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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桩 宗门大比的 ...

  •   宗门大比的消息,是三天后传到无疾山的。

      那日午后,日光斜斜地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院子里,把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戚爻从山下回来,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脸跑得通红,额上沁着细汗,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大消息!大消息!”他扬着手里的告示,声音亮得能把屋顶掀翻,“宗门大比的日子定了!三年后,在青城山!”

      尘济第一个凑上去,踮着脚看那告示。他不识字,却看得认真,仿佛多看一眼,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就能变成他能懂的东西。他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好仰着头问:“三师兄,什么叫宗门大比?”

      戚爻正要解释,林易休已经走了过来。他从戚爻手里接过告示,低头扫了一眼,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完,他把告示递给琷芜。

      琷芜接过来,低头看。

      告示上的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三年后,青城山,各派弟子均可参加。夺魁者,可得“青霜剑”一柄,另有白银千两。落款处盖着青城派的朱红大印,那印泥鲜红欲滴,像是刚盖上去的。

      她把告示折好,递还给戚爻。

      “小师妹,你去不去?”戚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各派的高手都会去!青城派的、云台宗的、昆仑派的,还有那些隐世门派,都会派人参加!到时候可热闹了!”

      琷芜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藏不住的兴奋,忽然想起上一世。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拿着告示跑回来,兴高采烈地问她去不去。那时候她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只能摇摇头。他脸上的光暗了一暗,随即又亮起来,说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

      没有下次了。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去。”

      戚爻更兴奋了,拉着尘济叽叽喳喳地说起各派高手的传闻。谁谁谁剑法了得,谁谁谁内功深厚,谁谁谁去年一招打败了谁。那些话七分真三分假,听得尘济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直了。

      琷芜没有听。

      她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株老梧桐,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宗门大比。

      上一世,方为之拿了第一。

      这一世——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一趟暗桩。

      暗桩不是一座庄,而是一个地方。那地方不在任何舆图上标注,白日里看去不过是一片荒废的村落,可每到戌时三刻,待最后一抹天光沉入西山,那里便会热闹起来。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买到。

      上一世,她去过很多次。

      那时候她没了依靠,只能在那里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计,挣些银子活下去。护卫,押送,追讨,偶尔也杀人。只要银子给够,她从不过问缘由。

      那一世,她在那地方学会了什么叫狠,什么叫无情,什么叫活着。

      这一世,她要再去一次。

      不是为了活下去。

      是为了让他们都活下去。

      ---

      一年后后,她下了山。

      那一年她不过十五岁。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余晖落在无疾山的院子里,将那株老梧桐的叶子染成浅浅的金黄。她站在树下,正收剑归鞘。

      十五岁的琷芜,身量已长成。

      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裳,是粗布裁的,洗得有些发白了,却干干净净。袖子收得紧紧的,露出一截手腕。那手腕纤细,肤色是浅浅的蜜色——不是深闺女儿家那种经年不见日月的白,而是常年在外练剑留下的颜色。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是小时候练剑不小心划伤的,如今已淡得快看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风从山门外吹来,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的发丝。她的发丝比寻常女子更黑更亮,如瀑一般垂至腰际。平日里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此刻有几缕散落下来,落在脸颊边。那几缕发丝衬着那张清冷的脸,竟添了几分难得的生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上,忽然漾起的一圈涟漪。

      她抬手,将那几缕发丝别到耳后。那动作极轻,极淡,像是做惯了的事。

      十五岁的少女,本该是鲜活的,明亮的,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欢喜与忧愁。可她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离得很远。像是一幅画里的人,画得再好,也只能看着,走不进去。

      可若仔细看她的眉眼,便能发现那冷淡底下,藏着东西。是什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让人想多看几眼,又不敢多看。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暖光里。那光在她眉眼间流转,在她鼻梁上停留,在她唇角边跳跃。可那光再暖,也暖不进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燃烧。

      那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临走时,师傅站在山门口,浑浊的眼睛望着她,没有问她去做什么,只是说:“早去早回。”

      她点了点头。

      戚爻追出来,往她怀里塞了几个煮熟的鸡蛋,热乎乎的,烫着掌心。

      “小师妹,路上吃!”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早点回来啊!”

