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别艾

19、朱明之候

　　舞台上的歌曲鼓点轻快，将情感推进高潮。
　　“权允执。” 许观止躺在地上，松开拽着对方衣领的手，“我想抱你。”
　　“想抱就抱，你不用这样。”权允执艰难支起夹在许观止两腿间的左腿，正欲起身。
　　“这样是哪样？”许观止双手环住他的身体，在权允执的后背处指尖交叉，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无理取闹吗？”
　　权允执双手撑地，低头看他，“我没这么想。”
　　他不会这样简单定义。
　　那份朦胧的情感映在眼底，权允执比谁都清楚。
　　“权允执。”许观止又念他的名字。
　　对方无奈地应，“嗯。”
　　许观止重复一遍，“我想抱你。”
　　“不是在抱着的吗？”权允执冷静地说，心想他到底要抱多久。
　　许观止缓缓松手，侧头道，“不一样。”
　　他想要的拥抱，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用这么着急。”权允执动作很轻地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伸手示意，“这首歌要结束了，起来吧。”
　　搭着权允执的手起来，许观止说，“刚才的事，对不起。”
　　不去想他是为哪个举动道歉，权允执客观阐述事实道：“朋友之间，拥抱是正常交往的一部分。你如果想抱，直接和我说就行。”
　　许观止认真点头，“好，我知道了。”
　　“端午节有什么安排吗？”权允执拉着他出了礼堂，松开手问道。
　　许观止思考后回答，“以前都是去外婆外公家过，今年应该也是。”
　　“待三天吗？”
　　“对。”许观止顿了下，“你也是和家人过吗？”
　　权允执道：“嗯。”

　　音乐节结束的下午，许观止前去参加表演者的奖品抽签，权允执出来透气，在校园里散步。
　　行至偏僻道路上，权允执很远就认出尽头处站立在树下的青年。
　　长发，又是油纸伞，又在赏花。
　　构成这样独特的背影。
　　慢慢走过去，权允执看向视野中大片的淡粉色花朵，这团簇花朵与已经开过的垂丝海棠极为相似，“这也是海棠花吗？”
　　“不是。”手指轻敲了下伞柄，权行则浅淡地笑，“这个是日本晚樱。”
　　指尖触摸着下垂的花瓣，权允执微微仰头，心想似乎确实不同。
　　未等权行则开口提醒，一阵风过，薄薄的花瓣簌簌抖落，大部分安然落在权允执头发与肩膀上。
　　“这种樱花的花瓣与花托之间连接脆弱，很容易散落。”权行则袖手旁观，看他拂掉落花，才道：“你下次注意。”
　　“我知道了。”权允执垂下眸。
　　拈起残留在权允执发丝间的最后一片花瓣，权行则轻轻弹掉，顺手替他理了理蓝色衬衫的衣领，随口道：“你这些天经常换衣服呢。”
　　一天一换可以说是天气热，但一天两换嘛……
　　权允执偏头道：“出了点意外。”
　　有些话点到即止，权行则无意探究他的隐私，转而问起另一件事，“端午节你有什么打算？”
　　权允执讲明安排，“和爸妈一起，依次拜访各家长辈。”
　　“还是这些虚伪的旧形式。”权行则温温和和地笑道，“没点长进。”
　　权允执淡淡地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权行则笑着反问，“那这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吗？”
　　权允执沉默不答。
　　“在你下定决心想好做什么之前，尽管来依靠我吧。”权行则摸摸他的头，含笑道：“这是我身为哥哥的责任。”
　　也是将这一切推给你的歉礼。
　　“不需要。”权允执拍掉他的手，平静地道：“以后我会处理好的。”
　　好笑地收回手，权行则转头赏花，漫不经心道：“按照你现在的进度，九月份差不多就收尾了。那时候我空闲，刚好送你过去。”
　　权允执道：“我打算多待几个月。”
　　对方那双形状温柔的眼眸微微眯起，“嗯？”
　　“我计划把暑假空出来，”权允执被迫解释，“所以会推迟几个月。”
　　权行则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这么优柔寡断啊。
　　弟弟。

