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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   怪谈里的时间流逝没有定数,午饭刚刚结束,天色便迅速暗了下来,客厅里黑蒙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少顷,圆桌上亮起烛光,残羹剩饭被无形之力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焊死于桌面中间的高约二十厘米的烛台。

      烛台上立着一根半米长的蜡烛,光辉烁烁,以圆桌为中心,照亮整个大厅的同时,也笼住二楼走廊与七间客房的门。

      “看来今晚没有蜡烛补给。”宁妃妃托着下巴,形状漂亮的指甲轻轻敲击,发出散漫的“咔咔”声,“一人一根刚好够用。”

      闻言,李鹭想起了惨死的江春晴,不禁叹了口气。

      这个怪谈虽然气氛微妙,但跟着大佬们走,其实不算太危险。她若不贪小便宜,也不会死。

      林皎却想到另一件事:“江春晴昨晚把徐雪卿的蜡烛份额拿走了,那他今晚是不是就没有照明工具了啊?”

      黑暗是所有怪谈的基调,也是怪谈里绝大多数危险的来源。尤其在这种专门提供了照明工具的怪谈世界,失去照明物就等于敲响丧钟,即使徐雪卿接了隐藏任务,也不可能得到“黑暗豁免权”。

      这甚至跟他是否有其他前置奖励无关。

      “他应该不傻,发现天黑后,自然会去江女士房里取无主蜡烛。”程岫听见二楼传来脚步声,猜出了徐雪卿的行动轨迹。

      他站起身,语调平缓,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艾尔莉尔抽中的奖券是‘别墅三日游’,今天是第二天。饭局作为剧情的一部分,对应的是我们扮演的角色在故事里做过的事。现在别墅主人的死浮出水面,凶手也呼之欲出,明天是最后一天,必定有大动作,大家都早点休息,养好精神,但也注意安全——不要让蜡烛熄灭。”

      不知为何,每当他用这种毫无平仄、读书念稿般的语气说话时,总会给人一种没有缘由的惊悚感,仿佛说话的不是活人,而是怪谈世界的画外音,悦耳但诡谲可怖。

      李鹭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好的好的,我明……”

      “切记,不要让蜡烛熄灭。”程岫又强调了一遍,重复的话语如同钢针钉入她的心脏,她的心跳都好像随之停滞一瞬,“怪谈世界,陷入黑暗就是原罪,这是最明显,也最容易被忽略掉的一条潜规则。而在规则怪谈里,这类潜规则的威力,恐怕会被强化得无限接近主规则。”

      李鹭闭上嘴巴,看着他愣愣地点头,心头最后一点随性散漫一扫而空。

      自怪谈开始以来,程岫始终保持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姿态,这是他头一回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强调一件事,不可谓令人不惊讶。

      林皎和李鹭久久说不出话来,目送他缓步走上楼梯。

      宁妃妃屈指蹭了蹭下巴上的软肉,若有所思道:“怪不得这根蜡烛那么亮,连二楼都一并照到,原来是怕我们回屋途中沾到黑暗吗?”

      李鹭和林皎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地悟到程岫得出那个结论的依据。

      “我现在真的觉得程哥是巨佬装萌新来炸鱼了……”林皎嘟囔一句,忽然浑身一激灵,“糟了!我把蜡烛藏在离门很远的地方,不会因为房间太黑取不到吧?”

      “不会。”宁妃妃一拍扶手起身,“你把门打开,烛光会渗进去的,小心些不要踩到黑暗死角即可。”

      听到这话,林皎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了解了,谢谢妃妃姐!”

      四人依次回房,点起蜡烛,将其放入提灯,硬着头皮坐在床上,度过这注定难熬的一夜。

      李鹭尽量不看窗帘,林皎索性抱着提灯靠坐在床头,决定今晚不睡,只闭目养神。

      宁妃妃拔下发髻上的钗子闲挑烛芯,目光不时扫向门口或窗户,似乎在等待什么。

      程岫则去窗户上撕下几张画报,耐心阅读起来。

      夜色渐深,随着时间的流逝,烛光在一点点变暗。及至某个时刻,不同房间里的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花板上响起一阵轻微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顿,好像有人正从不存在的三楼踩着楼梯下来,虽然尽可能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但架不住别墅里实在安静,而其他人都处于神经敏感的绝对清醒状态。

      程岫合上画报,宁妃妃将钗子别回发髻,林皎攥紧了灯柄,李鹭翻身坐起,浑身都在发抖。

      脚步声来到了二楼。

      “呼啦”一声风过,灯盏里的烛火被吹得摇摇晃晃,程岫额前一缕刘海掉到眼前,随着某个方向吹来的风翻动。

      他转头看向窗户,撕下画报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孔洞,黑黝黝的,像映照着外面的夜色。

