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102、第 102 章

　　山脉近在眼前，其规整到诡异的形态令人心悸。那不是自然风化的结果，而是被某种宏观力量精确切削、堆叠的产物。每一层“平台”的边缘都锋利如刀，角度精准，表面平滑如镜，反射着苍灰色的天光，呈现出冰冷的铁黑色。嗡鸣声更清晰了，带着稳定的脉冲感，从山体深处传来，仿佛整座山脉是一个沉睡的、由金属构成的巨兽。

　　没有明显的入口。只有平台边缘那些巨大的、仿佛被暴力撕裂或设计预留的裂隙和孔洞，黑黢黢地张着口，内里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流动的蓝白色光晕，如同生物的血管或机器的能量管路。

　　“能量流还在运作，”拾荒者蹲在最低一层平台的边缘，化身的手掌贴在地面（如果能称之为地面），感受着那稳定的震动和能量脉动，“里面是活的。或者，至少是半激活状态。”

　　我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宽敞、光晕流动更明显的裂隙进入。内部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人工开凿的、几何感极强的通道。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那种铁黑色的光滑材质，与外部山体一致，接缝处严丝合合，泛着金属冷光。通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大型车辆并行，高度超过十米，延伸向深邃的黑暗。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便镶嵌着发出幽蓝光芒的条形光带，照亮前路。

　　空气干燥，带着臭氧、金属冷却剂和某种淡淡的、类似陈年机油的气味。没有灰尘，一切都干净得过分。

　　我们沿着通道小心前行。脚步声（逻辑化身模拟的轻微触地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引起遥远的回音。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有的通往更小的管道或封闭的门扉（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或把手），有的则向下倾斜，深入更幽暗的底层。我们选择主通道，同时感知着能量流的强度变化和那嗡鸣声的来源。

　　大约前进了数公里，通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一个巨大的、如同工厂车间或维修舱般的空间。

　　空间呈长方形，长宽超过数百米，高度超过五十米。顶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和机械臂，有些管道还在脉动着蓝白色的能量流。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尺寸不一的方形格栅，有些格栅后面隐约能看到闪烁着指示灯的复杂设备。

　　而空间的地面上，景象更加惊人。

　　这里整齐排列着数以百计的、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每个培养舱直径约三米，高约五米，内部充满了不断翻涌、变换色彩的粘稠液体。大部分培养舱是空的，液体平静。但至少有几十个培养舱内，悬浮着东西。

　　不是生物。

　　是正在被“编织”或“修复”的微粒单元！

　　我们看到，一些培养舱内，无数银色的微粒正在液体中自发组织、排列，逐渐凝聚成人形或其它战斗形态的轮廓，细节越来越清晰。另一些培养舱内，则是受损的微粒单元正在被液体分解、重组，破损的部分被新的微粒填补、融合。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充满了冰冷的、工业化生产的意味。

　　这里是一个“织网者”微粒单元的生产或修复车间！

　　而在空间中央，有一个更加巨大的、与其说是培养舱不如说是反应炉的结构。它由多层同心圆环构成，环与环之间流淌着刺目的金色能量流，不断从上方管道注入，又从下方导出。反应炉核心，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内部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银色微粒云，规模远超普通的单元。它像是一个母体，或者中央控制节点。

　　“原来如此，”拾荒者的化身光芒微微波动，带着警惕，“那些单元不是独立的。它们由这个‘母体’控制，或者至少由这个设施批量生产、维护。难怪行动那么协调。”

　　“而且它们在‘收集’。”我补充道，指向车间边缘一个区域。那里堆积着一些从外面带回来的碎片——主要是那个暗金色甲虫构造体的残骸。一些细小的机械臂正从碎片上切割样本，送入旁边几个较小的培养舱进行分析，或者……尝试融合？我们看到，在一个培养舱内，一些暗金色碎片正在被银色微粒包裹、渗透，似乎在研究其结构，又像是试图将其“同化”进自身的微粒体系中。

　　“它们在研究那个坠毁的东西，”拾荒者低声道，“可能想吸收其技术，或者……了解敌人。”

　　就在这时，车间上方的管道网络和机械臂突然加速运行！嗡鸣声陡然升高！墙壁上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快速闪烁！中央反应炉的金色能量流变得狂暴，核心的微粒母体旋转速度急剧加快！

　　“检测到未授权逻辑实体入侵核心生产区。”