      尘济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撒手。他仰着头,望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蓄着一汪水,亮晶晶的。

      “小师妹,你要回来。”他说。

      琷芜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会的。”她说。

      她抽回手,转身下山。

      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还能看见山门口那几道小小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暗桩在镇子东边三十里外。

      她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那片废墟的边缘。

      白日里的暗桩,什么都不是。断壁残垣间野草丛生,枯黄的蒿草比人还高。坍塌的土墙上爬满了枯藤,在风里瑟瑟地响。偶尔有几只野狗窜过,叼着不知从何处翻出的枯骨,转眼就消失在荒草深处。

      她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坐下来等。

      等了两个时辰,日头西沉,最后一抹天光沉入西山。

      戌时三刻。

      废墟深处,忽然有灯火次第亮起。

      初时只有三两盏,幽幽的,像是鬼火在夜色里飘荡。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最后,竟亮如白昼。那光不是寻常的灯火,泛着幽幽的青光,照得半边天都透着诡异的颜色。

      暗桩,开了。

      琷芜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朝那光亮处走去。

      ---

      入口在一处坍塌的庙宇后面。

      她穿过那庙宇的废墟,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街道出现在眼前。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招牌,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符,有的什么也没有,只挂着一盏白灯笼,幽幽地照着来往的行人。街道上人来人往,都低着头,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抬头,目光相遇,便又迅速移开。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一个小丫头,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走过卖兵器的铺子,走过卖符咒的铺子,走过卖消息的铺子,最后在一处挂着黑布帘子的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只写了一个字——“听”。

      她掀开帘子,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角落里的一张矮桌上。灯后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

      “要听什么?”那人的声音沙哑得很,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琷芜在他对面坐下。

      “藏御宗。”她说,“我要知道藏御宗最近在做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息。

      “一百两。”

      琷芜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那人伸手,把银子拢进袖子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沙哑,没有一丝起伏。

      “藏御宗的人,三个月前开始在这附近活动。他们在找一样东西,什么东西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去过梵尘寺旧址,去过终南山,去过好几个地方。一个月前,他们在青城山附近出现过,后来又消失了。”

      琷芜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他们最近在招人。要的是亡命之徒,给钱多,不问来路。听说有人在暗庄见过他们的人,开价很高。”

      琷芜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息。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说。”

      “藏御宗的大弟子,叫秦洹。这个人最近在青城山一带活动,好像在打听什么消息。听说他跟青城派的人走得很近。”

      琷芜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秦洹。

      这个名字,她记得。

      上一世,就是他带人灭了无疾山。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站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出了“听”的门,她又往街道深处走。

      走了不远,看见一处铺子,门口挂着几把刀剑,在幽幽的灯火下泛着冷光。她掀开帘子,走进去。

      铺子里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墙上、架子上、地上,到处都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样的都有。铺子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要什么?”那人的声音很粗,像是刀锋划过石头。

      琷芜没有急着回答。

      她慢慢走了一圈,一件一件地看。每经过一件兵器,便伸手摸一摸,掂一掂,试一试。那动作极慢,极稳,像是在丈量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人也不催,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渐渐多了一丝兴味。

      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琷芜才在一把短刀前停下。

      那把刀很短,只有一尺来长,刀身微微弯曲,刀刃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她拿起来,掂了掂,很轻。她又试了试手感,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极轻的“嘶”的一声。

      好刀。

      “这把,多少?”

      那人站起来,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他没有看刀,只是看着她。

      “三百两。”

      琷芜从怀里摸出三锭银子,放在旁边的案上。那银子落在木头上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像是落在早就量好的位置上。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三锭银子,又抬起头,看着她。

      “小丫头,”他说,“你这刀法,练了多久了?”

      琷芜抬起眼,看着他。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三个月。”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些玩味,也有些好奇。

      “三个月?你骗谁呢?”

      琷芜没有回答。

      只是把刀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那人忽然开口。

      “小丫头,你那把刀,是杀过人的。”

      琷芜没有回头。

      “杀过人的刀,认主。”

      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那人站在原地,望着那晃动的门帘,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

      ---

      出了兵器铺,她又去了几处地方。

      一处是卖消息的,她问了些关于青城派的事。一处是卖丹药的,她买了几味能解百毒的药。一处是卖杂货的,她买了一身夜行衣,和一顶能遮住脸的斗笠。

      每去一处,她都谈得很慢,很稳。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卖消息的那家铺子,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生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开价五十两,琷芜还到二十两。他再开四十两,琷芜还到二十五两。他咬咬牙说三十两,不能再低了,琷芜站起来就走。他愣了一愣,赶紧喊住她,说成交。

      卖丹药的那家铺子,老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自称祖传三代行医。他拿出一包药粉,说是能解百毒。琷芜闻了闻,说里面有一味药不对。老者的脸色变了变,问她是如何知道的。她没有回答,只是报了一个数。老者沉默了很久,最后换了一包真正的解药给她。

      卖杂货的那家铺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她看着琷芜,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小丫头,你不是第一次来暗庄吧?”

      琷芜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妇人笑得更深了。

      “你那眼神,不是新人的眼神。新人来了,要么怕,要么好奇,要么装得不在乎。你不是。你是真的不在乎。”

      她顿了顿。

      “你来这儿,是办事的。不是来玩的。”

      琷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你认识藏御宗的人?”

      老妇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认识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

      琷芜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他们在哪儿?”

