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103、第 103 章

　　观察舱内出奇的“舒适”。没有镣铐，没有束缚，只有柔和、恒定、略高于外界温度的空气在缓缓循环。地面是略带弹性的银灰色材质，与化身接触时反馈着恰到好处的支撑感。墙壁和穹顶是完全透明的，但并非普通玻璃，而是一种高密度能量场约束下的透明介质，坚固，并能根据指令瞬间调整透明度或显示出复杂的数据界面。

　　我们很快发现，这个“观察”并非简单的囚禁。舱内壁的几个位置，悄然滑开了几个微型接口，伸出几根极其纤细、半透明的探针。探针没有攻击性，只是悬浮在我们化身周围，尖端闪烁着微弱的扫描光晕，似乎在全方位、无死角地收集我们的逻辑结构、能量特征、信息残留等数据。

　　同时，正对我们的舱壁上，浮现出一面不断刷新着复杂数据和动态模型的光屏。模型的核心是我们两个化身的简化结构图，周围围绕着密密麻麻的注解、公式、概率曲线和不断跳动的问号。它们正在实时分析我们。

　　“它们把我们当成了‘活的谜题’。”拾荒者的化身靠墙“坐”下（尽管不需要休息，但这个姿态更像是一种习惯），看着光屏上那些试图解析他“存在锚点”却频频失败的算法，“比‘树’那种粗暴的解析温和，但更……系统化。”

　　我尝试用“悖论种子”主动接触那些扫描探针。探针立刻反馈回更加详细的数据请求，甚至开始尝试引导我的逻辑流进行一些简单的逻辑演算测试——比如证明一个基础几何命题，或者预测一个简单能量序列的下一个状态。它们似乎在测试我们的“智力水平”和“逻辑思维能力”，而不仅仅是生理（或者说，存在）结构。

　　“它们在试图‘理解’我们，”我回应道，同时配合着完成了几道测试题（答案故意带了些许“悖论种子”特色的矛盾性），“不是毁灭，也不是同化。更像是一种……研究性观察。‘织网者’……这个名字很贴切，它们在编织一张知识的网，而我们是被网住的、值得研究的‘新物种’。”

　　这种“观察”持续了不知多久（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被刻意调控，感觉粘稠而缓慢）。期间，偶尔会有一些微小的“清道夫”单元贴着观察舱外壁爬过，或者一些机械臂运送着新的碎片（主要是暗金色甲虫构造体的）从旁边经过，送入远处的分析区。整个车间就像一个巨大的、沉默运转的实验室。

　　我们也没有完全被动。通过与扫描探针的微弱信息交互，以及观察光屏上不断更新的分析模型，我和拾荒者也在反向解析这个“织网者”设施。

　　我们发现了一些关键信息：

　　能量来源：车间（乃至整个山脉设施）的能量，似乎并非来自常见的反应堆或恒星能源。光屏的一角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复杂的、涉及时空曲率和真空涨落的模型和数据，暗示其能源可能直接抽取自时空本身的底层结构或量子真空的涨落能！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近乎“永动”的高级技术。

　　微粒技术：构成“织网者”单元的那种银色微粒，被标记为“普适性结构单元（PSU）”。它们并非简单的纳米机器人，而是更基础的、能根据加载的“逻辑协议”在物质、能量、信息三种状态间自由转换的“物理比特”。这使得它们具备了惊人的适应性和可塑性。

　　目的：“织网者”的核心协议，如合成音所说，是“收集、分析、理解一切未知”。但它们并非漫无目的。光屏上出现过一些被重点标记的“高优先级观测目标”列表，其中就包括“未知生物-机械融合体（推测为‘吞噬者’变种）”——指那个暗金色甲虫构造体，以及“异常逻辑污染体（携带多重未知变量）”——指我们。列表上还有其他一些模糊的条目，名称古怪，难以理解。它们的“织网”，似乎是有特定目标和方向的。

　　与外界联系：设施似乎处于一种半隔离状态。光屏偶尔会显示“外部网络连接：不稳定/间歇性”的提示。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方碑的上传会失败，以及为什么没有更高级别的“织网者”单位立刻出现。这个基地，或许是一个前哨站，或者一个因故陷入半独立运行的节点。

　　就在我们逐渐理清一些头绪时，观察舱内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扫描探针突然全部收回。光屏上的分析模型暂停，然后被清空。

　　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且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极其微弱的“好奇” 色彩（如果合成音能有色彩的话）：

　　“初步观察数据收集完成。样本逻辑复杂度与变量价值：超出预期。”

　　“根据协议，现启动‘一级对话协议’。”

　　“请注意，对话将以信息流直接交互形式进行。请勿进行逻辑攻击或信息污染尝试，否则将触发强制静默措施。”

　　舱壁的一部分变得更加透明，显露出外面车间中央——那个反应炉旁边的独立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由更加凝实、细腻的银色PSU微粒构成的类人形体。它比普通单元更加精致，面部有了模糊但可辨的五官轮廓，身体比例协调，穿着（或者说模拟出）一件样式简洁、带有流动光纹的“长袍”。它的双眼位置，是两团稳定旋转的、如同微型星云般的深蓝色光晕。

　　它“看”着我们，然后，一个温和、中性、但依旧缺乏生命情感的声音，直接在我们的意识中响起（不再通过合成音转译）：

　　“你们好，远道而来的变量。我是这个‘第七观测序列次级备份点’的临时管理节点，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编织者-7B’。”

　　它停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扫过我们：

　　“你们并非我们数据库中记录的任何已知文明或生命形式。你们的逻辑结构……充满了矛盾、污染，却又蕴含着令人惊讶的稳定性和可能性。尤其是你们主动接触控制协议、申请‘观察样本’身份的行为，显示出远超普通‘入侵者’的……理性与策略。”

　　“现在，根据‘织网者’核心协议，作为有价值的观察样本，你们有权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提出有限的问题，并获得相应的信息交换。”

　　“你们可以开始了。”

　　它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却冰冷。

　　观察舱内，浮现出三个发光的光点，分别代表我们可以提出的问题数量。

　　我们成了“网”中的客人，或者说，有价值的囚徒。

　　现在，轮到来我们提问，去了解这个编织了未知之网的“织网者”，以及它们在这片朦胧之地的真正目的。

　　拾荒者与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至关重要。

　　要问什么？

　　关于“织网者”的来历？关于它们和“世界树-吞噬者”可能的关系？关于这片“朦胧象限”的本质？还是……关于如何离开这里，甚至，利用这里？

　　选择，再次摆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