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柳晏

3、离开安塞尼尔森

　　韦德斯来到舰桥，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喧闹的人群。

　　奥拉伊斯名义上分成了中控，医疗，科研，武装四个部门。

　　但实际上，武装部内分为负责地面事物的埃尔斯的联盟军，与启明星自卫队改编的、勒尼·尼斯为首的启明星部。

　　而科研部，也分为了继续研究屏蔽联盟和完成联盟科研任务的两条方向。

　　医疗部与中控部是最统一的。医疗部不用多说，中央控制部内，几乎都支持韦德斯，认为应该离开联盟去寻找新的未来。

　　毕竟，真正坚持在联盟内打游击的，也没有活着到奥拉伊斯的机会了。

　　韦德斯沉默的看着下面喧闹的人群，安塞尔特看着他，笑了笑。勒尼和埃尔斯站在人群的两边，仿佛要和对方割裂开一样。几分钟后，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韦德斯平静开口，他没有准备演讲稿，只能现场思考。

　　“首先，我希望大家为启明星的悲剧，默哀三分钟。”

　　埃尔斯的队伍发出些许嬉笑声，不过勒尼的人被隔离的很远，靠近埃尔斯的医疗部在安塞尔特的安抚下也没有动手。

　　几分钟后，韦德斯继续说。

　　“可以说，我们很幸运，我们也很悲哀。我们将无限靠近自由，也会无法触碰。我知道，大部分人迷茫，痛苦，不知道前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只有向前。”

　　韦德斯的手有些颤抖，他不自觉的看向安塞尔特。安塞尔特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的，前进。带着罪人的身份，带着屈辱，带着死亡，带着那些长眠于哈利法克斯三号星，破灭在阿尔塞恩星系，带着我们不堪的过去继续往前。”

　　“洞穴里的人没有杀死我们，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可悲。但这不是我们的命运。”

　　韦德斯竖起左手，伸出食指。

　　“唯理想与自由永存！”

　　安塞尔特开口，随后便是浪潮一样的口号声。作为外来者的埃尔斯对这群狂信徒一样的人感到诧异，不过也没说什么。

　　“我希望，大家可以继续工作。我们当中也有外来者，我们也希望，他们可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那么，大家随着部长离开吧。”

　　韦德斯讲完，背后的衣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冷汗打湿了。白的拟人态出现在他背后，左手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白兰地，与一杯威士忌。

　　安塞尔特走到台上，拿起白兰地，又将威士忌递给韦德斯。

　　“韦德斯，你比我想的优秀。”

　　他笑着，和韦德斯碰杯，然后将酒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安逸的仿佛不像罪人。韦德斯看着酒液，看着酒液里面的人脸。

　　“安塞尔特，你曾经也会害怕吗。”

　　“记不得了，也许吧。”

　　安塞尔特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埃尔斯就走了过来，安塞尔特看了一眼韦德斯，将酒杯放在白的托盘，然后离开了。

　　“韦德斯，你应该看看这个。”

　　埃尔斯用个人终端打开虚拟屏幕，奥拉伊斯刚刚离开安塞尼尔森自卫军的范围，面前便出现了不知名的武装部队。

　　这个部队只有二十几个单兵机甲，放在战场上什么都算不上。

　　可是出现在这个，就很耐人寻味了。

　　“叫我舰长，埃尔斯。巡逻队？”

　　“不，他们没有和我们建立通讯通道。事实上，应该出现的巡逻队也不见了。”

　　韦德斯让奥拉伊斯停下，然后叹了口气。下马威吗，会是谁呢？出现在一个星区首都星附近，海盗？鬼才信。

　　“先喊话吧。万一是误会呢…让勒尼准备一下，这种事情，单人机解决就好了。”

　　单人机，一般在中远程战场上使用，速度快，用的好可以达到以小博大的效果。不过，这种情况下，与其出机甲和这些机甲对轰，不如叫单人机赶紧清理掉。

　　何况，机甲的导弹无眼。到时候炸到什么，谁都解释不清。

　　“我必须要……”

　　“按我说的执行。”

　　“是。”

　　真黑啊。何思言坐在机甲里，看着夜空。他突然喜欢上了星空，喜欢活着的每一秒。

　　“对面不明武装，我方是联盟官方舰队，如果你方执意阻拦，我方会…你别说这么多没用的…勒尼，你干什么！…咳咳，我是勒尼·尼斯，时间宝贵，不想死就赶紧滚一边去，我们不是剿匪的，没时间处理你们。”

　　何思言笑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想在这里，但无奈，威廉家主给的太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这么一点人来送死。

　　告诉里面那个人太空险恶吗？

　　“警告，敌锁定，敌锁定，敌锁定……”

　　何思言没有再思考下去，而是连接精神网，展开防御，进行机动，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看着一个机甲被单人机的激光切割成为几块，殉爆的弹药炸飞破片砸入另一个。他看着单人机像流星穿过机甲间，然后冲他而来。

　　他闭上眼，发射了导弹，导弹在中途便殉爆，下一秒，单人机直接扎穿了他的机甲，随后切割开。

　　结束了。

　　时间很短，甚至只够韦德斯喝完剩下的酒，一切就结束了。

　　这场胜利来的没有快感，埃尔斯甚至看了个开头就离开了，硕大的空间只剩下韦德斯，看着外面的残骸。随后，他把发动机功率推到百分之七十。

　　奥拉伊斯喷出蓝光，在安塞尼尔森的人如果抬头，也许会看见一个闪烁的光点，但早已没有人看夜空了。

　　自从几年前，联盟统一后，人类便认为自己在天文学已经登峰造极，早已失去了对星空，对外界的兴趣。

　　奥拉伊斯，这艘联盟的罪人之船，倒成为了最后的进取之心。

　　韦德斯回到办公室，几分钟后，伴随着吵闹声，勒尼·尼斯一脚踹开门，和埃尔斯一起进来。

　　“韦德斯，告诉这个走狗，什么是我们的处事方式。”

