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食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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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抬眼望去，正是先前为他们引路的小沙弥，一一手撩着衣摆，一手拿着一个食盒，快步向来人而来。山路崎岖，他却如履平地一般，即便步子迈的极快，食盒也没有任何晃动，快而稳当的来到两人身前。
“两位施主请留步。”他原本白皙的脸旁，此时因为疾驰而泛着微微粉意，映着那双桃花眼更是含情脉脉，一脸春色荡漾。
霍起看着面前的“妖僧”沉了眼，上前一步将蓝翎挡在身后。
“你有何事？”他语气幽幽，十分不善。
蓝翎却不待小沙弥回答，强行插入两人中间，一改先前萎靡的模样，两眼放光盯着那食盒道：“是斋饭！”
“正是。”小沙弥淡笑着点头，将食盒递上，却在中途被霍起劈手夺过。
不待那小沙弥再多言半语，便冷声道：“有劳师父前来送膳，还请转告方丈，霍某自当再为贵寺添些香油钱以示谢意。”
那小沙弥却好似没有感觉半分敌意，依旧好脾气淡笑道：“山路难行，不如由贫僧为二位施主引路吧。”
“不必麻烦了，霍某既能上山，自然能下山。”语罢，黑眸幽幽地盯了他一眼，方才半拥着蓝翎下山而去。
这会，蓝翎倒是十分乖觉，靠在他的怀中，揽着他坚韧的腰，随着他的力道缓步下山。
她的眼睛来回在山径两旁的景色打转，再不经意地扫过那乌木食盒，见它安然地待着霍起手中，嘴角便微微扬起笑意。
“怎么？这会不哭丧着脸了？”
不悦的嗓音自头顶传来，蓝翎仰头望去，只能看见他坚毅的下颌。
他未曾低头，始终目视前方，却轻易便能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只能尴尬一笑：“有的吃，自然高兴。”
他们上山时赶上了人潮，却早早下了山，不同于上山之路的人满为患，此时这下山之路可谓是人烟稀少，他不说话，身后跟着随行的人，更是连脚步声都恨不得藏起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凝结。
她犹豫了半响，状似自然地清了清嗓，找补道：“听闻这普陀寺的素斋可是和它的桃花齐名，许多人慕名前来，我们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好好品尝一下，才能不虚此行，是吧？”
“是吗？我怎么听说，这素斋可是出了名的难吃，这才引得人纷纷前来尝尝看，究竟有多难吃！”他说到最后，几乎咬牙切齿，手上一用力，竟好似要将那食盒丢出去。
蓝翎连忙一把从他手中夺过，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讪笑两声：“哈哈，这么难吃的斋食，还是让我来吃吧，岂能委屈了大人。”
看她满脸赔笑的虚伪模样，霍起冷哼一声，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一回到府中，脱离了霍起的视线，蓝翎便借口累了想要小憩，将所有人都赶出门外，她将食盒端正地放在桌上，上下左右仔细瞧看了一番，没看出任何机关窍门，这才打开食盒。
说是斋饭，其实不过是一盒点心。
塞在糕点里？
蓝翎打量着这平平无奇的点心，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她一个个翻看了点心，又将食盒里里外外敲打了一番，连装食盒的碟子也未曾放过，依旧一无所获。
蓝翎不免有些郁闷，趴在桌上，用手来回拨弄着块状的糕点发呆。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圆心大师并无他意？
可那小沙弥显然不是一般的僧人，一身僧侣布衣都掩盖不住的自如恣意，若叫寻常人看到，定要道一句：妖僧。
