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67、第 67 章

　　黑色岩石的棱角硌着掌心，冰凉刺骨。空气中硫磺与腐败甜腥的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粗糙的沙砾。天空那些缓慢旋转的暗沉光斑，投下变幻不定、毫无温度的微光，将这片嶙峋的山地与远处喷发的暗红“熔岩”映照得如同地狱的舞台。

　　“‘蚀日之痕’……”拾荒者喃喃重复着，目光死死锁在远处岩壁那狰狞的符号上，仿佛要将它从石头上抠下来看个仔细。“只是传说……我以为只是古老歌谣里吓唬小孩子的玩意儿……虚空掠食者，世界吞噬者……它们应该早已在‘原初大破灭’时，随着那些最初的、不可名状的恐怖一起被埋葬了才对……”

　　“原初大破灭？”我捕捉到这个新的词汇，它让我联想到“未形之海”中看到的、那场导致“秩序”与“变化”分化的古老战场残影，以及那道烙印在背景中的“源初伤痕”。

　　拾荒者深吸一口充满毁灭气息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关于‘原初大破灭’，我所知也极其有限，大多是从一些最古老、最残破的‘回声’或禁忌卷轴碎片中拼凑而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本能的敬畏与恐惧，“据说，在我们现今所知的‘秩序’、‘混沌’、‘墟’、‘沙海’等等‘界’形成之前，存在过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的‘时代’。那时，虚空中并非只有‘秩序’与‘变化’两种倾向，还游荡着一些完全无法用后来体系理解的‘存在’——它们或许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或许没有‘形态’，只有概念；它们有的以‘世界’为食，有的以‘规则’为巢，有的甚至能吞噬‘时间’或‘可能性’本身……它们被后世称为‘虚空掠食者’或‘世界吞噬者’。”

　　他指向那个“蚀日之痕”符号：“这个标志，据说是其中最著名、也最贪婪的一支留下的‘标记’。它们追逐‘光’与‘热’，尤其喜爱吞噬那些初生的、或濒死的‘世界核心’（类似太阳或本源），在其上留下这‘破碎之日’的印记，宣示猎场所有权，或者……标记下一次‘进食’的坐标。”

　　“后来呢？”我问，心中却已有了模糊的猜测。

　　“后来，爆发了‘原初大破灭’。”拾荒者眼神悠远，仿佛在回忆那些破碎的片段，“具体原因无人知晓，或许是这些掠食者的行为触及了某种底线，或许是‘秩序’与‘变化’的雏形为了自保而联合，又或许是虚空本身产生了某种‘排异反应’……一场席卷一切、无法想象其规模的战争或灾难发生了。结果是，那些最恐怖的掠食者被驱逐、封印、或彻底湮灭，它们的猎场和巢穴大多崩毁、沉沦。而‘秩序’与‘变化’的体系，或许正是在这场‘大破灭’的废墟上，才逐渐建立、分化、演变成后来的模样。”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这片蛮荒、狂暴、充满毁灭与重塑气息的天地：“如果……如果这里真的是一个被‘蚀日之痕’标记过的、属于那些掠食者的‘遗弃之界’或‘猎场残骸’……那这里的一切异常——混乱狂暴的能量、毁灭与新生的奇异平衡、与已知所有‘界’都不同的规则感觉——就说得通了。这里残留的，是‘大破灭’之前的‘法则’，是被掠食者力量污染过的‘环境’，也是……‘秩序’与‘混沌’都未曾完全覆盖、甚至可能有意遗忘或封锁的……‘禁忌之地’。”

　　我们沉默下来，消化着这个惊人的、同时也令人极度不安的推论。

　　从“秩序”与“混沌”的夹缝中逃脱，坠入“归墟之隙”，九死一生，却又被抛到了这个可能牵扯到世界诞生之前最黑暗秘密的“遗弃之界”……

　　这究竟是幸运，还是更大的不幸？

　　“那些掠食者……”我望向那符号，“它们……还可能存在吗？在这里？”

　　拾荒者摇头：“不知道。传说它们在‘大破灭’中基本绝迹了。但‘蚀日之痕’的出现，至少证明这里曾是它们的领地，甚至可能残留着它们的力量或……‘卵’？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极度小心。这里的‘规则’对我们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任何一点能量波动、一个看似寻常的举动，都可能触发我们无法理解的致命反应。”

　　他挣扎着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破旧布袋里的物品——经过“归墟之隙”的冲刷和刚才的坠落，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灵性尽失或彻底损坏，只剩下几件最核心、材质特殊的物件还勉强保持着原状，但也光芒黯淡。

　　“我们现在的状态……”他苦笑着看我，“你的‘印记’和大部分‘异质’没了，我的家伙事儿也损毁大半，几乎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在这鬼地方，活下去都是问题。”

　　我点点头，感受着体内那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异质”残渣，以及空空如也、再无任何特殊感应的眉心。现在的我，恐怕连最初被卷入这个世界时的“异客”都不如。拾荒者虽然经验丰富，但失去了大部分依仗，在这完全未知且危险的环境里，优势也大打折扣。

　　生存，成了最现实、也最紧迫的问题。

　　我们稍微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止血、包扎），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避开那喷发的暗红“熔岩”和“蚀日之痕”符号所在的山峰，朝着相对“平静”一些的黑色丘陵地带前进），开始了在这片“遗弃之界”的跋涉。

