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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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的格局是一样的。
门对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遮得死紧，不透一丝光线。进门后右手边放着盥洗台，左手边放着衣柜，双人床在盥洗台五米以外的位置，中间拉着丝绸帘布，床头还有一张类似梳妆台的带镜子的矮桌。
和客厅、楼梯铺的瓷砖不同，客卧都是原木地板，家具也多为木制品，处处渗着潮气，所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塞了不少防霉防虫的樟脑丸。
比较惊悚的是，今天早上众人各自离开房间时，这些樟脑丸还不存在。
“早上的菜单，现在的樟脑丸……别墅里难道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徐雪卿喃喃道。
林皎看他一眼，没吱声，李鹭则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这事儿之前探索完厨房出来程岫就说过了，是他自己想岔了跑楼上找身份线索才会错过，要不是他作死，也不会没人愿意提醒他。
“开始找吧。”
宁妃妃挽起衣袖，不假思索地走向左边的衣柜，也不担心被贴脸，径直拉开柜门。
一起搬过尸体后，李鹭和林皎已经是过命的交情，成了固定搭档，一块去翻盥洗台和床头桌。
徐雪卿还想偷懒，又怕他们藏线索，只得不情不愿地溜到宁妃妃身旁，帮她翻找那足有三层的衣柜。
程岫没有确切目标，在房中逡巡，目光仔细观察地板、墙壁上每一条缝隙。他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回荡于四周，却不叫人害怕，反而让怂勇二象性的李林二人满怀安心。
地板没有异样，每块木板都拼接得严丝合缝，踩上去明显都是实心，不存在暗格。
墙上贴满各色墙纸，色彩绚丽的油画、空间感强烈的几何图形拼接、潦草凌乱的荒诞感涂鸦，堆叠在如出一辙的红黑色系里，营造出压抑沉闷的氛围，看得久了甚至会让人感到呼吸不畅。
窗帘和布帘都是暗红色的缎面料子，乍一看冷沉阴暗，某些角度又会反射亮光，若是无意中望见，会有仿佛与藏在角落的陌生视线对视的错觉，格外阴森悚然。
这种地方想不闹鬼都难，就算没有鬼，也会让人疑心生暗鬼，待不上几天，什么心理疾病都得找上门来。
程岫在心里冷冷吐槽，确认第一个寻找方向有误后，果断更换目标。
进门时除了樟脑丸的味道，他还闻到了一点腐臭味，虽然若有若无，掩在樟脑丸的气味下并不明显，但既然存在就有意义，毕竟怪谈里没有无用的东西。
捏捏鼻子，程岫开始寻找房间里放樟脑丸的地方。
挂在布帘旁边的布囊、床头桌抽屉里的小塑料袋、床底下、衣柜里、盥洗台后……
在这些地方找寻无果，程岫深呼吸好几口，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个有樟脑丸气味的方向——窗户。
厚重的窗帘静悄悄垂地，表面堆着波浪状的褶皱，每一道后方都有藏东西的空隙。
程岫快步走到窗前，伸手抓着帘子一角用力扯下。窗帘上的圆环在用以固定的钢管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布料从中断裂，应声而落。
落地窗上贴满了艺术画报，泛黄卷皱的纸张中间静静悬着两条惨白的人腿。它们从大腿根部齐根而断，断口平整光滑，覆着暗沉沉的血色。
李鹭和林皎就站在不远处的床边，冷不防看到这一幕，被强烈的视觉冲击刺激得喉咙反酸，干呕一下别开了眼。
宁妃妃回身看过去，挑了挑眉毛：“真会藏啊，居然藏在这么个意料之外，却一定能被房间原主人找到的地方。”
主线故事里，住在这个房间的是艾尔莉尔的编辑。别墅采光不好，可以想见那个女人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一定是拉开窗帘，让阳光冲淡房里积攒一夜的阴冷沉郁。可窗帘掀开，迎面而来的却不是阳光，而是密密麻麻的画报与一双人腿，那冲击感——
