《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69、第 69 章

　　岩缝外的风声如同鬼哭，裹挟着细碎的黑尘，偶尔打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虫子在啃噬。右臂的麻木与灼痛交织，提醒着我刚才的冒险付出了何等代价。体内那点“异质”残渣彻底沉寂，如同燃尽的灰烬，再无半点波澜。眉心空空，再无印记。此刻的我，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普通”。

　　拾荒者靠在另一侧岩壁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他布袋里仅存的几件“家当”被他贴身放好，此刻也黯淡无光。我们像两个被剥光了所有装备的旅人，被扔进了这片蛮荒绝地。

　　时间在缓慢流逝，天空的光斑以一种恒定的、令人焦躁的速度移动，没有带来任何温度的变化。这里似乎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黄昏将尽”。

　　“必须找到水和食物，”拾荒者睁开眼睛，声音干涩，“还有……弄清楚这片‘遗弃之界’的‘规则’。像刚才那样撞大运，一次就够了。”

　　我点点头，试图活动一下麻木的右臂，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那纹路……似乎是天然形成，又像是某种……‘引导’或‘接口’？”

　　“可能是这片土地本身‘记忆’的显化。”拾荒者沉思道，“‘大破灭’前的法则残留，与这里的物质（这些黑色岩石）在特定条件下（比如被高温熔蚀后又急速冷却）结合，形成了那种蕴含有原始法则信息的‘天然符纹’。你那点‘异质’，恰好能与这种最古老、最‘粗糙’的法则碎片产生某种‘共振’……就像一把生锈的□□，碰巧能拧动一个同样古老生锈的锁芯。”

　　他的比喻很形象，却也让人心惊。“□□”意味着可能打开更多的“锁”，但也意味着每一次“开锁”，都可能让这把本就脆弱的“钥匙”更加损坏，甚至彻底崩断。

　　“除了怪物和那种‘符纹’，这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拾荒者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岩缝口，向外观察，“掠食者的猎场，除了猎物和标记，往往还有……‘巢穴’、‘粪场’、甚至是它们遗弃的‘卵’或‘蜕壳’。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剧毒，也可能是……资源。”

　　资源？在这片充满毁灭气息的土地上？

　　拾荒者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最极致的‘毁灭’法则中，往往也孕育着最狂暴的‘生机’或‘特质’。那些掠食者以世界核心为食，它们的遗留物中，可能蕴含着高度浓缩的、未被‘秩序’或‘混沌’驯化的原始能量或物质。如果能找到，并且有办法‘安全’地利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在这绝境中，任何可能增强生存几率的“资源”，都值得冒险一探。

　　我们小心翼翼地离开岩缝，继续在崎岖的黑色丘陵地带跋涉。这一次，我们更加谨慎，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利用地形隐藏身形，同时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寻找任何异常的痕迹或物品。

　　大约又走了小半天，天空的光斑似乎稍微黯淡了一些（也许是心理作用），我们来到了一片地势相对低洼的盆地边缘。

　　盆地中央的景象，让我们停下了脚步。

　　那里并非预想中的水源或绿洲，而是一片……“结晶丛林”？

　　无数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暗紫色或深蓝色晶体，如同巨笋般从黑色的地面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矗立着。这些晶体并非透明，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空洞和扭曲的脉络，内部隐隐有极其微弱、颜色变幻的流光在缓慢游动，如同活物的血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的腐败气息，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类似臭氧的清新味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难言的感觉。

　　而在“结晶丛林”的边缘，靠近我们这一侧的黑色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怪物的残骸，也不是岩石。

　　那是一些……“碎片”。

　　颜色暗沉，质地非金非石，边缘锋利，形状不规则。有些碎片较大，能看出似乎是某种弧形结构的一部分；有些则很小，如同瓦砾。它们零零散地分布在晶体根部周围，有些半埋在黑色的尘埃里，表面覆盖着一层黯淡的、仿佛油脂凝固后的膜。

　　拾荒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些碎片，又看了看那些诡异的晶体。“这些晶体……能量反应很怪，不是纯粹的毁灭，倒像是……某种‘消化’或‘转化’过程的副产品？而这些碎片……”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些，没有直接触碰，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看材质和上面的细微纹路……不像是自然产物，也不像是刚才那种怪物身上的。倒有点……像某种……‘造物’的残骸？”

　　造物？在这片被掠食者统治过的“遗弃之界”？

　　我也凑近看去。其中一块较大的弧形碎片，内侧似乎有一道极其浅淡、几乎被磨平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状……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个极其简化的、由三道交错弧线构成的符号。这个符号，我从未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见过，无论是“秩序”的古籍，“墟”的哀痕，还是“她”的月光中。

　　但在我的记忆深处，那属于“前世”或“故乡”的、早已模糊的碎片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印象——那似乎是某个早已失落的、关于“庇护所”或“方舟”的……古老象征？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些明显带有“人工”痕迹的碎片上？

　　难道，在“原初大破灭”之前，除了那些恐怖的掠食者，还存在过其他的……“文明”或“智慧造物”？它们也曾踏足这片被标记的猎场，并留下了痕迹？甚至……它们就是被掠食者摧毁的“猎物”之一？

　　这个发现比“蚀日之痕”更让我心惊。它暗示着，这片“遗弃之界”的历史，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拾荒者也注意到了那个符号，他眉头紧锁，显然也从未见过。“怪事……这些碎片，还有这些晶体……感觉像是某种‘战场’或‘处理场’的遗迹。小心点，别碰那些晶体，能量性质不明。”

