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个怪谈值得一拆》浩然天风

8、八

　　程岫的目光从徐雪卿身上移开，围着林皎完好无缺的座椅绕一圈再收回，关于惩罚的部分信息在脑海中成型。

　　除去最后一次即死惩罚外，前两次警告性惩罚是允许闪避的，只要反应够快，猜得够准。

　　纸条规则相对明确，参与者稍微留心就能规避风险，倒是不用担心。但主规则和环绕它形成的潜规则可谓扑朔迷离，如果不是徐雪卿突然发难，谁也想不到提及艾尔莉尔写日记的事也会触发惩罚。

　　不过林皎躲过惩处，又揭出一条新的潜规则，也算因祸得福。由此条类推，只要跟艾尔莉尔“写作”相关的事都不能提，明确了方向，之后的事就好办多了。

　　徐雪卿勇跳铁狼，让本来还算热烈的饭局氛围沉寂下来，罪魁祸首本人却仍能厚着脸皮装无辜。

　　见无人愿意当出头鸟，他张口道：“我觉得……”

　　“我觉得艾尔莉尔不但不喜欢他，对他还充满厌恶。”程岫忽然不紧不慢地出言打断他的话，拿回主动权，“你们不认为他对艾尔莉尔太过偏执了吗？”

　　纸条亮起：艾尔莉尔厌恶他。

　　李鹭精神一振，活像期末周吃到好瓜的大学生猹，反应又快又真实，不像演的：“怎么说？”

　　程岫谨慎地组织语言：“厨房里贴满了和艾尔莉尔有关的便签条，包括她的喜好和忌口，以及对她的各种叮嘱，就好像他们已经一起同居很久，实际上他们离男女朋友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他给艾尔莉尔准备的房间。”宁妃妃嗦了口粉丝，走剧情也不妨碍她大快朵颐，“树屋床、公主裙、魔法杖，简直像座精灵小屋，衣柜里甚至连贴身衣物都有，肯定是按照艾尔莉尔喜好准备的。换作你们是当事人，你们会觉得这很浪漫，还是他好可怕？”

　　程岫看了眼纸条，上面没有出现新的提示。

　　“嘶……是有点瘆人。”李鹭搓搓手臂，“要我是艾尔莉尔，看到他准备的贴身衣物的时候就膈应死了。”

　　徐雪卿左右看看，正打算插嘴，程岫又适时开口截他的话：“别说艾尔莉尔不喜欢他，就算是喜欢的人，做到这份上也太逾越了。更何况艾尔莉尔也不是真的喜欢西式精灵风格。”

　　这话一出，众人的动作同时顿住，或是诧异或是困惑地看了过去。

　　宁妃妃比其他人反应快一点，立刻低头看向纸条。纸条安静几秒，突然抖动起来，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

　　艾尔莉尔不喜欢精灵风格。

　　林皎一心防备徐雪卿，原本不想再参与讨论，可听程岫推翻了默认信息还得到了纸条确认，还是忍不住张嘴：“——啊？”

　　宁妃妃咬断粉丝，嚼了嚼咽下，筷子提起又落下，夹起一块排骨：“他平时肯定没少打听艾尔莉尔的喜好，艾尔莉尔烦他，敷衍两句或者撒谎很正常。”

　　“嗯，是很正常，保护隐私而已。”程岫又捞一勺茄子拌饭，“他平常就偏执成那个鬼样，现在艾尔莉尔住进他家里，住的还是主卧，你们说他会不会半夜去骚/扰人家啊？”

　　李鹭手一抖，差点又甩掉筷子：“他不至于这么疯吧？”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就被纸条上亮起的光芒闪了闪——凌晨一点，他用钥匙打开了艾尔莉尔的房门。

　　“……”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静得他们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皎咬住筷子：“艾尔莉尔……没逝吧？”

　　李鹭不敢接话，咽了咽口水，小心地看看宁妃妃再看看程岫。

　　“艾尔莉尔不会有事的，看到厨房和卧室里的东西后，她应该会警惕起来。”程岫一脸淡然，语气平静笃定，无形中给人以强烈的安全感，“倒是他，希望不会被揍得太惨。”

　　说完，程岫低头吃饭，徐雪卿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忙不迭道：“艾尔莉尔可是个练家子，他得不了手的。再说昨晚我们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估计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一会儿他们下来，我们也不要讨论这个，免得他们尴尬。”

　　“那当……”李鹭作势接话，说出两个字发现发表意见的人是徐雪卿，就立马闭上了嘴。

　　这家伙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破事，她可不想跟林皎一样掉坑里。

　　宁妃妃用勺子刮完碗里的饭，起身去盛第二碗。

　　“要我说，千防万防身边人最难防，别墅是他的家，他可以摸进人家房间，就能做点别的，我们还是劝艾尔莉尔离开算了。反正奖券是假的，也在这里住过一晚了，现在走不算亏。”

　　程岫有些突兀地问：“艾尔莉尔会同意吗？会影响她取材吧？”

　　李鹭和林皎没听懂“取材”的意思，徐雪卿却眼睛一亮。他用力掐着手指，却依然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肯定啊！她最近在筹备新作品，四处取材，体验富贵人家的生活也是其中之一，要不然抽到奖券的时候她也不会那么高兴，连夜出发往这边赶，我们连……”

　　在程岫与宁妃妃的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半句干脆咽回肚子里，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另外两人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二位大佬神色严肃，就知道徐雪卿又在作死了，于是也跟着用眼神对他施加压力，顺便装出了然于胸的模样。

