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104、第 104 章

　　三个光点悬浮在观察舱内，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感。拾荒者的化身轮廓微微绷紧，他习惯性的警惕在面对这种“文明”的交流时，显得有些不适应。我则集中精神，让“悖论种子”进入高度活跃的分析状态，准备解析对方回答中可能蕴含的隐藏信息与逻辑倾向。

　　“第一个问题，”拾荒者开口，声音透过化身直接振动空气，低沉而直接，“你们‘织网者’，和外面那堆金色碎片（他指了指远处分析区的暗金色甲虫残骸）的源头，是什么关系？敌人？猎手？还是……同类？”

　　问题直指核心，避开了虚浮的来历探讨，直接切入我们最关心的实际威胁。

　　编织者-7B深蓝色的“星云眼”微微转动，似乎对这个直接的问题并不意外。它沉默了片刻（可能在进行信息检索或权限确认），然后回答：

　　“信息记录显示，目标个体所属暂定名为‘吞噬者-同化种’（Devourer-Assimilator variant）。其基础生物-机械融合技术与能量汲取模式，与‘织网者’数据库中记录的、被称为‘世界树-吞噬者’（World Tree-Devourer）的早期高维生命形式，存在高度相似性（相似度87.3%），但科技融合程度与规模远逊。”

　　“关系判定：非同类。‘织网者’核心协议为‘观测、理解、编织’，注重信息收集与逻辑构建，非掠夺性或寄生性同化。该‘同化种’表现出明显的主动攻击、吞噬及技术掠夺倾向，其行为模式与‘织网者’存在根本冲突。”

　　“当前状态：该个体为意外坠入本‘朦胧象限’的孤立单位。其碎片携带的技术信息与生物样本具有高研究价值，有助于更新对‘吞噬者’谱系的威胁模型。‘织网者’与其为‘研究者与研究样本’关系，兼有潜在敌对性。目前未发现其与本区域其他‘吞噬者’个体存在活跃联系。”

　　信息量巨大。首先确认了那东西与“世界树-吞噬者”同源，是某种技术化、小型化的“变种”。其次，“织网者”自称是非掠夺的观察研究者，与“吞噬者”的吞噬同化本质对立。最后，那东西是孤立的，这暂时是个好消息。

　　一个光点悄然熄灭，还剩两个。

　　我接上第二个问题，这次由我来问，目标更宏观：“这片被称为‘朦胧象限’的区域，本质是什么？为什么‘织网者’、‘吞噬者变种’，还有我们，都会出现在这里？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编织者-7B的“面容”似乎更加专注，它抬起一只由精细PSU微粒构成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我们面前的光屏上立刻显示出一幅复杂的多维空间模型。

　　“‘朦胧象限’（设计划代号：L-7区）并非自然天体或常规维度区域。根据‘织网者’最高观测议会的最新模型（权限受限，非完整），该区域是多次大规模‘维度冲突’、‘现实褶皱’及‘信息熵灾难’残留效应相互叠加、衰减后形成的特殊‘现实缓冲带’或‘信息浅滩’。”

　　“其特征为：基础物理常数局部‘钝化’与‘模糊’，时空结构存在大量微小的‘惰性褶皱’，信息传递极度衰减，能量活性低下，常规生命难以长期存活。它像宇宙中一块巨大的、缓慢自我修复的‘伤疤’，或者一个搁浅了无数破碎规则与文明残骸的‘沙滩’。”

　　“正因其‘朦胧’与‘隔离’特性，它成为了某些需要隐蔽、研究、或修复的存在的理想‘操作区’。‘织网者’在此设立次级备份点，进行低干扰观测与特定样本研究（如‘吞噬者变种’）。‘吞噬者变种’可能因意外或追踪某些信号坠入。而你们……” 它看向我们，“根据你们的逻辑残留分析，指向你们的空间跳跃受到了多重高位阶变量（包括但不限于：古老文明协议、混沌能量爆发、逻辑悖论催化）的影响，目的地坐标被严重扰动，最终落入此区具有较高概率。”

　　“简言之，这里是‘边缘之地’，‘遗忘之所’，也是‘意外’与‘变量’容易汇聚的……‘概率洼地’。”

　　这个解释与我们一路的感受高度吻合。这里确实是稀释、隔离、寂静的，是各种灾难和冲突留下的“疤痕组织”。难怪“工匠议会”的逻辑核心会坠毁于此，也难怪“织网者”会选择这里设立低调的观测点。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我和拾荒者迅速交换了意识层面的信息。前两个问题让我们了解了环境和主要“玩家”。最后一个问题，必须更加务实，关乎我们的下一步。

