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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烈火危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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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道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步调如出一辙。
权允执很冷酷:“我和朋友坐一起,没办法陪你。”
有意落后他半步,权行则无所谓道:“你们玩的开心就行。”
“这次还是找灵感?”权允执警告道:“别再进我的车库。”
“我那次状态很好,”权行则挑眉,“你不觉得画的不错吗?”
权允执面无表情:“我不觉得。”
权行则短评:“没品。”
权允执不再言语。
画成那种难以置信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坚持去画?
甚至为此,不惜一切,离开自己擅长的领域。
权允执淡淡地想,他果然无法理解。
似乎还有件奇怪的事情,权允执随心所问,“你为什么要用卢清喻这个名字?”
有时候他不客气地使唤权行则,对方便套着卢清喻的名字出场。久而久之,他也会用来调侃权行则。
绘画作品的署名,也是笔迹风流的卢清喻。
有些名气的卢家他都调查过,能和权行则有交集的,不多。
以及,权允执不认为权行则会以这种方式纪念重要之人。
长发青年捂了下眼睛,松开手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浅笑,“保密。”
许观止带着两个书包,赶往礼堂。
先去一步准备表演的季经纶帮忙占位置,许观止轻松找到季经纶用来占位的外文杂志,把书包丢进空位。
权允执还没来,许观止转头去寻,恰好见到他和一个成年男子一道进来。
哦,是那天餐厅外的人。
许观止无意间对上他的眼睛,又匆匆垂下眸子。
为什么,总觉得……很遥远。
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权行则心想,是前几天在餐厅探头看他们的那孩子啊。
权允执道:“你的位置在左侧第三排,慢走不送。”
权行则微微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地笑道:“我知道。”
果然不对劲。
探头吃掉权允执手中的爆米花,许观止嫌弃这股甜味,坐了回去,“还没到季经纶出场吗?”
权允执不甚在意地用纸巾擦手,眼睛一直看着台上的琵琶演奏,“嗯,这才第二个,不着急。”
许观止郁闷道:“你很喜欢琵琶吗?”
“一般。”权允执依旧目不转睛。
“那箜篌呢?”许观止又问,箜篌是第一位表演者使用的乐器。
“也一般。”权允执仍专注看着前方。
许观止说:“但你每个表演看的都很入神。”
“他们演奏的很好。”权允执又拿了一颗爆米花堵住他的嘴,“认真看。”
许观止歪着身子,懒懒靠着权允执,闭着眼睛听。
一桶爆米花慢慢见底,权允执拆开一包薯片时,轮到季经纶和魏南华上场了。
许观止自觉张嘴,一块薯片投喂进来,他咬碎咽下,是凉凉的黄瓜味。
一架古筝被抬到舞台左边的桌子上,身穿黑金色繁杂服饰的魏南华拂衣坐下,缠着义甲的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个音,气息随之颤动。
季经纶双手握剑,半跪在地,大红色戏服衣角垂落。
乍起的筝声惊得许观止坐起,他盯紧几秒后道:“季经纶拿的剑,是真的吧?”
撕裂空气的剑鸣,抬手间微不可见的凝滞。
权允执说:“显而易见。”
利剑在季经纶手中灵活起舞,飒然漂亮,又危险重重。
许观止凝视片刻,久久未言。
台上的红衣舞者谢幕时,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如雷轰动。
这出由季经纶自己设计的剑舞,在魏南华的配合下,效果拔群。
后面的表演连绵不断,许观止又躺了回去,半睡半醒间,听到权允执的声音,“他还在睡,你先去吧。”
季经纶笑道:“那我给你们留个位置,快点来哦。”
“嗯。”
权允执轻按着酸涩的肩膀,侧眸看许观止的发顶,“醒了?”
恭喜你,手术成功,你已经成功……
许观止悚然惊醒。
啊啊,偶然听到的东西太多,不小心就容易乱想了。
“乔阿姨,就是季经纶的妈妈,”权允执推开他的脑袋,“在开聚会,你要来吗?”
许观止想都不想,“不要。”
“行。”权允执低头回复完,手指勾起垃圾袋的塑料绳,“有人来接我,你既然醒来,我就过去了。”
许观止:“啊?”
留给许观止的,是权允执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背影。
下午的表演是流行华语音乐场,许观止半倚着权允执,似睡非睡。
权允执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温度,室内开着空调,依然有种隐隐的燥热。
可许观止的体温实在低得不正常。
权允执叫不醒他,便脱下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
之前,许观止还好奇过,“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还穿着外套呢?”
当时他只回答:“我不热。”
那是真话。
权允执没有说出另一个理由,那些沉重的东西,不应该施加在许观止身上。
折起长袖衬衫的袖口,权允执把手指搭在许观止的手腕上,平静地给他把脉。
嗯,感觉不出来。
权允执放下手,有些疑惑。
许观止难道没病?
权允执选择相信自己。
第二天。
许观止发热了。
就着温水,一口气吞下药丸,许观止脸皱巴巴的,“好苦。”
“糖。”权允执从衣兜里拿出几根棒棒糖,口味各异。
许观止含住他撕开的草莓味糖果,迷糊地问,“你哪来的糖?”