　　宁妃妃指着徐雪卿，眼睛却看向程岫。

　　程岫点点头，二人就在一句话不说的情况下完成了交流。

　　宁妃妃挖起一大勺麻婆豆腐，边吹边往嘴里一点点抿：“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不信他半夜进艾尔莉尔房间会什么都不做。等吃完饭我和李鹭去三楼，也麻烦你们回二楼看看他的状况。”

　　纸条亮起：他对艾尔莉尔做了些事，没有成功。

　　这次的提示综合了“艾尔莉尔不会有事”和“他对艾尔莉尔欲行不轨”两段讨论，结合二楼那具尸体，程岫大致推测出了事件原貌。

　　不过在提交答案之前，他多问了一句：“完成任务后，我还能留下吃饭吗？”

　　李鹭：“？”

　　林皎：“？”

　　因为他俩的反应而惴惴不安的徐雪卿：“？”

　　宁妃妃伸筷子夹辣子鸡丁，毫不惊讶：“不能吧，我建议吃饱再提交答案。”

　　“哦，好。”程岫虚心接受建议，端起肉末茄子朝碗里倒，“这个怪谈的厨子手艺不错，我要再吃两碗。”

　　另外三人：“……”

　　fine。

　　这可能就是大佬的自信与松弛吧。

　　……

　　吃饱喝足，时间悄然来到五十分钟后。程岫和宁妃妃同时拿起纸条，默念自己的答案。

　　第一条线索：他昨夜进入艾尔莉尔房间图谋不轨。

　　第二条线索：他没有得手，且被反杀。

　　第三条线索：杀死他的是艾尔莉尔。

　　没有猜测死因和凶器，程岫径直给出谜底，纸条上也依次划出三个红勾。

　　同一时间，宁妃妃和徐雪卿顺利通关，只有陪聊一整顿饭仍然大脑空空的李鹭和林皎在对着发呆。

　　纸条规则里暗含不得交换答案的意思，程岫和宁妃妃自然无法说得太直白。可两人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眼神交汇一瞬，当即演起了双簧。

　　“宁女士刚才说他进艾尔莉尔房间是有不轨的想法，确定吗？”

　　“当然确定。程先生认为他没有得手，是觉得艾尔莉尔有能力反击？”

　　“没错，艾尔莉尔的身手可比他好多了。”

　　“也是。我看艾尔莉尔平时也会带些防身工具，什么防狼喷雾啊、伸缩棍啊、做成发簪的小刀啊，真发生什么事，她肯定也有自保之力。”

　　“是这个理。”

　　说完，程岫与宁妃妃偏头看向身边两位，四人对视几秒，后者清澈的眼睛总算“浑浊”了几分，忙不迭抓起纸条，以一种虔诚的表情闭眼默念。

　　片刻后，两人的纸条上也浮现出三个红勾，差点没当场抱头痛哭。

　　徐雪卿翻了个白眼，酸不溜丢地咕哝：“救俩废物有什么用，拖后腿的玩意儿。”

　　“你！”

　　李鹭与林皎冲他怒目而视，他冷哼一声，起身大摇大摆地上楼，姿态比先前还要强硬高傲，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林皎拍桌站起，李鹭赶紧拽住想去找徐雪卿对喷的他，示意他看两位大佬的脸色。

　　见程岫与宁妃妃满脸若有所思，他的火气登时消了大半，不理解但老实地坐回原地。

　　李鹭比他敏锐点，小声地问：“妃妃姐，程哥，你俩刚才又指徐雪卿又点头的是啥意思啊？”

　　林皎也想起这节，连忙表示自己也有同样的疑问。

　　宁妃妃双腿交叠，优雅地抻了抻手臂：“他触犯了潜规则，但没有受到惩罚。”

　　“啊？他触犯了规则？”林皎茫然地挠头，“啥规则啊？”

　　李鹭想了想，一敲桌子：“取材？”

　　“对。”程岫道，“取材也是完成规则限制提起事件的一个环节，我起了个头，他就迫不及待地踩红线引导我，试图让我也触发惩罚。我怀疑他接了隐藏任务，内容是诱导队友触犯规则，不受规则限制则是前置奖励。”

　　林皎恍然大悟：“哦——我说程哥你怎么突然说起取材呢，原来是在钓他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咱们的纸条内容一样，也都是大大方方放在手边不怕人看。只有他遮遮掩掩的不让我们看他的纸条内容，我还以为他又犯病，现在想想，恐怕他的纸条上写的就是隐藏任务！”

　　“嗯，很有可能。”宁妃妃摩挲着下巴，“他在三楼违反过一次主规则，这隐藏任务估计是怪谈给他的自救途径。”

　　“那这途径也太缺德了，要不是程哥机敏，我差点就被扎成筛子了！”林皎忍不住骂骂咧咧。

　　“得，反正他本来就不可信，以后多防着点就是。”李鹭叮嘱道，“隐藏任务没那么好做，就他那眼高手低的样，迟早翻车。”

　　“希望他赶紧翻车，越快越好！不然还指不定要给我们惹多少麻烦呢……”

　　林皎恨恨的埋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程岫幅度极小地歪了下头，看向楼梯右侧那面藏得深且刁钻的镜子。

　　镜面露出一角，一道模糊的影子闪向上方。

　　……

　　二楼，回到房间的徐雪卿仔细关好房门，顾不得这里不久前还藏过尸体的一部分，靠着门板张开手掌，露出从餐桌上带回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再次确认上面的内容：

　　引导同行者触犯任意规则十次（1/10），即可安全通关本次怪谈。

　　额外奖励：接取任务后，参与者将不受主规则与相关潜规则限制。

　　“呵！”徐雪卿冷冷一笑，“我就不信你们的运气能一直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