　　“舰长，我们现在是联盟的人，我们应……”

　　“哈？‘我们是联盟的人’，哎哟哟哟，您是，我们啊，是罪人。罪人，有自己的……”

　　“够了！”

　　韦德斯手猛拍桌子，及时打断了这场争吵。门外，两队人马也开始互骂，韦德斯挥挥手，让白屏蔽了外部的声音。

　　“埃尔斯，勒尼，我不在乎你们的恩怨情仇。勒尼，我希望你明白，武装部部长不是你。埃尔斯，我也希望你知道，武装部主题不是你的联盟军。”

　　“埃尔斯，你想要建功立业。那么你就要学会抛弃你在联盟军事学院的那一套规章，我们这么多年，不是靠规章过下来的。”

　　“勒尼，我不需要和你多说什么。埃尔斯是专业的军事人才，她的很多优点你也需要学习，明白吗？”

　　韦德斯一副苦口婆心，痛陈利弊的模样，差点感动了自己。但那两个只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看着对方。

　　“野路子。”

　　埃尔斯对勒尼说。

　　“腐朽派。”

　　勒尼嘲讽回去。

　　韦德斯叹了口气，挥挥手，让那两个人离开了。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说教失败了，不过，他只能希望，接下来如果遇到什么情况，两个人可以在意外里逐渐磨合吧。

　　送走二位“贵客”，韦德斯走出舰长室，去了中央控制部。

　　中央控制部分为两个部分，大部分人工作的舰体维护与航路模拟修正等的控制部，与部长们所在的中央部门。

　　韦德斯来到中央部门工作室，安塞尔特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脸怨气的埃尔斯。科研部由于分歧太大，索性让安塞尔特代管，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我们谈点有意义的事情，接下来，去哪里。”

　　白投影出三维星图，奥拉伊斯处于联盟第一星区，前往哪里的边境都不算太远。

　　安塞尔特看看两人，轻轻开口。

　　“奥拉伊斯现在的船员，还是没有放下启明星情节，且不谈域外发展，前提是要到域外才行。所以，我认为还是往西，沿着启明星旧基地的路程回去。”

　　“往西？你确定？”

　　埃尔斯像听了个笑话，然后翘起腿，将星图放大。

　　“因为你们的事情，联盟军和地方自卫部队现在闹得很僵，整个第三星区都要闹独立，你们这艘船进去，不是给联盟军打过去的理由吗？到时候，这船连填线都不配。”

　　“那我们亲爱的埃尔斯有何高见。”

　　安塞尔特很少用讥讽的口吻说话，但对于联盟军出身的埃尔斯，他的确很难有什么好感。

　　“向北方，那里只有少量星际海盗和走私站。一则，奥拉伊斯遇到新星球后联盟的支援和驻军可以更快到达，二则，没有补给品的时候可以靠地头蛇来解决温饱。”

　　“支援？你们建造的牢笼还不够大吗？”

　　“安塞尔特，现在不要谈这些……”

　　韦德斯开口，试图打断，安塞尔特只是看了一眼，他眼眸里的悲伤和失望仿佛绳索捆缚了韦德斯。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口。

　　“我们往西。”

　　埃尔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她以执行任务为天职，至少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走狗。”

　　安塞尔特一瞬间的冰冷，随后又掩盖在了平日的温和下。

　　“如果埃尔斯不支持，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们有启明星情节，您也有联盟情节，就像孩子舍不得母亲……”

　　“有必要提醒您，联盟已经实行社会化抚养很久了。”

　　“但四大家族可没有，至少，其中一部分孩子没有，对吧，韦德斯。”

　　埃尔斯没有反驳，只是莫名有些悲伤。几分钟后，她只是开口。

　　“我去…抽根烟。”

　　埃尔斯的声音有一点点颤抖，然后站起身离开了。这是很少见的情况，联盟的芯片可以调节人体，使人保持在一个最佳状态。埃尔斯也会悲伤吗？韦德斯有些意外。

　　如果说埃尔斯真的是兰特家族的孩子，为什么她会被送入抚养院？

　　如果不是，为什么她的芯片对她的控制程度那么低，连喜怒哀乐都无法影响？

　　“联盟的社会太稳定了，就是一个大号的摇篮，里面的每个人都很脆弱，习惯就好。”

　　安塞尔特的声音及时的出现，把韦德斯拉回现实，他叹了一口气，开口。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无法穿越第一星区和第三星区的边境，该怎么办。依埃尔斯的说法来看，折跃点恐怕现在已经关停了。”

　　“折跃点吗？你可曾想过，没有折跃点时的人类，如何穿过的？”

　　安塞尔特的语言极端的冷静，似乎完全明白自己再说什么。穿越不知道多久无人穿过的星区…多少走私商宁愿搭建自己的折跃点，或者冒险冲官方折跃点，也不愿意从无人区走，现在反而让一群没什么经验的人去做。

　　安塞尔特，你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人类需要剪断脐带，不是吗。”

　　安塞尔特站起身，站在星图边，手指圈画了一小块，看着白自动生成的最佳航道，语气有些许颤抖。

　　“韦德斯，你明白吗……那会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自由。他们想要文明的秩序，我们就给他们看看，他们眼里的，属于野蛮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