“乔阿姨给的。”权允执不欲多说,“你慢慢吃。”
五分钟后,许观止脑袋一点一栽的,熟练倒在手臂上,挣扎道:“我们什么时候表演,我一定……一定醒过来……”
这倒头就睡的速度绝世仅有,权允执淡定看书,“安心睡,到时间我弄醒你。”
毕竟叫不醒。
权允执松了松手腕,指腹率先按上许观止的人中穴。
两分钟后,食指移到合谷穴。
没等他实践到内关穴,许观止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权允执小幅度挑了一下眉,没想到真的有用。
亏他把闭气和挠痒放在最后,根本派不上用场。
许观止睡眼惺忪,声音微微沙哑,“几点了?”
权允执说,“九点五十三,你醒的很快。”
没注意到对方很淡的遗憾,许观止晃了晃头,“那就好。”
“擦脸。”权允执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我们换一下,你弹吉他,我来弹钢琴。”
许观止胡乱往脸上抹了几下,“我身体没问题的,不用换。”
权允执静静道:“我担心你。”
许观止抹得更用力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换就换呗。”
“嗯。”
因为歌词简单,权允执将重心放在音乐演奏上。
本来想的是四手联弹,钢琴声又过于单调。为了伴奏的电音,权允执试着加入小提琴、萨克斯风和吉他的声音。
琢磨半晌,权允执最后勉强定下吉他,合奏的效果差强人意。
再精细的话,架子鼓似乎也能加进去,可惜人手不够。
于是就分工完成,许观止主唱兼弹琴,权允执辅助兼弹吉他。
至于现在不妙的状况,在舞台的准备间,权允执问,“你能唱下去吗?”
许观止点头。
“You will never fade away,
Your love is here to stay,
By my side,
In My Life。”
沸腾的人声在礼堂内响起,许观止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歌。”
【Shining through me every day】
女高音占据耳膜的瞬间,权允执想了一下回答,“Wake。”
“你要跟我合唱吗?”许观止假设一下,“我很期待。”
轻轻叹气,权允执说:“好。”
从舞台的左侧进入,许观止看见了第一排的熟人,宋玉舒。
对方冲他握拳,似乎在说加油。
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许观止看着坐在钢琴前的权允执,他穿着黑色长袖,如丝绸一般的质感与色调,衬着他白皙的后颈。
有权允执在,不需要担心。
许观止低头笑着,在权允执试音的时候,很快换上平静的神情。
“I can't breathe I'm so weak I know this isn't easy……”
舒缓的节奏,两个少年的声音重合在一起,碰撞出浓烈的情感,“I'm sorry don't leave me I want you here with me,I know that your love is gone。”
许观止的思维无限发散,手中的动作却不受影响,行云流水。
那道背影近在眼前。
碰不到。
无法伸手触摸。
许观止轻轻唱着歌,与前方少年似乎含着浅淡悲伤的歌声交叠。
权允执在难过吗?
他看不到。
手腕在轻微颤动。
右脚不安焦躁地踏在原地。
如果……如果,他能往前走几步,是不是就能看见?
那双平淡的眼眸,那张漠然的面容,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身体在前倾。
想要看见。
那一定,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Don't tell me that your love is gone……That your love is gone。”
琴声缓缓结束,许观止恍然回神,站直身体。
在观众的掌声中,许观止转身走向舞台右侧的台阶。
甚至没有回头看权允执。
他刚才变得太奇怪了,许观止心想,他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离开的脚步匆忙,许观止没有看清暗处的台阶,踩了个空。
眼见脸要摔地,许观止感到一股力道拉住他的手臂,身体险险定在半空中。
想要回头去看,这样的转向变成了出乎意料的下拉力。
在权允执询问的目光中,许观止辜负他的担心,把措不及防的对方强行扯了下来。
脊背重重砸地,许观止仍能感受到权允执攥着他手臂的右手。
主持人用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报出下一个节目,退至左侧入口,另一侧上台的表演者站在舞台中央。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许观止睁开眼睛,意料之外的冲击并未到来,权允执左手按地,支着上半身,与许观止保持极短的距离。
【初めてのルーブルは なんてことは無かったわ】
陌生的歌词,奇妙的曲调,从灯光明亮处传来。
许观止听不懂歌词的意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很轻地吸气,权允执身上干净的味道涌入鼻腔。
【私だけのモナリザ もうとっくに出会ってたから】
和去年比赛场上,微苦的涩味,不一样。
【初めてあなたを見た あの日動き出した歯車】
灼热的气息互相交织,隐约间,似乎有什么在失控。
【止められない喪失の予感 もういっぱいあるけど】
视线轻移,许观止对上那双依旧冷淡的眼眸。
无论看多少次,都想让他露出点别的情绪。
【もう一つ増やしましょう】
许观止另一只手拽上他的衣领,用力把权允执拉下来。
支撑不住的权允执狼狈倒下,温热唇角擦过许观止的侧脸。
许观止眼睛微微睁大。
心中的那架摇摇欲坠的危桥,轰然倒塌。
烈火翻涌肆意。
【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