　　“你们‘织网者’的最高目标是什么？”拾荒者突然开口，问题出乎我的意料，却异常犀利，“或者说，你们‘编织’这张大网，最终想得到什么？绝对的知识？还是别的？”

　　编织者-7B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它眼中的星云光晕旋转速度减缓，整个身体的微粒流动也似乎凝滞了一瞬。这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些更深层、或更核心的东西。

　　“该问题涉及‘织网者’终极协议与存在意义，权限等级：绝密。我作为次级备份点管理节点，无权访问完整信息。” 它的回答依旧平静，但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限制感。

　　“根据可公开的底层协议概要：‘织网者’源于对‘宇宙终极结构’与‘所有可能性尽头’的好奇与探求。我们认为，一切存在、事件、文明、乃至物理规律，都是宇宙‘底层逻辑程序’运行产生的‘现象’或‘数据’。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完整地‘观测’、‘记录’、‘理解’并最终‘模拟’这个‘底层程序’，从而……预知其所有可能的‘输出’，乃至……在极端情况下，进行极微小的、符合逻辑的‘参数调整’。”

　　“我们并非为了控制或征服。我们视自身为宇宙的‘记录员’与‘逻辑园丁’。编织知识之网，是为了捕捉现象之流，理解其模式，维护逻辑的……‘优雅’与‘自洽’。”

　　“对于‘吞噬者’这类倾向于破坏逻辑自洽性、以无序吞噬和同化制造混乱熵增的存在，我们自然将其列为高优先级观测与潜在干预对象。”

　　这个回答既宏大又冰冷。它们将自己定位为宇宙的旁观者与维护者，追求的是终极的“理解”与“模拟”，甚至隐含了某种“调控”的野心。这比单纯的掠夺或征服更加……深远且难以捉摸。

　　三个光点全部熄灭。

　　“问题环节结束。”编织者-7B微微欠身，姿态依旧无可挑剔，“作为回报，以及基于你们作为‘一级观察样本’的配合度，我可以提供一项有限的选择。”

　　它身后的光屏上，浮现出两个选项：

　　选项一：深度合作。允许我们以“特邀研究样本”身份，在严格监控下，有限访问设施的某些非核心区域（如基础资料库、部分观测数据），并参与一些非侵入性的逻辑交互实验。作为交换，我们需要提供关于我们自身经历、所见其他文明（如“守望者”、“超维观测者”、“花园”等）的详细信息，并配合进行逻辑与存在状态测试。合作期间，我们将获得基本安全保障和能量补给。

　　选项二：有条件释放。设施将为我们提供一份经过计算的、相对安全的“朦胧象限”局部导航数据（避开已知危险区域和“织网者”敏感点），并为我们化身的逻辑结构进行基础加固（以更好适应此区域环境），然后将我们传送至山脉外一处指定坐标。之后，我们与“织网者”不再有直接关联，但我们的行动数据（如果被其他‘织网者’节点捕捉到）可能会被记录。

　　“请谨慎选择。” 编织者-7B补充，“选择深度合作，你们将获得知识与潜在庇护，但自由受限，且存在信息暴露风险。选择有条件释放，你们重获自由，但将面对这片象限完全未知的危险，且‘织网者’对你们未来的轨迹不负责任。”

　　典型的理性权衡。没有强迫，给予选择，但每个选择都附带清晰的代价与风险。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

　　合作，意味着更深地卷入“织网者”这张庞大的知识之网，可能获得宝贵的信息和技术，但也意味着成为它们数据库里更详细的条目，甚至可能暴露“涅槃逻辑”基底的存在（如果我们不小心的话）。

　　离开，意味着回归荒原与未知，依靠我们自己（和背后的基底）去摸索。自由，但也孤独，且危机四伏。

　　观察舱外，车间依旧在无声而高效地运转，银色微粒的洪流在管道中流淌，机械臂搬运着样本，远处的培养舱内，新的单元正在孕育。

　　我们站在这张网的节点上，面前是两条延伸向不同迷雾的道路。

　　拾荒者的化身转向我，那双由逻辑光点构成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流转——对自由的渴望，对未知的警惕，还有一丝……对“织网者”那宏大冰冷目标的本能排斥。

　　“你怎么想？”他问，声音低沉。

　　我看着编织者-7B那非人的、却又无比理性的“面孔”，感受着这片设施中无处不在的、对“理解”的执着。

　　然后，我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

　　“我们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