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年》乔予啊

10、010 为什么像冰

　　17岁，像一场盛大的梦想秀，给了林挽年无数的遐想。这一年，她有了许多奢望，其中最渴求的一项，名叫许琼。

　　她一直觉得许琼是被摆放在橱窗里的昂贵娃娃，一直被她这种买不起的人偷偷的觊觎着。

　　林挽年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偷感很重的人，每一个鬼鬼祟祟的时刻都和许琼有关。每次当她透过橱窗往里看的时候，自卑就无限蔓延。

　　就像此刻，她尽量装作内心毫无波澜的样子坐在小礼堂的台下，观望着许琼的演奏。

　　周围很吵，许琼很安静。她低头盯着眼前的黑白键，抚上手在钢琴键上跳动几下。琴被调试过了，音准还不错。她的手指跳跃起来，落下的地方叫做憧憬。

　　周围安静下来，许琼的心很吵。她在想，自己坐在舞台的中央，应该会被某人看到。

　　她是个配得感很低的人，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没有拥有过什么，也配不上拥有什么。今天有了些奢求，奢求林挽年的目光可以分给她一些。

　　她不敢奢求她的爱，微乎其微的自信心不允许她有这种不自量力的想法。坐在舞台正中央的时候，她觉得这份目光应该来的理所应当一些。

　　许琼选了一首很淡的钢琴曲，曲子的深意叫做暗恋。

　　她第一次觉得暗恋这两个字好可悲，想她知道，想她不知道。想她靠近自己，又不希望她靠的太近，来挖掘出自己的龌龊。

　　她又觉得暗恋这两个字好伟大，默默无闻，小心翼翼地。

　　可能是早上七点准时到达教室，然后偷偷的从余光中欣赏她。也可能是找出无数个借口留下直到看着她走出校门。

　　今天之前，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被称作暗恋。

　　在没有遇见林挽年之前独来独往的16年，许琼对于友情没有什么期望。被称作怪胎的16年，许琼习惯了一个人。所以，她不会表达喜欢，或许，不知道那是喜欢。

　　许琼的喜欢很平淡，以至于林挽年听不到。林挽年说她像冰淇淋，很冰很冷。可她不知道冰淇淋还有另一层含义，林挽年没说。

　　许琼的手指按下最后一个钢琴键，全场安静了三秒，随后响起剧烈的掌声。

　　她站起来的时候，第一眼送给了林挽年。林挽年没有看她，低头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戳戳戳。

　　是在回复谁的消息吗?许琼眉头皱了起来，有一点不开心。走下舞台的时候，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林挽年身边，她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看见林挽年笑了一下，她心思颤了一下。

　　许琼站在不远处没有往前走，她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不需要自己的场合，她不会不合时宜的出现。

　　三分钟，许琼站在原地，暗暗的攥了下拳头，拇指在食指侧边搓动，以此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五分钟，林挽年还是没有朝着自己走过来。偶尔有几个人路过她，她低下头，按下手机的home键，屏幕亮了。只是看着屏幕，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屏幕上仅存的内容是6月8号，下午15：26分。许琼在心里把这些内容默念了一遍。

　　七分钟，不想忍了。她不是18岁了。

　　许琼收起手机，有点忐忑又十分坚定的走过去站在两个人身边。两个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林挽年愣了一下，轻声笑了：“你都，结束了？”

　　“你没有看见吗？”许琼淡淡的问，有一点冲。

　　林挽年眉头皱了一下后快速舒展，心里有点疑问：干什么啊，一下台子就这副脾气，小屁孩脾气还挺大，谁招你惹你了。

　　“哈，结束了那就走吧。”林挽年又笑一笑，像是在缓解空气中莫名的尴尬，她有种被抓奸的既视感。好奇怪，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心虚什么啊，真是好笑。

　　“不介绍一下吗？”许琼瞥见站在自己身边的男生。她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有意站在了两个人的中间把两个人隔开，天蝎的占有欲还是有一些的。

　　“啊？”林挽年看看许琼，又看看身边的男生。

　　“不...没必要的吧。”

　　“为什么没必要？”许琼声音有点冷，冷淡中带着酸涩。正眼看那个男生，继续说：“我觉得有必要。”

　　你神经啊，他就是个推销理发卡的，介绍给你办尊贵的VIP吗？尬死了，林挽年在心里尴了好大一个尬。

　　每一个推销的人都是长了嘴的，看到眼下的形势赶紧拾起自己的老本行,脸上堆满了笑：“可以介绍介绍，我们店里...”