      老妇人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琷芜,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琷芜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淡得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可那目光里有东西——那是极深极深的东西,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老妇人心里忽然有些发毛。她在暗庄混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亡命之徒,朝廷要犯,隐世高手,她见得多了。可这个小丫头,让她有些拿不准。

      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她干笑了一声,把银子收进袖子里。

      “往北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他们的人最近在那里出没。别问我是谁,我也不知道。”

      琷芜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老妇人坐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半天没动。

      “这丫头……”她喃喃道,“什么来路?”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幽幽的灯火,还在燃着。

      ---

      琷芜在暗庄待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前,她办完了所有的事。

      买了该买的,问了该问的,探了该探的。

      出暗庄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站在废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废墟又恢复了白日的模样,断壁残垣,野草丛生,什么都没有。

      可她心里清楚,那里藏着多少秘密,多少交易,多少人命。

      她收回目光,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从怀里摸出那把短刀,看了一眼。

      刀身很短,刀锋很利,刀刃上那幽幽的蓝光,在晨光里淡了许多。

      她握紧刀柄,试了试手感。

      很好。

      她收好刀,继续往前走。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瘦瘦的,小小的,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稳得像一座山。

      ---

      回到无疾山,已经是午后了。

      戚爻迎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

      “小师妹!你回来了!”

      尘济也从屋里跑出来,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撒手。

      琷芜任他拽着,往院子里走。

      走到练剑的地方,她停下来。

      抽出那把短刀,看了一眼。

      然后她开始练。

      练的不是剑法,是刀法。

      上一世,她在暗庄学会了很多东西。不只是买消息、买兵器、谈价钱。她还学会了杀人。

      用刀杀人。

      刀比剑短,比剑快,比剑狠。刀是用来近身搏命的,一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练得很慢,很稳。

      每一刀都刺在实处,每一刀都落在要害。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戚爻站在旁边看着,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师妹……你这是……”

      琷芜没有回答。

      继续练。

      一刀,一刀,又一刀。

      练到手酸了,就歇一会儿。歇好了,又继续练。

      太阳从西边斜过来,又从东边升起来。

      一天,两天,三天。

      她每天都在练。

      练剑法,练刀法,练身法,练步法。

      练到后来,戚爻都不劝了。只是每天早上起来,默默给她煮两个鸡蛋,放在她房门口。

      林易休偶尔从她身边经过,会停下来看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继续练。

      尘济总是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她练。看一会儿,就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师傅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一回黄昏,他走到她身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心里有事。”

      琷芜停下来,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翻涌很轻,很淡,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那是担忧。

      是心疼。

      是一个老人看着孩子独自扛起千钧重担时,那种说不出的心疼。

      “师傅。”

      “嗯?”

      “我会护住你们的。”

      师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里的烟。

      “傻孩子。”他说。

      他转身走了。

      琷芜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那背影佝偻着,走得极慢,一步一步,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牵着她的手走出鸭圈的样子。想起他说“走,乖乖,我们回家咯”时那苍老而温暖的声音。想起他在她练剑时坐在廊下看着她的样子。想起他替她挡下那一剑时,倒下的背影。

      上一世,她没能护住他。

      这一世——

      她握紧手里的刀。

      这一世,不会了。

      她转过身,继续练。

      刀光在暮色里闪烁,像是无数只飞舞的流萤。

      那刀光很冷,很利。

      可她心里,有火。

      ---

      半个月后,她的刀法小成。

      那天夜里,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柔,很淡,像是谁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那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银白的晕里。

      她忽然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站在山门口,回头看她。想起他说“又见面了”时,嘴角那淡淡的笑。想起他说“那到时候见”时,眼底那一点光。

      一个月后。

      宗门大比。

      他会去。

      她也会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小小的,瘦瘦的,可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么嫩了。掌心有几道浅浅的茧,是练剑练出来的。指节上有几道细细的疤,是练刀时不小心划伤的。手背上还有一道旧疤,是那年摔跤留下的。

      她握紧拳头。

      那些茧,那些疤,都是她要走的路。

      这条路很长,很难,很险。

      可她不怕。

      因为路的尽头,有她要护的人。

      有师傅,有戚爻,有林易休,有尘济。

      还有他。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静静地照着,像是在听她心里的声音。那月光柔得像是能化开一切,又冷得像是亘古不变。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对她说的。

      “无论隔着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可那笑容里有东西。

      那是笃定。

      是从容。

      是“这一次,谁也别想动他们一根手指”。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抽出那把短刀,对着月光,又练了起来。

      刀光在夜色里闪烁,像是无数只飞舞的萤火虫。那些萤火虫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她练得极慢,极稳。

      每一刀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丈量着仇恨的距离。

      丈量着守护的边界。

      丈量着那些她要用一生去完成的事。

      刀光里,她的影子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可那影子始终站在那里。

      始终没有倒下。

      始终——

      像一座山。

      风从山门外吹来,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她手里的刀光。

      那风声很轻,轻得像叹息。

      可她没有停。

      一直练,一直练,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直到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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