　　我们绕过“结晶丛林”，继续前行。那些碎片和神秘的符号，如同一个沉重的谜团，压在我们心头。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的丘陵忽然变得陡峭起来，形成了一道连绵的黑色山脉。山脉脚下，有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深邃不见底，从中隐隐传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地脉流动般的“嗡鸣”声，以及更加浓烈的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息。

　　而在洞口边缘的岩壁上，我们又看到了那个符号——“蚀日之痕”。但这一次，这个符号的旁边，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个……用某种暗红色的、似乎是干涸血液或矿物颜料涂抹上去的、极其粗糙简陋的……“箭头”？

　　箭头指向洞内。

　　这是……后来者留下的标记？是谁？幸存的“猎物”？还是……其他的“东西”？

　　拾荒者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洞口内传出的“嗡鸣”声，带着一种奇异的、有规律的韵律感，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某种……庞大的机械或能量装置在运转？

　　“要进去吗？”拾荒者低声问，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原本挂着几件防身的物品，现在空空如也）。

　　我看着那粗糙的红色箭头，又看了看深邃的洞口，感受着里面传来的、与外界狂暴毁灭气息略有不同的、更加“集中”和“有序”的能量波动。

　　直觉告诉我，里面可能藏着更大的危险，但也可能……藏着关于这片“遗弃之界”、关于“蚀日之痕”、甚至关于那些神秘碎片的……关键线索。

　　我们现在状态极差，进去无疑是冒险。

　　但不进去，在这片危机四伏、资源匮乏的绝地漫无目的地游荡，同样是在慢性死亡。

　　“既然有人（或什么东西）留下了标记……”我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或许，里面就有我们需要的……‘答案’，或者……‘生路’。”

　　拾荒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进去看看。但必须万分小心，步步为营。”

　　我们从洞口边缘捡了几块相对尖锐的黑色岩石（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武器”），深吸一口那混合着硫磺与金属气味的、灼热的空气，然后，一前一后，踏入了那片深邃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

　　洞口很大，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洞内并非一片漆黑，两侧和顶部的岩壁上，零星镶嵌着一些自发光的、颜色暗绿或暗蓝的苔藓状物质，发出微弱但足以勉强视物的冷光。地面相对平整，似乎被人工修葺过，铺着巨大的、切割粗糙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越往里走，那种低沉的“嗡鸣”声越清晰，空气也变得更加灼热、干燥，硫磺味中混合的金属气息也更浓。洞壁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痕迹——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支撑柱，柱身上雕刻着简单而粗犷的几何图案；一些早已干涸的、似乎是导流能量或液体用的沟槽；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嵌在岩壁上的、早已锈蚀损坏、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残骸。

　　这里……曾经是一个“设施”？一个建立在“蚀日之痕”猎场内的……“据点”或“前哨”？

　　是谁建造了它？是那些留下神秘碎片的“造物主”？还是……掠食者本身？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通道连接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大厅。

　　大厅的景象，让我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大厅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怪物巢穴或宝物堆积。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暗沉金属构件、断裂的晶体管道、扭曲的机械残骸、以及各种难以辨识的破烂杂物，堆积而成的、高达数十丈的……“垃圾山”！

　　这些残骸大多锈蚀严重，覆盖着厚厚的黑色尘埃和某种粘稠的、仿佛油脂凝固后的污垢。但从那些相对完好的部分，能看出它们曾经的精巧与复杂，风格与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秩序”或已知文明的造物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非人”的几何美感与实用主义结合的感觉。

　　而在“垃圾山”的顶部，以及大厅四周高耸的洞壁之上，镶嵌着许多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暗红色晶体！这些晶体比外面怪物背甲上的要大得多，每一块都有房屋大小，此刻正随着大厅中央那低沉的“嗡鸣”声，同步地、极其缓慢地明灭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在搏动！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那“垃圾山”的底部，靠近我们这一侧，竟然有一小片区域，被人（或别的什么）清理了出来！

　　那里摆放着一些相对“完整”的东西：一张由巨大金属板粗糙搭成的“工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形状奇特，非锤非凿）、几个敞开的、里面装着不明粉末或液体（早已干涸）的容器、还有……几块与我们之前在“结晶丛林”边缘看到的、带有神秘符号的碎片类似，但更大、保存更完好的金属板！

　　而在工作台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用碎石和金属边角料勉强垒成的、类似“灶台”的东西，里面还有早已冷却的灰烬！

　　有人！至少，曾经有人，或者某种智慧存在，在这里活动过！而且时间似乎并不太久远（灰烬尚未被完全风化）！

　　拾荒者示意我噤声，我们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根巨大的支撑柱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大厅内的一切。

　　除了那规律的心跳般“嗡鸣”和晶体明灭，大厅内一片死寂。没有看到任何活物的迹象。

　　那些被清理出来的物品，那粗糙的“工作台”和“灶台”，都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在这片被“蚀日之痕”标记的、充满毁灭的“遗弃之界”深处，在这座神秘的、由古老机械残骸堆积的“垃圾山”洞穴里，存在着（或存在过）一个……“居民”。

　　他（或她，或它）是谁？

　　是那些神秘碎片的制造者后裔？是侥幸从掠食者口中逃脱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更难以想象的存在？

　　而他（她/它）现在……在哪里？

　　我们屏息凝神，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我们几乎要以为这里已经空无一“人”时——

　　“垃圾山”深处，那堆积如山的残骸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嚓”声。

　　紧接着，一片厚重的、锈蚀的金属板，被从内部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从那缝隙中，极其缓慢、极其警惕地……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