　　“不介绍！”林挽年强硬的说了一句，拉起许琼就往小礼堂的门外走。

　　林挽年的步子很快，急切地想要冲破桎梏，打破这一场玩笑的牢笼。许琼被她带的步子也飞快。

　　走到外面，周围人不多，都在里面看彩排，她这才放心的松开许琼。

　　“许千金，想剪头发吗？”

　　“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林挽年的声音吊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像是对刚才的事极度不满。

　　她甚至有一秒在怀疑许琼是不是看上那个人了，不过仔细想想，许琼的眼光应该不会那么low。倒不是说那个男生有什么不好，只是要站在许琼身边，他还差个西天取经的路程。

　　“不想干什么。”想你，想问你为什么不看我。想问你有没有仔细听我精心挑选的曲子。

　　许琼认真的看着她，眼神中闪过淡淡的忧伤，然后就阴天了，满满的飘起雨花。她其实很喜欢下雨，喜欢倾盆大雨，一泻而下。可林挽年偏偏是太阳，她又爱上了晴天。

　　她有点委屈，委屈大于生气和吃醋，她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

　　“呵。”林挽年冷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只有个气声。

　　她有点看不明白这个18岁的小孩。一会儿剑拔弩张的满身带刺，扎的人没法靠近。一会儿又变成个嘴硬的哑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搞了半天她还委屈上了，救命，无辜的是我啊。

　　“我还以为你要办理发卡，赶着让我给你介绍那个人。”

　　什么卡？许琼在心里疑问，眼神一闪。

　　“你不知道学校外面的理发店赞助了毕业晚会？会有人进来推销。”

　　许琼默默摇摇头。她瞬间明白了。对自己的脾气有了一丝的后悔。

　　“靠，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林挽年有点懊恼的低声抱怨。

　　她忘了许琼一直是个老年人网速，别说学校八卦消息，就连吃瓜都啃不到瓜皮。她怎么会知道学校外面的消息呢。

　　不过，她那么大的反应，倒也是挺可爱的。林挽年傻笑了，她忽然觉得许琼这个昂贵的娃娃降价了。可即使降价，还是很贵，自己买不起。

　　“你在笑什么。”

　　“笑你呆。”

　　林挽年丢下一句话，转身往学校西侧的食堂走。那边有个小超市，她忽然就很想吃冰淇淋。

　　许琼在后面跟着她，没有走的太快。她听得见身后的脚步声，在这个满耳蝉鸣的夏天，身后的脚步声显得那么微弱，可她听的清晰。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林挽年忽然转身看她。

　　许琼有点愣，站在原地没有动。

　　“忘了说，你今天弹的很棒。”我很喜欢。

　　你喜欢吗？

　　“嗯。”许琼没有问，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锣鼓，嘴角悠悠的向上扬起一点点。

　　林挽年朝她走过来，站在身边的时候许琼低了头。她也低头凑近去看许琼的表情，两个人很近很近，气息交斥，蔓延周边。

　　“你是不是很想笑啊。”林挽年有点调戏她的样子，想调动她的情绪，退后一步和她保持了些距离，站在身侧和她并肩：“想笑就笑呗，今天很棒。”

　　“只有弹琴很棒吗？”

　　“咳咳，嗯哼。”林挽年挑挑眉梢，抬头看看太阳：“热死了，走啦。”

　　并肩的路上，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许琼不再执着于让她回头看。好像扭头比回头更近，她还想再近一些，更近一些。

　　该找点什么理由参与她的生活呢，又能找点什么理由阻止她的离开呢。

　　如果她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或许此刻不会纠结的低头沉思。

　　林挽年悄悄打量她的侧脸，小心翼翼像偷窥。

　　她好紧张啊，许琼那么耀眼的一个人站在台上，她的目光偏偏落在了自己的方向。好像是错觉，或许不是在看自己，反正她没敢对视。

　　许琼望过来的那一刻，她反应极快，像是受惊的老鼠，慌忙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按下手机的home键看着屏幕。

　　戳戳点点的开了个日程提醒，备注了一下10号许琼表演的时候要给她买花。

　　“喜欢什么口味？”林挽年拉开超市的冰柜，细细的挑选着。

　　“随意。”

　　“嗯，那葡萄？”

　　“好。”

　　林挽年摇摇头。“不好不好，这个有点酸，你吃了牙疼。”她挑挑拣拣的拿出个草莓味的甜筒递给许琼：“吃这个，姐姐请客。”

　　“嗯？”许琼半信半疑的接过来，对她的那句姐姐表示疑惑，小孩都喜欢姐姐妹妹的叫吗？

　　付了款出来的时候，许琼想到了从前。究竟是为什么像冰淇淋呢？林挽年说，她像冰淇淋一样冷，许琼咬了一口，好冷。她有那么冷吗？好像没有。

　　至少对林挽年，没有。

　　“为什么像冰淇淋？”许琼低声的念叨一句，她不指望林挽年听见，可又急切的想要有个答复。

　　“因为冷。”很冰，很冷。可冰淇淋不止是冷的，还很甜。让我一想到你，心就很甜。

　　“嗯。”许琼接受了这个久远的，没有丝毫变故的答案。

　　食堂到教室的路好长，两个人走的很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到她们脚下的路，她们将斑驳踩在脚下，时间更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