这样另类的小沙弥，恐怕只有圆心才愿意将他收下，平日也断不敢让他出来接人待客。特意让他又是引路又是送食，第一回应是要叫她记住他的相貌，第二回，定是传递消息无疑。
蓝翎一边发着呆，手下动作不停。
突然，她的动作一顿，捏起手上把玩的糕点，仔细查看起来。
若是一般的糕点，在她手中折腾一圈，不退层皮，总归也要掉点渣渣，可这点心来回翻滚，依旧毫发无损。
她又拿起一块，两厢对比，除了糕点上的纹路，其他并无不同，可这纹路来回游转，并没有任何规律，也不像是图案。
蓝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将桌上的糕点一一摊开，排列了起来。
“顺心坊”
听起来，倒像是个铺子，只是她本就进京不久，对京城知之甚少，只能让芮红帮忙打听了。
她将糕点打乱，一一捡起，又想到圆心大师的暗示，不由得心下一沉。
闭了闭眼，她轻轻抚上小腹的手指不禁微微抖动着。
这个孩子，本不该来的。
她的小日子一贯是不准时的，距离最近一次，已快有两个月。
两个月，
这个孩子，最多才两个月大，而再过一个多月，她的肚子可能就会开始隆起，倒是即便是相瞒，只怕也瞒不住了。
或许不需要一个月，她的小日子再不来，只怕瞒不住院里的丫鬟婆子，又或者他心血来潮，让大夫请脉。
他期盼这个孩子许久，一旦叫他知道，只怕再无回转的余地了。
蓝翎环视了一圈这屋子，几乎可以看到她被困在这小院里，怀孕，身子，坐在窗下的矮塌上，朝着门口处望远欲穿，更有甚着，这孩子也未必能叫她一声娘，在她跟前抚养。
又或者，她哄得霍起高兴了，他也愿意让一个妾室抚养小孩，愿意让她出门，给她些许自由，而这一切，也可能在哪日惹怒他后，被他瞬间被收回。
她不由得回想起被他困在屋内不得外出的日子，身体不禁轻颤了起来。
不行！
她无法那样过完这一生，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回家！回凌云峰！
一个月，一个月。
蓝翎焦急地在屋里打着转，不停踱步。
若是一个月内，她未能成功逃离，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孩子。
电光火石间，蓝翎脑中瞬时有了注意。
她来到桌前，以沾了茶水的手指为笔，桌面为止，仔细地规划了起来。
这府里，可不止这一个孩子。
若是她预计的没错，不出一个月，上官芙应该就要生了，届时，满府的眼睛都会盯着她的芙蓉院，再加那时，定有产婆、大夫、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最重要的时，那个时候，霍起一定会在产房外等候，即便他突然发现自己逃离，只怕也脱不开身。
只是妇人生产没有定时，如此一来，便不好定下日子，只能随机应变，可若是错过这日，只怕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蓝翎打定主意后，反倒平静了许多，将桌面的茶渍擦干净，当真悠悠然小憩了片刻，等她再醒来时，已是霞光满天了。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几日倒是个好天气，只怕她离去那日，也能有这般好的晚霞，届时，在晚霞中踏上归家之路，心情一定舒畅极了。
芮红走进屋，见她仰着头趴在窗沿上，好奇地探看了一眼，没瞧出什么，也没放在心上，姑娘总会盯着某处发呆，这并不为奇。
她轻声道：“姑娘，要用晚膳吗？”
蓝翎回了神，她不太有胃口，以往在凌云峰，夜里山上黑，大家没什么消遣的，便都早早睡下，常常不吃晚食，蓝翎也养成了这般的习惯，有时饿了，也是烤些地瓜便打发了。
她刚想说不用，却忽然想起，现下，她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她期盼的，却总归，是那个人的孩子。
犹豫片刻，她扬起脸，面上染上晚霞的辉光：“我想吃简单个清汤面，再卧上一颗鸡蛋。”