      蓦地,洞口里的黑色移开,一缕月光照了进来,森寒的风再次吹起他的头发。

      程岫意识到,那洞口本不该是黑色,那片挪走的黝黑,其实是某人凑在孔洞前窥探房中景象的瞳孔。

      “咔咔——”

      隔开床与盥洗台的布帘动了动,顶部金属环与固定用的钢管摩擦出刺耳声响,程岫条件反射地回头,就见帘子被风吹得往一侧滑动了几厘米,布料表面自然形成的褶皱微微波动。

      他作势收回视线,不经意间垂眼,动作忽然一顿。

      布帘过长的下摆在地上凌乱地堆叠,其中一条堆积痕迹里探出两根脚趾,下一秒帘子一动,脚趾缩了回去。

      程岫抬起眼帘,静静凝视这面不透光的红色布帘。风越来越大,吹得烛火与帘子不断翻卷,褶皱摇动间攒起转瞬即逝的阴影,衬出靠近墙壁那侧的一部分布料颜色比别处略深些。

      他用目光勾描那块色泽偏深的位置,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跃然眼前。

      下一秒,那道轮廓朝旁边挪了挪,慢慢地、慢慢地——从布帘侧面露出了一只眼睛。

      “轰——”

      外面惊雷滚滚,宁妃妃抚弄发钗的手一抖,随即听见“叩叩叩”的敲门声。

      这不急不缓的声音让她想起了永远淡定的程岫,然后门外就响起了程岫的嗓音:

      “宁小姐,方便开门吗?我想和你聊聊明天的通关准备。”

      宁妃妃挑起眉尾,指尖贴着弯曲的钗头滑下。

      她微微一笑,将蜡烛放进西式金属雕花灯笼,拎着提灯起身:“当然。”

      另一边,李鹭和林皎同时将房门拉开一条缝,警惕地从缝隙往外看。

      程岫拎着提灯,下半张脸被灯光照亮,上半张脸没入黑暗,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方便让我进去吗?关于明天的通关方式,我有些话想单独提醒你。”

      宁妃妃托着拎灯的手臂,姿态优雅,眼睛隐于阴影,绯红的唇瓣弯着温柔笃定的弧度:“方便聊聊吗?明天是最重要的剧情,为了顺利通关,我想先和你讨论讨论。”

      李鹭歪了歪头,林皎瞳孔剧震。

      宁妃妃大大方方地开门,将拎着灯笼的程岫迎进来,回眸瞥了眼他身后,昏暗的烛火并未映出他的影子。

      她顺势转身,靠着门侧的衣柜,招招手示意程岫止步:“程先生,性别不同,我不方便引你到床边坐下,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好。”

      雨下了起来,程岫的声音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显得有些瓮闷。

      他的提灯在空中晃了晃,烛火在灯盏内翻卷,暗得出奇,竟无法将他全身都照到,脚踝与上半张脸都有阴影横过,只被微光照出些许不甚清晰的线条。

      程岫坐在床沿不动,提起灯笼凑到那只眼睛旁边,想了想唤道:“徐雪卿?”

      “诶!”徐雪卿应了一声,扒开帘子露出头来,鼻子以下的部分浸没在灯光里,眉眼被夜色所掩,只看得清他过分明亮的黝黑瞳仁,“程岫,这两天是我态度不好,我来给你道歉。明天就是决定我们能否通关的重要环节,我肯定能帮得上你,你要不要跟我聊聊?”

      夜风从窗户上的孔洞呼呼灌入,吹得程岫背后一片冰凉。

      他瞥了眼锁好的门,又看向徐雪卿露在帘子边沿的光着的一截脚尖,微微一笑,拿着提灯的手一晃:“好啊,那你过来坐着聊吧。”

      “过去就不必了。”徐雪卿断然拒绝,还是那副欠揍的高傲语气,“我虽然主动找你道歉和合作,但我们本质上是竞争关系,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可不能给你害我的机会。”

      说着,他的脚又往后退了退,脚趾向外转动半圈,带出一点绷紧的脚背又藏住。

      程岫的提灯停在半空,恰到好处的倾斜角度让烛光流进帘后,在徐雪卿有所动作时短暂照到他的脚掌,让程岫看清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他踮着脚尖,脚后跟高高立起。

      民间有个传言,鬼走路的时候会踮脚。

      程岫收回提灯,换到左手拿着,交叠的双腿放平,自然舒展,直起腰身。

      他淡淡问:“可以。你想和我聊什么?”

      “关于——”

      四间客房,门里门外,四道不同的声线说出同一句话:

      “他的死,你有多少头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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