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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默隐 情潮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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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跟开了聚光灯似的,水晶灯亮得人睁不开眼,黑色大理石墙面冷飕飕的,真皮沙发又宽又软,一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沈逸宁半躺在沙发里,剧本摊在腿上,右手捏着笔悬在半空,指节泛着青白,指甲在纸边压出浅浅的印子。他眉头皱得死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字,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紧紧的,侧脸线条硬得像块冰。突然他用笔尖重重戳了戳台词,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连额前掉下来的头发挡住视线都没管。
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屏幕亮着“李梨”的名字。沈逸宁不耐烦地抓了把头发,扯得发丝乱糟糟的,接起电话:“喂。”
“过两周的颁奖礼用的服装之前给你送家里去了,你记得提前检查试一下。”
“好。”他答得干脆,手指却无意识的在剧本边缘来回摩挲。
刚挂断电话,沈逸宁就盯着手机发起了呆。最近连轴转的疲惫突然涌上来,可脑子一闲下来,全是陆绎的影子。那天晚上陆绎红着眼眶,醉醺醺地拽着他衣角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啊”,这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他攥紧剧本,指节因为用力泛起青白,胸口一阵绞痛——当初那些伤人的话,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沈逸宁的睫毛剧烈颤动,剧本边角在掌心被揉得发皱。那个念头才刚冒头,就像毒蛇吐信般令他脊背发凉。两个男人?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不,两个男的!他喉结艰难地滚动,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猛地将脸埋进剧本。纸张急促翻动,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地下车库黑得跟泼了墨似的,沈逸宁捏着打火机咔咔按了十几次,火苗窜起来又灭。烟叼在嘴里都快被他咬烂了,车外安静得瘆人,只有远处通风管道传来呜呜的风声。
突然他狠狠吸了口烟,肺里像烧起来似的。白雾呼地喷在挡风玻璃上,很快把后视镜也糊住了。连着猛抽好几口,烟头烫得手指发疼,他直接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碾,陶瓷都磕出了裂纹。
沈逸宁反手重重甩上车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走进电梯,电梯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击心脏。在电梯门打开瞬间他三步并作两步出了电梯,可真当走到门前时,手却如被钉住般停滞在空中。伫立良久,他最终还是缓缓输入了密码。“滴,门已开锁。”机械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屋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按下开关的刹那,白炽灯骤然亮起,刺得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目光扫过房间,他猛然僵住——原本摆满陆绎照片的展示柜空空如也,就连相框底下经年累月积攒的灰尘,也被擦拭得一干二净。
他来不及换鞋快步走进卧室,衣柜门大开着,衣架在风里晃荡,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那些陆绎穿过的衣服、睡过的枕头,全没了踪影,连床单都换成了原来的灰色。
客厅茶几上孤零零躺着张纸,边角落着层薄灰。沈逸宁抓起来的时候,指甲在纸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那熟悉的字迹,喉咙发紧,突然想起陆绎总说他有洁癖,连碰过垃圾桶都要洗三遍手。可现在,他攥着这张脏纸,指节都憋得发白。
信纸在指尖揉出细密的褶皱,却无损那工整遒劲的字迹分毫。墨痕凌厉如出鞘寒锋,字字铿锵,似在诉说未言尽的心事。
展信安好。经慎重考虑,我已觅得新职,待遇优渥。自此往后,便不再叨扰。愿你在往后的事业征途中,乘风破浪,步履铿锵;前程似锦,光芒万丈。
陆绎
也许,陆绎不过是误将友情错认□□情?沈逸宁突然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他害怕自己的言辞不仅无法唤回儿时那个熟悉的玩伴,反而会将陆绎越推越远。
沈逸宁抬眸的瞬间,目光撞上桌面叠放整齐的衣物。指节逐渐放松力道,那张攥皱的纸轻飘飘坠入垃圾桶,发出细微的闷响。他定了定神,修长的手指捏住衣领,推门而出时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地下车库的白炽灯在头顶明灭,沈逸宁将衣服甩在后座,真皮座椅发出低沉的闷响。引擎点火的轰鸣声中,他按下快速拨号键,不等对方接听便开口:"我在晚风酒吧,你过来。"不等顾清泽回应,指尖已干脆利落地划过挂断键,手机屏幕瞬间暗成深潭。
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冲出车库,尾灯在隧道尽头化作两簇跳动的幽火,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在寂静的地下空间久久回荡。