　　“好多作业啊！”季经纶看着堆积成山的卷子，感叹道：“每到这种时候，稀奇古怪的题总是一大堆呢。”
　　魏南华耸肩，“各科老师为了凑够五张卷子，也是煞费苦心。”
　　手指敲了敲卷面，权允执幽幽道，“不太想写。”
　　许观止转头，“那我帮你写。”
　　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成分，权允执思索一下道：“你把答案发我，就足够了。”
　　许观止弯眸笑道：“好。”
　　季经纶眼巴巴凑过来，“也发我一份嘛许哥哥。”
　　权允执微微侧身，笑看同桌。
　　曾经收集过班级信息的魏南华不忍直视，“别乱叫，人家比你小两岁。”
　　“诶？”季经纶愕然，“许观止才十五岁？怎么会这么小？”
　　“我上学早。”许观止懒懒解释了一句。
　　季经纶同病相怜，热泪盈眶，“巧了嘛这不是，我上学晚。”
　　许观止并不能共情，“哦。”
　　权允执对前桌道：“许观止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答案我来发你。”
　　季经纶注意力被转移，“爱死你了允哥。”
　　魏南华瞥了一眼权允执。
　　许观止盯着季经纶。
　　权允执面不改色，“多谢抬爱。”
　　把做完的卷子拍照发过去，许观止瘫在软椅上转圈。
　　天花板在旋转，许观止想，这个时候权允执已经睡了吧。
　　等了半个小时，权允执果然没有发消息过来。
　　三点五十二。
　　许观止摁灭手机，到院子里的摇椅上躺着看月。
　　月影寂寥，许观止悠悠摇着扇子。
　　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有熬夜，他久违地熬到三点，却不觉得疲惫，反而异常清醒。
　　不知道要做点什么好，许观止闭上眼睛，陷入漫无边际的回忆。
　　充满意外的脸部接触，暂时这么叫吧。许观止不知如何定义。
　　手指触碰着侧脸，许观止回想当初权允执心如止水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开始疑惑。
　　为什么权允执没有生气。
　　为什么看上去他毫不介意。
　　对权允执来说，这或许真的是件小事吧。
　　睁眼望着孤月，许观止摸着心脏，感受跳动。
　　月色悬空，皎皎明明，偏自照人孤另。
　　那份喷薄欲出的情感似乎已经熄灭，许观止想不起来，他寻求拥抱的理由。

　　外婆外公退休后搬到乡下，偶尔在后院种点菜，生活悠闲自在。
　　老人们都比较重视传统风俗，许观止当着副手，帮外婆搓五彩线，再打结。
　　手腕、脚腕系上，五彩线挠着皮肤，许观止很不适应，忍不住想去扯掉。
　　许洺浯和唐凤来也都乖乖系上了，许观止瞬间心理平衡，跑去帮外公捞出煮好的箬叶和芦苇叶。
　　糯米还在浸泡，唐凤来用指尖碾碎一粒，才倒出里面的水。
　　许洺浯将箬叶折成漏斗状，棉线由外婆拿着，一切准备就绪。
　　包粽子很简单，许观止加入一些糯米，小心地放进一颗蜜枣，再加入糯米至漏斗的八分满。
　　等许观止折好并打结，大人们两两结对，包好了两个咸粽。
　　唐凤来在旁辅助许洺浯，外公在一旁给外婆打下手。
　　许观止恨恨磨牙。
　　都欺负他孤军奋战。

　　午饭时间到来，饭桌上菜品丰盛，煮好的粽子，香味十足的烤鸭，外婆自家炸的丸子和蘑菇，三道家常小菜，还有银耳百合粥。
　　许观止拍了一张全照发给权允执。
　　对方很快回复：看上去很不错。谢谢你的答案。
　　许观止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权允执：手上的彩绳，非常漂亮。
　　左上角唐女士的手掌友情出演，许观止不假思索地打字：我给你做一条。
　　权允执：好。
　　许观止收起手机，嘴角不自觉上扬。

　　“小少爷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主位端坐的老人打趣道。
　　“一点小事。”掩下笑意，权允执微微颔首，“有劳萧老爷爷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