宁妃妃“啧啧”两声，不着痕迹地抚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众人反应各异，或多或少都有触动，只有程岫面无表情，心里也毫无波澜，转身走向房门。
“走吧，去看看其他房间的窗帘。”
徐雪卿觑着他的神情，只感觉他比那双人腿可怕：“这家伙真的是新人吗？别是大佬故意装萌新隔这儿炸鱼来了……”
宁妃妃慢悠悠跟着程岫，听到这话，眼帘一垂，掩去眸中的若有所思。
……
半个小时后，程岫和宁妃妃前后脚回到客厅，李鹭和林皎的腿直打哆嗦，相互搀扶着跟在两人身后，就连徐雪卿也顾不上面子，抓着楼梯扶手半身不遂地往下挪。
他们在七间客房的窗帘后找全了所有肢体，人头在程岫对面刚刚解锁的空房间内，屋里还有他的身份证明，确认了他的身份——艾尔莉尔的追求者，这间别墅的主人。
“真让你猜对了，死者果然是……”
宁妃妃转过楼梯口，话未说完就见身前的人停下了脚步，不禁改口问道：“怎么了？”
程岫往旁边让开：“看。”
看什么？
宁妃妃看向前方，那张足以坐下十二人的雕花圆桌上放了五道菜肴，每一道都朝向对应之人的位置，还精心摆成花朵状。
它们像刚出锅不久，色泽鲜亮，香味扑鼻，冒着热气。米饭搁在江春晴的椅子上，旁边摞着五副碗筷，看起来一切正常，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李鹭疲倦地扯开嘴角：“这一天天的尽是些让人想死的事。”
“你往好处想。”林皎苦中作乐，“我们发现的尸体是完整的，起码说明……这些菜可以吃。”
此话一出，不仅宁妃妃、李鹭和徐雪卿三人，就连情绪神经疑似坏死的程岫都朝他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几秒钟后，宁妃妃笑了一声：“不错，保持这种乐观的心态，你存活的几率会更大。”
林皎挤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谢谢，我可太高兴了。”
“看来这顿是午饭。”没有迟疑，程岫继续向前走，“各自落座吧，记得别坐错位置。”
几人老老实实排队盛饭，然后端着饭碗根据圆桌背面标记的座次坐好，开始看着菜肴发呆。
程岫和宁妃妃较为谨慎，发了整整三秒的呆就选择了下筷，第一筷夹的都是自己面前的对应菜品。
李鹭三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只是没他们那么从容，菜掉筷好几次才扒进嘴里，吃得也艰难，味如嚼蜡。
就在所有人吃下第一口饭菜后，圆桌忽然一震，桌上的盘子同时位移半厘米，露出压在下方的纸条。
林皎差点跟着震动滑到桌子底下去，此时仰头捂胸，只感觉心脏都快从口中跳出来了。李鹭想笑他没出息，但看着手里只剩一根的筷子，也没好意思开口。
放下碗筷，程岫抽出纸条翻开：
请在不直接点明朋友死亡的前提下与其他朋友讨论这位朋友的“消失”，并至少收集三条有效线索。对话过程中如触发剧情相关的话题，纸条上会出现部分信息，参与者可根据信息继续推动谈话，挖掘更多内情。
（有效线索：和死因、凶手、杀机中的一项或多项相关。）
在心里默念线索，经怪谈确认无误，纸条上会出现红勾。默念的线索有误或触犯主规则及纸条规则，怪谈将对参与者进行强制惩处。三次强制惩处罚满，参与者死亡。
“靠！”林皎脱口而出，“这是要我们推理出别墅主人的……”
“噤声。”程岫打断他，“不要触犯纸条规则。”
林皎条件反射地闭嘴，把纸条第一句话再读一遍，他的额前冒出了冷汗。
“谢、谢谢大佬。”和强制惩罚擦肩而过，他赶紧冲程岫合掌拜了拜，满脸感激。
徐雪卿捏着纸条，身体往后倾靠在椅背上，用手将上面的内容挡得严严实实，眼神闪烁：“那……我们这就开聊吧？”
“怎么聊？”李鹭搓了搓手，向宁妃妃求助：“妃妃姐，要不你来开个头？”
宁妃妃正在认真且专注地啃辣子鸡丁，冷不防被点名，抬头左右看了看，咽下鸡肉后说：“嗯……菜都做好了，那家伙怎么还不下来吃饭？”
别墅主人没有名字，也没有代号，她便选了个跟开场白一样随意的代称。
其他人没敢接话，眼巴巴地看着程岫，程岫只好放下啃到一半的红烧排骨，慢条斯理道：“可能是睡过头了，不用等他，给他每种菜留一点就行。”