芮红虽是不懂，姑娘为何吃个面，也要这般犹豫，但她向来不是个问题多的，不懂也没甚打紧，照办就是。
于是她来到厨房，向厨娘传达了姑娘的意思，那厨娘一听，是清灵院那位难得点菜，不由得打起精神，却见要的膳食如此简单，不由得有些忐忑，便又做了几道小菜随着面汤一起让人送去。
待膳食送到清灵院后，蓝翎瞧着托盘上一大海碗的清汤面，冒着热气，撒着葱花，一小叠煎鸡蛋，撒着肉酱浇汁，整盘的的小酥肉和脆煎黄花鱼，还有一小叠青菜。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芮红，只见对方摊开手，无奈地撇撇嘴，送菜的小丫鬟见她们不说话，有些惶恐地抬眼偷看，两人只得让她们将饭食放下，让人离开。
她日常起居一贯都是能自己动手，绝不麻烦别人，尤其是沐浴和用膳，最不习惯有人在旁伺候。芮红服侍她许久，最是了解，便也打算跟着退下。却见她调皮地朝她招招手，像一个准备捉弄人的小孩一般。
她拉着芮红在身旁坐下，将碗中的汤面分了一大半给她，邀她一同用膳。
芮红也还未吃晚饭，闻这一阵饭香，肚子里已经唱起了空城计，又见丫鬟婆子皆已退下，四下无人，便毫不扭捏地坐下了。
两人从前躺在榻上谈天说地时，蓝翎曾听她说过，幼时家里穷苦，从不知鱼虾为何物，后来在府中尝过一回，只觉得自己是“山猪吃不来细糠”。
她急着她不爱吃鱼，便将小酥肉往她面前递着，不一会便空了一大半，蓝翎便认真吃着黄花鱼。
岂料，刚夹起一块煎的金黄酥脆的鱼肉放入口中，嚼了两口，便觉得胸口一阵恶心袭来，连忙拿帕子捂住嘴吐了出来，完了还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怎么了？”
淳厚的男声响起，两人具是一惊，抬眼一看，霍起不知何时到的房门前，现下已大步朝两人走来。
芮红最是怕他，一见他便如受惊的兔子一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闪身躲到蓝翎身后，为她抚背轻拍，端是一副十分忙碌的模样。
在知道有这个孩子前，她从未有过任何孕妇常有的症状，可甫一知道，便突然对气味十分敏感，连素来爱吃的煎鱼，也觉得油腻难忍，还带着些腥味。好似幼时玩闹磕碰，非要被人指出伤处后，才能感觉到痛意。
她脸色苍白，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已到跟前的男人，深怕他起了疑心，他面色有些沉，还在等她回话。
两人皆是静默，气氛有一瞬间的凝结。
好在芮红一贯是最活跃，见不得空气尴尬，插话道：“大概是那鱼有刺，姑娘被鱼刺到了吧……”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愈发的小，也渐渐反应过来，作为奴婢，原应该由她挑去鱼刺再放入姑娘的碗碟中，可她方才吃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居然全然忘了这茬。
霍起淡淡瞧了她一眼，冷声道：“把这鱼撤了，让厨房再换几道菜来。”
“不用了。”蓝翎握紧手中的帕子，团成一团藏在桌下，面色淡淡道：“本就没什么胃口，所以让小厨房做的清汤面，担心我不够吃，他们还特意多加了两道菜，也是一片好心，只怪我自己不小心，才让鱼刺了嘴。”
她急于绕过这茬，便又道：“大人可曾用过膳了？”
方才他叫人添菜时，她下意识便是推拒，丝毫没有考虑过他或许还未用膳，现下再问，便少了几分真心，霍起其实并未用过，特意来陪她用膳，现下却不愿再提，只淡声“嗯”了一声，在她身旁坐下。
芮红原先听到霍起的话还高兴了一会，心想可算能趁机退下，现下没了借口，又见大人迟迟不走，猜想他今晚应是要留宿了，焦急地在蓝翎后背打圈。
蓝翎立时明白她的意思，将帕子悄悄塞在她手心。
“去给大人端些茶水点心进来。”
芮红闻言大喜：“得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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