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105、第 105 章

　　“我们选择离开。”

　　我的声音在观察舱内回荡，清晰而平静。拾荒者紧绷的化身轮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他眼中那一抹对自由的渴望压过了其他。

　　编织者-7B深蓝色的星云眼注视着我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分析。“确认：选择‘有条件释放’协议。逻辑推演：此选择符合高自主性、高风险偏好变量样本的常见行为模式。接受。”

　　它抬手在空中虚点，我们面前的光屏上，“选项二”的细节迅速展开，形成一份精简但内容详实的“朦胧象限局部导航数据包”，以及一份逻辑加固协议。

　　“导航数据包含以下关键信息：”

　　安全路径：一条从山脉设施通往约三百公里外一片相对稳定（指物理常数波动较小）、未发现大规模危险实体活动的“砾石平原”的详细路线，避开了几个标注为“高逻辑紊流区”和“疑似‘吞噬者’残骸富集区”的地带。

　　资源点标记：沿途标注了三处可能存在惰性能量富集结晶（可供化身缓慢吸收补充）和一处微弱但稳定的地下水源的位置。

　　危险预警：标出了几个需要绕行的区域，包括一处周期性爆发的“时空褶皱潮汐” 区，以及一片信号显示有未知低速移动大型生命形式的峡谷。

　　‘织网者’敏感区：明确标注了另外两个已知的“织网者”小型观测点（类似之前的方碑）坐标，建议远离。

　　“逻辑加固协议：”

　　将对我们的化身进行一次非侵入性的逻辑结构稳定性增强，主要针对化身在“朦胧象限”极端环境下可能出现的逻辑流逸散和结构降解进行加固。

　　将为我们提供一次性的短距离定向传送，直接将我们送出山脉，抵达导航路径的起点，以避免穿越设施可能引发的其他防御机制。

　　“数据接收。协议接受。”我代表我们回答。拾荒者默默点头。

　　编织者-7B不再多言。观察舱的地面突然亮起一圈复杂的符文，温和但强大的能量流包裹住我们的化身。我们能感觉到化身内部的逻辑流在被梳理、加固，一些因战斗和长途跋涉产生的微观裂痕被填补，整体结构变得更加致密、稳定。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没有不适感。

　　紧接着，传送启动。没有天旋地转，只是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重组。

　　下一秒，我们已经站在了铁黑色山脉之外。

　　脚下是粗糙的砾石，眼前是苍灰色的、一望无际的荒原。身后，那巨大、规整、沉默的山脉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巨墙。风，带着熟悉的干冷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自由了。

　　但手中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地图”和来自“织网者”的警告。

　　拾荒者活动了一下加固后的化身手臂，银灰色的逻辑流光芒更加内敛稳定。“感觉……更结实了。”他评价道，然后望向导航数据指示的方向——东北方，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的荒原，“三百公里。不算远。”

　　对于我们的化身而言，距离确实不是问题。能量消耗很低，速度可以很快。

　　“先按路线走，”我说，“去那个‘砾石平原’。看看‘织网者’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们没有耽搁，立刻启程。按照导航数据的提示，我们避开了第一个需要绕行的区域——一片地面颜色明显偏暗红、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电离气味的洼地（标注为“逻辑紊流区”）。绕行时，我们看到洼地中心偶尔会凭空迸发出细小的、色彩诡异的闪电，并伴随着空间微微扭曲的景象。确实不是善地。

　　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导航标注的那种惰性能量结晶——一些嵌在砾石间或半埋在地下的、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半透明晶体。触摸时，能感觉到缓慢但稳定的、温和的能量流入。我们收集了一些，作为备用。

　　第二天（根据体内计时），我们抵达了那处地下水源。那是一个很小的、被几块巨大岩石半包围的浅水潭，水质清澈冰冷，潭底铺着细沙和另一种散发微光的蓝色苔藓。导航提示这种苔藓无害，且能轻微净化水质。我们补充了化身的模拟水分（虽然非必需，但能优化逻辑流的运行效率），并稍作“休息”——主要是进行信息整理和环境扫描。