秋风裹挟着碎叶拍打在玻璃上,顾清泽将羊绒大衣领口紧了紧,踏入酒吧时,最后一批客人正踩着木质台阶离去。霓虹灯管早已熄灭,仅吧台角落悬着一盏钨丝灯,昏黄光晕里,沈逸宁垂着头擦拭酒杯,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顾清泽无声靠近,大衣下摆扫过吧台发出细微摩擦声。当手掌落在对方肩头时,沈逸宁像是被惊醒般缓缓转身,眼尾青黑在暖光下格外刺目。
"你先下班吧。"顾清泽对着阴影里的调酒师扬了扬下巴。金属调酒器碰撞声戛然而止,穿着黑马甲的男人利落地将毛巾甩上肩头,经过两人身边时带起一阵苦艾酒的气息,玻璃门合拢的瞬间,酒吧彻底陷入寂静。
顾清泽的手掌重重拍在沈逸宁肩头,震得对方指尖的杯中酒泛起涟漪:"别装哑巴了,你和陆绎那档子事,我比当事人还清楚。"。
沈逸宁手中的玻璃杯险些磕在吧台,琥珀色酒液在杯壁上拉出细长水痕。他猛地抬头,却在对上对方笃定的目光时泄了气——也是,顾清泽和陆绎那么要好,告诉顾清泽也很正常。紧绷的下颌线渐渐软化,他重重吐出一口气,额前碎发被气流掀得微微颤动。
顾清泽倚着酒柜,金属柜门映出他微蹙的眉。玻璃瓶与木质台面轻碰发出闷响,啤酒泡沫顺着瓶口漫出来,在他指尖凝成细小水珠。"陆绎那小子,这次真是栽在前女友的坑里了。"他仰头灌下一口,喉结滚动间溢出一声苦笑,"当年你被孤立时,满院子小孩躲着你,只有他拽着我非要凑过来。我劝他别为了你得罪人,他倒好,愣是把自己也搭进去,成了其他孩子眼里的异类。这么多年交情,难道还比不过个过去式?"
"少在这儿瞎脑补。"沈逸宁白了他一眼,用冰块在杯口转着圈,金属勺碰撞声叮叮当当,"你当写八点档狗血剧呢?"
"得了吧,我还能看错你?"顾清泽斜倚在吧台上,皮鞋有节奏地叩击地面,"你对卢子琪那点心思,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是在敷衍。你就是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陆绎,害怕卢子琪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总之就是,你,真正关心的,不是卢子琪,而是陆绎!”顾清泽一副看破一切的样子盯着沈逸宁。
“我……”沈逸宁想解释,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自陆绎表白后他没天总是高强度工作,可空闲下来任会想起陆绎,他开始想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想着想着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了陆绎。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顾清泽脸色又变得缓和起来,“陆绎被之前的便利店开除了,他现在偷偷在卖画,我还是从拍卖行一朋友那里听来的,他在地下画廊打转挺辛苦的。”
沈逸宁的动作陡然僵住,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他缓缓放下酒杯,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顾清泽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推过黏腻的吧台,腕表表盘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光:"这是我朋友的电话,知道该怎么做吧?"他盯着沈逸宁紧绷的下颌线,声音低沉而笃定。
沈逸宁伸手去够纸条时,指节在半空悬停了半秒。指腹触到纸张边缘的瞬间,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陆绎现在......"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把他之前住的居民楼买下来重新装修了,连门锁都换了。"顾清泽转动着酒杯,冰块撞击声与身后乐队的鼓点交织成诡异的韵律。
沈逸宁猛然抬眼,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吧台暖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嘴角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顾清泽被这目光刺得后背发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怎么了?"
"钥匙你有备用的吗?"沈逸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修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威士忌杯沿,留下一片湿润的指印。
"你问钥匙干什么?"顾清泽警惕地眯起眼,手肘往回缩了半寸。
沈逸宁垂眸轻笑,喉结在灯光下滚动:"那我拍了幅画送他,直接上门他能收吗?"尾音拖得极长,像毒蛇吐信。
"也是。"顾清泽狐疑地打量着对方,"我换的是密码锁,密码是他生日。"
沈逸宁撑着吧台起身,黑色风衣下摆扫过金属椅脚,发出细碎的脆响。他的脚步虚浮,却在推开酒吧雕花木门时,突然回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不用你说,我知道——0526。"
“行,0526别记串了,输错三次门会锁上!”顾清泽出声提醒道。
“知道啦”沈逸宁敷衍地抬手挥了挥。
潮湿的夜风裹挟着梧桐叶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早已等候在街边的司机上前接过车钥匙,镜中的沈逸宁正歪头靠在真皮座椅上,喉间溢出模糊的呢喃:"去......西梧街543号。"
梧禾市的秋夜冷得刺骨,当黑色轿车驶入老城区时,枯黄的梧桐叶正簌簌扑向挡风玻璃。司机透过后视镜唤了数声,后座的人却始终阖目沉睡,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直到车门被推开,沈逸宁才被冷风激得一颤,睡眼惺忪地扶着车顶起身:"停地下室去。"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黑色大衣衬的整个人高高瘦瘦的。