“哦。”宁妃妃拿勺子去舀麻婆豆腐，“话说这里面有他喜欢的菜吗？有的话可以给他多留点。”
话音刚落，所有人手里的纸条一亮：他喜欢白灼菜心。
“没有吧。”徐雪卿突然抢话，“之前我听艾尔莉尔说过他喜欢白灼菜心，艾尔莉尔还笑话他长了张肉食动物的脸，却喜欢吃素。”
“艾尔莉尔”四个字一出，众人齐刷刷抬眼朝他看去，眼底情绪各异。
徐雪卿若无其事，接着说：“要不一会儿让艾尔莉尔给他做这道菜吧，艾尔莉尔不是也没下楼？正好可以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李鹭抠抠脸，压着音量咬牙切齿：“你也太激进了吧？”
“太保守的聊法容易把天聊死。”徐雪卿冷哼，“反正我只求不触犯规则，你也别管我要怎么聊。”
“……”
李鹭第一万次感叹世上竟有如此惹人生厌之人。
程岫的目光在徐雪卿身上定格片刻，平静移到他面前的肉末茄子上，伸手夹回来一筷子拌饭。
“你是好心，艾尔莉尔未必愿意。”程岫淡淡地道，“得先确认他们是不是两情相悦才行。”
看两位大佬吃得香，林皎也畏畏缩缩地夹起一块排骨：“那什么……我是觉得艾尔莉尔对他没那个感觉。”
他刚说完，纸条又亮了——艾尔莉尔不喜欢他。
宁妃妃剔着鸡骨头缝里的肉，眼皮子也不抬：“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艾尔莉尔没回应过。这回我们到别墅里玩儿，估计也是他怕艾尔莉尔不愿意接受单独邀请，才把我们捎带上的。”
纸条亮起：艾尔莉尔抽中的“豪华别墅三日游”券是他黑幕送的。
李鹭“啧啧”摇头：“黑幕奖券那么麻烦的操作都让他干成了，他对艾尔莉尔也算用心。可惜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啊。”
“用心？”程岫的尾音微微上扬，“你们觉得艾尔莉尔喜欢他专门为自己布置的房间吗？”
纸条：他把主卧布置成艾尔莉尔平时表现出的“喜欢”的样子，让给艾尔莉尔住。
“不喜欢。”徐雪卿摇头，“昨天艾尔莉尔住进去的时候，脸比床都绿，估计晚上写日记的时候要狠狠记他一笔了。”
林皎顺口接道：“就是，他也值得记这一笔……”
话音未落，程岫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扯向自己。
林皎猝不及防，踉踉跄跄地扑到程岫怀里，差点没坐到他腿上。
他摔懵了，小鸟依人地趴在程岫肩头问“咋回事儿啊”，才刚问完，就听见身后响起一片密集而锐利的破风声。
林皎呆呆地扭头看去，只见自己刚刚坐着的椅子表面弹出了数不清的玻璃碎片，它们密密麻麻地堆簇在一起，挤占得毫无罅隙，每一片碎片尖端都闪烁着夺目寒光，在他眼底汇成五彩斑斓的死亡图景。
林皎面颊一抽，默默往程岫臂弯间又挤了挤。
李鹭不明所以，宁妃妃却像明白了什么，皱着眉看向徐雪卿。
徐雪卿一脸无辜：“怎么回事？你是违反了什么规则吗？”
没人理会他，程岫松开林皎示意他站好，目光扫过他的纸条，上面正缓缓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叉，表示他违反了一次规则，惩处结束。
片刻后，椅子上的玻璃碎片消失，真皮垫子表面光滑无痕，仿佛刚刚那一幕是他们的群体幻觉。
“坐回去吧。”程岫看着徐雪卿的眼神第一次带了点冷意，“记住，不要违反主规则和纸条规则。”
林皎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难以置信地望向徐雪卿。见他装得一副不知情的疑惑样，又恨恨地剜他几眼，蹭回座位旁。
他压着满肚子火，手在座垫上谨慎地摸了又摸，直到听见宁妃妃说惩罚已经结束，才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李鹭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谢谢程哥，谢谢妃妃姐，也谢谢你，我没事。”林皎板着脸塞了口肉沫粉丝（蚂蚁上树）当徐雪卿嚼，“我会小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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