　　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地面并非坚实的土壤，而是由那种多孔的黑色岩石碎块和厚厚的、同样颜色的尘埃混合而成，踩上去有时坚硬，有时松软下陷。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和腐败气息似乎无孔不入，时间久了，连眼睛都感到刺痛。天空的光斑缓慢移动，却没有昼夜交替，只有光暗程度的细微变化，让人失去时间感。

　　这里并非完全没有“生命”迹象。偶尔能看到一些极其低矮、形态扭曲、颜色暗红或紫黑的“植物”，它们没有叶子，只有尖锐的刺或脓包状的瘤，散发出更浓的甜腥腐败味。还有一些巴掌大小、甲壳坚硬、多足、行动迅捷的黑色昆虫在石缝间穿梭，它们对光线和震动极其敏感，一有动静就立刻躲藏起来。

　　我们没有贸然接触任何东西。拾荒者凭借野外生存的经验，尽量寻找相对坚实、视野开阔、又能避开风口（这里偶尔会刮起夹杂着尖锐石屑的怪风）的路径。

　　走了大约小半天（根据体感和天空光斑移动大致估算），我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荒原边缘。荒原一望无际，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尘埃，远处有一些孤零零的、形状怪异的巨石矗立。

　　就在我们准备横穿荒原时，拾荒者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有痕迹。”他低声说，用手指拂开表层的浮尘。

　　灰尘下，露出了一串清晰的……足迹？

　　不是人类的足迹。那足迹宽大，足有脸盆大小，形似某种巨兽的爪印，只有三趾，趾尖深深陷入坚硬的岩石地面，留下深刻的沟壑。足迹很新，周围的浮尘被踩实，边缘清晰，显然留下时间不长。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足迹旁边，还散落着一些东西——几片颜色暗沉、边缘不规则、似乎是某种甲壳或鳞片的碎片；一小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粘液；以及……一小块被啃噬过的、似乎是某种大型动物（或别的什么）的骨骼残骸，断口处参差不齐，有明显的撕咬和消化液腐蚀痕迹。

　　拾荒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止一种……有东西在这里捕猎、进食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我们立刻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不再直线前进，而是远远绕开那串足迹和残留物，贴着荒原边缘的丘陵地带迂回。

　　然而，这片“遗弃之界”的危险，显然远超我们的预料。

　　就在我们绕过一座低矮的黑色山丘，以为暂时安全时，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后，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砂石摩擦的……“嘶嘶”声！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乱石堆后“升”了起来！

　　那是一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怪物。

　　它大致有着类似蜥蜴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某种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布满裂缝和疙瘩的厚重甲壳。头颅扁平，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咧到耳根（如果它有耳朵的话）的巨口，口中密布着参差不齐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齿，此刻正滴落着腥臭的涎水。它依靠四条粗短但肌肉虬结的腿站立，身后拖着一条覆盖着骨刺的长尾。

　　最诡异的是，在它背部甲壳的中央，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散发着暗淡红光的“晶体”？那晶体似乎与它的甲壳生长在一起，随着它的呼吸（如果那胸腔的起伏能算呼吸）而明灭不定。

　　怪物那没有眼睛的“脸”，“对准”了我们所在的方向。它似乎并非依靠视觉，而是通过其他方式感知到了我们的存在——也许是热量，也许是生命波动，也许是我们在尘埃上留下的足迹震动。

　　“吼——！”

　　一声混合了金属摩擦与岩浆翻滚般的咆哮，从它那张巨口中迸发！腥风扑面而来！

　　“跑！”拾荒者低喝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丘陵方向狂奔！

　　我也立刻跟上！体内那点残存的“异质”和久经锤炼的体魄，在这生死关头被逼出了最后一点潜力，速度竟然不慢。

　　但那怪物的速度更快！它看似笨重，四肢迈动间却异常迅捷，如同贴地滑行的炮弹，朝着我们猛追而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更麻烦的是，随着它的奔跑和咆哮，它背甲上那块暗红晶体，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一股灼热、狂暴、带着浓烈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开始在那晶体周围汇聚！

　　“小心！它会喷吐！”拾荒者经验丰富，头也不回地警告。

　　话音未落，那怪物巨口一张，一道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熔岩与强酸混合物的火柱，轰然喷射而出，直取我们的后背！

　　灼热的气浪瞬间袭来！我甚至能闻到毛发烧焦的味道！

　　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猛地向两侧扑倒，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

　　“轰！”

　　暗红火柱擦着岩石边缘掠过，击中了我们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坚硬的黑色岩石瞬间被熔蚀出一个焦黑的大坑，坑边缘的石头都化作了滚烫的熔浆，滋滋作响，冒出浓烈的白烟和刺鼻气体！

　　好可怕的威力！如果被直接命中，我们恐怕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怪物一击不中，更加狂暴，调整方向，似乎准备再次喷射！

　　“不能让它连续攻击！”拾荒者急道，“找机会攻击它背上那块晶体！那可能是它的能量核心或弱点！”

　　攻击？拿什么攻击？我们手无寸铁，力量尽失！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那片被怪物第一次喷射击中的焦黑大坑边缘，熔浆正在快速冷却、凝固，而在那新凝固的、颜色更深沉的岩石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不是金属，也不是晶体，那反光的质感……更像是一种……“纹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黯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天然纹路？

　　而当我目光聚焦在那纹路上时，魂魄深处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异质”残渣，竟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那纹路，与我这份来自“异界”的、“不兼容”的本质，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初步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