　　第三天傍晚，我们接近了“砾石平原”。这里的景象开始变化。砾石变得更加细小、均匀，颜色是统一的灰白色，铺展成一片真正的、平坦的“平原”。天空似乎也显得更高远一些，虽然依旧是苍灰色。风在这里变得更加恒定，发出低沉的呼啸。

　　而就在平原的边缘，我们看到了导航数据中没有标注的东西。

　　那是一片低矮的、由某种深色石材构成的废墟。

　　废墟规模不大，似乎原本是几栋相连的小型建筑，如今只剩下半人高的地基和几段残墙。建筑风格极其古朴、厚重，墙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浮雕，刻画的内容难以辨认，但风格……与我们之前在避难所和“工匠议会”遗迹看到的都不同，更加原始、粗犷，带有强烈的图腾崇拜意味。

　　在废墟中央，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根高约三米、顶端断裂的方尖石柱。石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风化层，但在夕阳（如果这里有夕阳，只是一种光线的微弱变化）余晖下，隐约能看到蚀刻着一些扭曲的、如同藤蔓或闪电般的符号。

　　更重要的是，石柱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非石质的物件。

　　几个破损的陶罐，样式简单。
　　几件锈蚀严重、但能看出是手工锻造的金属工具（类似斧头和匕首）。
　　以及……几块已经半化石化的、漆黑的兽骨，骨骼粗大，不属于任何我们已知的生物。

　　这里，似乎是一个更早期、或许更加原始的文明留下的痕迹？甚至可能是在“工匠议会”或“织网者”到来之前，这片土地上的本土居民？

　　导航数据没有标记这里，说明“织网者”要么没有发现，要么认为没有价值。

　　但我们停下了脚步。

　　拾荒者走到石柱旁，用加固后的化身手指，轻轻刮去表面一点风化层。下面的符号更加清晰了一些，依然无法理解，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图案，似乎描绘着向天空高举双臂的人形，以及某种多眼的、盘旋的阴影。

　　“祭祀？还是……祈祷？”他低语。

　　我则捡起一块兽骨。骨头极重，质地紧密，即便半石化，依然能感觉到其生前蕴含的强大力量。骨头上没有任何切割或使用的痕迹，似乎是自然死亡或作为某种仪式用品。

　　“这里有过生命，有过文明。”我说，看向四周一望无际的灰白平原，“但都消失了。连‘织网者’的数据库里都没有。”

　　就在这时，平原的风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新的声音。

　　不是机械的嗡鸣，不是能量流的嘶响。

　　而是……歌声？

　　极其微弱，缥缈，断断续续。音调古老、苍凉，使用着无法理解的语言，却直接拨动着存在核心的某根弦。歌声似乎从平原更深处传来，又好像来自脚下的大地，来自风中，来自时间本身。

　　我们屏息凝听。

　　歌声渐渐清晰了一些，歌词依旧不懂，但旋律中充满了深沉的哀伤、无望的等待，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期盼。

　　它唱的，仿佛是这片土地亘古的孤独，是文明逝去的挽歌，也是……对归来者或发现者无声的呼唤。

　　拾荒者和我对视一眼。

　　导航数据指向的“安全”平原，似乎并不平静。

　　这片被遗忘的“朦胧象限”，埋藏的秘密，远比“织网者”地图上标注的更多。

　　而那风中古老的歌声，正指引着另一个方向——远离“织网者”规划的路径，深入平原更幽深、更未知的腹地。

　　是遵循“织网者”的理性建议，前往它们标记的相对安全区？

　　还是跟随这神秘的歌声，去探寻一个连观察者都未曾记录的、更古老的谜？

　　自由，意味着无限的选择，也意味着独自承担每一个选择的后果。

　　风，卷起灰白的沙尘，掠过古老的石柱废墟。

　　歌声，如泣如诉，在空旷的天地间，袅袅不绝。

　　我们站在废墟与平原的交界，站在理性与直觉的岔路口。

　　下一步，该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