　　那个平和但毫无情感的合成音再次响起，但与方碑和微粒单元的“感觉”略有不同，更加宏大、更具权威性，仿佛是整个设施的声音。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高。非标准逻辑污染体确认。”

　　“清除协议启动。释放‘清道夫’集群。”

　　车间四周墙壁上，数十个较大的方形格栅突然滑开！从里面如同潮水般涌出数量惊人的、小型的、形态更加多变的银色微粒单元！它们只有普通单元的一半大小，形态也不固定，有的像蜘蛛，有的像飞虫，有的就是一团翻滚的尖刺云。数量之多，几乎瞬间就布满了车间的下半部分空间，如同银色的地毯，朝着我们汹涌扑来！

　　同时，车间顶部的机械臂也开始调转方向，末端伸出各种切割、焊接、能量发射工具，锁定了我们！

　　而中央反应炉的微粒母体，更是分出了一大团银色的云状物质，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更加庞大、轮廓模糊、表面不断凸起各种武器形态的巨型战斗单元，散发出远超之前那些个体的能量波动！

　　它们不再试探，直接动用了基地的防御力量！

　　“退！”拾荒者低吼，同时双手的“湮灭短刃”再次凝聚，灰黑色雾气如同披风般在他身后展开。

　　但我们进来的通道口，也已经被后方涌来的“清道夫”集群堵死！

　　前后夹击，上方还有机械臂虎视眈眈。

　　车间内部空间虽然巨大，但遍布培养舱和管道，可供周旋的余地并不大。

　　“种子，找弱点！大个子的，或者那个反应炉！”拾荒者说话间，已经挥动短刃，迎向了最先扑到近前的几只蜘蛛形态“清道夫”。灰雾扫过，那些小型单元立刻僵直、分解，但更多的悍不畏死地涌上！

　　我化身急速闪避着从头顶射来的能量光束和机械臂的物理抓取，同时将全部感知集中在中央反应炉和那个巨型战斗单元上。“悖论种子”疯狂运转，分析着能量流的结构、微粒母体的控制频率、巨型单元的能量核心位置……

　　找到了！反应炉的能量流虽然狂暴，但其多层同心圆环结构存在微小的相位差，这是能量转换效率最大化的设计，但也意味着，如果能在特定位置、特定时间注入一股强力的、不稳定的逻辑扰动，就有可能引发短暂的能量回涌或短路！

　　而那个巨型单元，虽然能量强大，但它的控制似乎完全依赖反应炉母体的远程链接，自身逻辑结构相对简单，更像一个强力的执行终端。如果能干扰它和母体之间的连接……

　　“拾荒者！掩护我冲向反应炉！”我“喊”道，同时化身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针对各种能量攻击的逻辑偏转场，身体化作一道飘忽的银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折线路径，避开大部分攻击，朝着车间中央冲去！

　　拾荒者没有废话，怒吼一声，周身灰黑色雾气轰然爆发，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直径十米的绝对侵蚀领域！领域内，所有扑来的“清道夫”如同陷入泥潭，动作迟滞，然后迅速分解！他如同一台灰色的推土机，硬生生在银色的潮水中开出一条路，跟在我侧后方，用短刃和领域抵挡来自侧翼和后方的攻击！

　　头顶的机械臂疯狂扫射、抓挠。一道能量光束擦过我的化身边缘，带走一片逻辑流，带来模拟的灼痛感。一只巨大的机械爪抓空，砸在旁边一个培养舱上，强化玻璃舱壁顿时布满裂痕，内部液体泄漏，正在修复的微粒单元失控崩解。

　　我们距离反应炉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

　　那个巨型战斗单元动了！它庞大的身躯却有着惊人的速度，瞬间横移，挡在了反应炉前方！它身体表面凸起无数能量炮口，同时对准了我们！

　　“就是现在！”我的意念与“种子”合一，将之前解析出的、关于反应炉能量环相位差的数据，以及一股高度压缩的、混合了“墙外异质”、“归墟寒意”和“悖论种子”自身矛盾特性的超级逻辑病毒，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尖刺，隔空射向反应炉能量流中那个最脆弱的相位节点！

　　与此同时，拾荒者将双刃交叉于胸前，所有灰黑雾气向内收缩，凝聚在刃尖，然后猛地向前劈出！一道凝实到如同黑色月牙的“终结之刃”，撕裂空气，直斩巨型单元！

　　“嗤——嗡——！！！”