司机望着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望着这栋连电梯都没有的老居民楼,无奈地挠了挠头:"哪来的地下室啊......"最终将车停了路边的车位上。
沈逸宁推开斑驳的单元楼铁门,感应灯亮起时泛着浑浊的黄光,在墙皮剥落的楼道里投下细碎光晕。他踉跄着扶住墙,仰头扫视空荡荡的天花板:"电梯呢?"又眯眼盯着滋滋作响的灯泡,"这灯怎么还坏了?"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他数着锈迹斑斑的门牌一路向上。当看到那扇熟悉的深棕色防盗门时,酒意上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指尖在密码锁上胡乱摸索。
"0711。"他含混不清地念着,金属按键在指腹下发出清脆声响。
电子提示音尖锐地刺破寂静:"滴,密码错误。"
沈逸宁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又逐字按下数字:"0-7-1-1。"喉间溢出的音节带着浓重酒气。
"滴,密码错误。"提示音再次响起。
记忆突然被撕裂——顾清泽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唇角勾起的弧度与话语同时浮现:"0526。"沈逸宁瞳孔骤缩,颤抖着重新输入。
"滴,门已开锁。"电子音终于转为温柔的提示。
他跌跌撞撞冲进玄关,扯下沾着酒渍的黑色大衣随手甩在玄关的板凳上,熟练地换上那双属于陆绎的藏青色拖鞋。摇晃的身影穿过飘着淡淡檀香的客厅,径直扑进卧室,整张脸埋进还带着陆绎体温的枕头里。
与此同时,浴室的水流声哗哗作响,陆绎丝毫没有察觉屋内多了个不速之客。当他裹着松软的浴袍推开卧室门时,刺鼻的酒精味裹挟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落地窗前,那件熟悉的黑色大衣正瘫在波斯地毯上,而沈逸宁的身影蜷缩在床中央,领带歪斜地挂在脖颈,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陆绎僵立在门框边,湿漉漉的发梢还往下滴着水,指尖将浴袍系带绞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低语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他怎么在这?"
回答他的是扑面而来的酒气,沈逸宁不知何时已贴至身前,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陆绎?"他猩红的眼尾蒙着层水光,颤抖的手指戳向陆绎心口,"你为什么搬出来了?"
陆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着浸透冰水的棉絮,破碎的音节卡在喉间。还没等他说出完整的话,整个人就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沈逸宁的呼吸扫过后颈,带着哭腔的呢喃混着威士忌的辛辣:"我错了,你别再走了好吗?"
烟草与酒精交织的气息将他彻底笼罩,陆绎下意识地挣扎:"沈逸宁,松开!"箍在腰间的手臂却反而收紧,勒得肋骨生疼。耳畔传来压抑的抽噎,滚烫的泪水顺着锁骨滑进浴袍,烫得他眼眶发酸。
"可......你说过,你不喜欢男的,这是你的原则。"陆绎艰难道。
"原则也可以改啊。"沈逸宁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你就是我的原则底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像被掐断的琴弦,"所以你不走好不好......"
陆绎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着颤抖的后背,在对方湿透的发顶落下无声的安抚:"好,我不走,我真的不走了。"
怀中的抽噎渐渐平息,沈逸宁松开手臂,指腹却仍流连在他小臂上。两人鼻尖几乎相触,陆绎能清楚看见对方睫毛上凝结的泪珠,以及那道灼热的、落在自己唇上的视线。随着沈逸宁逼近的体温,陆绎不自觉地后退,后腰猛地撞上冰凉的墙壁,发出闷响。
"沈逸宁!"他伸手抵住对方胸膛,却被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住。沈逸宁的气息喷在发烫的耳垂,混着酒气的呢喃让他浑身发软。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脚踝,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却没能吹散两人之间滚烫的气息。
下一秒,沈逸宁猛地将他推倒在床上,欺身而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滚烫的情愫,声音沙哑而坚定:"我发现,我真的也好喜欢好喜欢你。"
陆绎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头顶床头板撞出闷响。沈逸宁的手掌早已扣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地压在枕侧,带着酒气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泛红的脸颊。窗外忽然炸响惊雷,雨幕裹着秋风狠狠砸向玻璃,将屋内暧昧的温度搅得更加滚烫。
陆绎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在闪电照亮的瞬间折射出细碎的光。沈逸宁滚烫的指尖顺着他泛红的耳际滑向脖颈,喉结抵在他肩窝处重重喘息,混着沙哑的呢喃:"别躲..." 雷声轰鸣中,陆绎被禁锢的手腕轻轻挣扎,却在对方低头咬住锁骨时猛地绷紧了脊背,潮湿的吻一路蜿蜒而上,在他颤抖的唇角烙下带着齿痕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