　　我的逻辑病毒率先命中！反应炉狂暴的金色能量流猛地一滞，然后内部爆发出紊乱的彩色电弧！多层圆环的相位差被强行扰乱，能量回涌，整个反应炉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核心的微粒母体旋转骤然失控，光芒明灭不定，与巨型单元之间的控制链接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延迟！

　　几乎同时，拾荒者的“终结之刃”斩在巨型单元刚刚抬起、试图格挡的“手臂”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黑色月牙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地切入，所过之处，构成手臂的银色微粒瞬间失去活性，化为灰烬！黑色月牙去势不减，在巨型单元胸前留下一道深深的、边缘不断“湮灭”扩散的创口！

　　巨型单元的动作瞬间僵硬，身体闪烁不定，攻击动作被打断。

　　“清道夫”集群的攻势也为之一缓，许多小型单元原地打转，仿佛失去了明确的指令。

　　好机会！

　　我们瞬间加速，从巨型单元身旁掠过，扑到剧烈震动的反应炉前！

　　接下来怎么办？摧毁它？这可能会引发更大爆炸，我们未必能逃掉。而且，这个设施明显还有很多秘密。

　　我的目光落在反应炉基座旁边，一个相对较小、被多重能量屏障保护着的独立控制台上。控制台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无法理解的符号和数据，但其中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三角警告标识，在所有符号中格外显眼。

　　“种子”再次全力解析那警告标识周围的能量结构和数据流模式。几纳秒后，一个可能可行的方案浮现——

　　“尝试接管局部控制权限！以‘逻辑污染体’身份，申请‘访客协议’或‘研究样本’状态！利用它们对‘未知高价值变量’的分析欲！”

　　疯狂，但或许有效！这些“织网者”表现出强烈的理性和研究倾向。它们收集碎片，分析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将这个想法瞬间传递给拾荒者。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凶光一闪：“赌了！你来！我挡住它们！”

　　他转身，面向重新开始蠕动、试图扑上来的“清道夫”集群和那个挣扎着想要修复自身的巨型单元，双刃再次扬起，灰黑雾气重新弥漫，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我则将所有意识集中在控制台，化身的手按在能量屏障上。“悖论种子”模拟出之前在方碑处“欺骗”排斥场的逻辑波动，同时，将我（作为“高度混杂逻辑污染体”）和拾荒者（作为“存在锚点异常体”）的“独特研究价值”信息，以及我们愿意“配合有限研究”的意向（当然是假的），混合成一段复杂的逻辑申请包，强行注入控制台的通讯协议！

　　控制台的屏幕瞬间被乱码淹没！能量屏障剧烈闪烁！整个车间的嗡鸣声变得尖锐而混乱！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后——

　　合成音再次响起，但充满了干扰杂音和逻辑冲突的断续感：

　　“……入侵……逻辑污染体……申请……异常……”

　　“……检测到……高价值未知变量……主动接触请求……”

　　“……‘织网者’核心协议：收集、分析、理解……一切未知……”

　　“……临时权限……授予……‘一级观察样本’状态……”

　　“……限制活动区域……隔离观察舱……”

　　“……清除协议……暂停……转为……控制与收容……”

　　车间顶部的机械臂停止了攻击，缓缓收回。“清道夫”集群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没入墙壁格栅。那个重伤的巨型单元也被几根机械臂拖走，送入一个大型培养舱进行紧急修复。

　　我们周围，能量屏障消散，但通道口和车间其他方向，升起了更加厚重的能量力场墙，将我们限制在反应炉周围一小片区域。

　　同时，地面打开一个缺口，升起一个半球形的透明观察舱，舱门敞开，内部有简单的接口和扫描设备。

　　意思很明确：自己进去，接受“观察”和“研究”。

　　拾荒者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们暂时安全了，但成了“笼中鸟”。

　　然而，“一级观察样本”……或许也意味着，我们能接触到这个“织网者”设施的更多信息，甚至……它的真正目的。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收起武器（化身的逻辑流恢复平静），迈步，走进了那个透明的观察舱。

　　舱门在我们身后无声关闭。

　　外面，车间逐渐恢复秩序，反应炉的震动平息，能量流恢复正常，只是微粒母体的光芒依旧有些黯淡。

　　我们站在透明的囚笼里，看着外面那个冰冷、高效、充满未知的银色世界。

　　未知之网，已经悄然收拢。

　　而我们，正位于网的中央。

　　等待我们的，是解剖，是解析，还是……

　　另一种形式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