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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默隐 戒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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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炽热的告白如滚烫的铁水浇在寂静里,沈逸宁瞬间如遭雷击般僵住。他脖颈青筋微凸,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胸膛剧烈起伏着。突然,他双臂猛地发力,将死死箍着自己腰肢的陆绎向外推去。
陆绎毫无防备,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腰狠狠磕在玄关柜棱角分明的边缘。剧痛让他闷哼出声,身体失去平衡,带翻了柜台上青瓷花瓶。“哗啦”一声脆响,瓶身四分五裂,碎瓷片溅落在地,如同此刻凌乱破碎的氛围。他瘫坐在满地狼藉中,指尖还残留着那道骤然抽离的温度。
沈逸宁垂眸睨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长的阴影,嘴角抿成锋利的直线。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冒犯的雪色绸缎。他反复擦拭被触碰过的衣袖,仿佛那里沾着不洁之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男的。”沈逸宁声线冷得如同腊月寒冰,尾音却不受控地发颤,像冰棱断裂前的细微裂痕。陆绎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两下,最终只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沈逸宁忽然嗤笑,笑声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烦躁,在寂静中刺得人耳膜生疼:“别自作多情,不过是应了你母亲的嘱托。照顾你,是承诺,也是看在儿时情分。”
转身瞬间,黑色大衣下摆如锋利的绸缎划过陆绎的手背,凉意渗进肌理直达骨髓。陆绎这才发现,沈逸宁耳尖烧得通红,后颈也漫着可疑的绯色,在玄关惨白的灯光下,倒像是被人掐出的淤青。那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将蜷坐在地上的他整个笼罩吞噬。
沈逸宁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想起往日陆绎往他怀里蹭闹的场景,胃里泛起阵阵恶心。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从门口传来,字字带着刻意的疏离:“剧组最近很忙。这段时间我住片场,别联系了。”门锁转动的咔嗒声清脆又决绝,陆绎盯着那道逐渐闭合的缝隙,直到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脊背,才惊觉自己还保持着伸手挽留的姿势。
黑暗如潮水般漫过整间屋子,唯有月光从半掩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陆绎脚边投下几道细长的银痕。他蜷缩着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无意识地抵着破碎的瓷片,渗出血珠在深色木地板上晕开,像极了沈逸宁转身时大衣扫落的那片枫叶。
窗外的秋风裹着寒意灌进来,卷起满地碎瓷和几片枯叶。陆绎机械地数着墙上钟表的滴答声,脖颈处还残留着被推开时撞在柜角的钝痛。突然一阵穿堂风掠过,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这才惊觉沈逸宁离开时甚至没替他关上虚掩的门。墙角的日历被风吹得哗哗翻动,露出十月末泛黄的纸页,几片干枯的银杏叶不知何时飘进屋里,落在他脚边,和满地狼藉的瓷片一样,无人问津。
就这样,陆绎在冰冷的地板上熬过了一整晚。他反复思索着,男与男之间的感情,终究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他们之间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这份可能太过渺茫,被现实的重重枷锁死死束缚。
陆绎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当他站在门口,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往昔的痕迹。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的心海淹没。熟悉的摆设、共同走过的角落,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温馨与甜蜜,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地陷入回忆的漩涡。
然而,最终陆绎还是狠下心,关上了那扇门。他带着满心的失意与不舍,头也不回地离去,将那些回忆连同这份无果的感情,一同留在了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空间里。
陆绎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清泽的电话,声音里透着一丝虚弱:“顾清泽,我从沈逸宁这里搬出来了。”
“什么?他把你赶出来了!”顾清泽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愤怒在语气中蔓延开来。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陆绎赶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到时候带着沈宁,他俩性格不合,容易闹矛盾,而且我也不想打扰沈逸宁的工作。”
“沈宁本来就是……”顾清泽刚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陆绎打断了。
“好了,我现在已经搬出来了,你能帮我找一下房子吗?”陆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去之前租的那套房子吧,我把它买下来重新装修了一下,正好我今天去找你,顺便把沈宁给你送去。”顾清泽言语中满是高兴。
“行吧。”
……
陆绎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钥匙,指腹下熟悉的齿痕还没来得及传递安全感,视线里的景象却猛地一顿——原本该嵌着锁孔的位置,此刻平整地嵌着一块磨砂面板,数字按键在楼道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握着钥匙的手僵在半空,金属钥匙悬在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指节因为骤然的用力微微泛白。空气里的寂静被他自己低低的呢喃打碎:“密码门?”尾音里带着没压下去的错愕,像是确认,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抽走了半截呼吸。楼道声控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眼底的茫然,钥匙在指间无意识地转了半圈,终究还是停在了那里。
“0526,滴,已开锁。”
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酒精味便裹挟着黑暗扑面而来。顾清泽摸索着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陆绎一只手松垮地攥着空酒瓶,另一只手支着额头,整个人趴在桌边,肩膀微微塌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重的疲惫。
顾清泽轻手轻脚将怀里的沈宁抱到凳子上,指尖飞快地帮孩子换好柔软的居家鞋。他蹲下身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卧室里有顾哥哥新买的乐高城堡,先去拼着玩会儿,我和陆哥哥说几句话就来找你,好不好?”
沈宁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趴在桌上的陆绎,又乖乖点头:“好~”说完便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卧室,还不忘反手带上了门。
“你干什么啊!”陆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怎么了,冷了?”顾清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拉开第二扇窗。
“嫌我把你家弄脏了?”陆绎扶着行李箱勉强站稳,声音里裹着酒气和刺人的尖锐,“来,给你钱……都给你!”他猛地拽过行李箱把手上挂着的旧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眯着蒙眬的醉眼,手指虚虚搭在包上磨得发亮的拉链上,力道忽轻忽重。那拉链早被岁月磨得生涩发僵,卡着边角不肯动弹,他咬着牙连拽了好几下,手腕跟着身体晃悠,包身在怀里颠得厉害,直到第三次用劲,才听见“咔啦”一声轻响,拉链总算歪歪扭扭地划开一道口子。
手胡乱伸进包里一掏,抓出一大把皱巴巴的钱——一块、五块、十块、二十、五十,还有几张百元纸币混在其中。陆绎扬手就朝顾清泽狠狠扔过去,钞票散落一地,像被揉皱的枯叶。
他正要伸手去掏第二次,顾清泽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清泽的手收得更紧,抬眼时目光沉静,直直对上陆绎混沌的视线。
他轻轻将陆绎的手往包里送,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行了,沈宁还在屋里呢。”,顾清泽声音压的很低,语气轻缓。
“沈宁?”陆绎的动作猛地顿住,手指慢慢松开,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里的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渐渐散了些,随即一屁股重重跌回地板上,后背抵着桌腿,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滑。
顾清泽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沉了沉:“说说吧,你和沈逸宁怎么回事?”
“沈……逸……宁?”陆绎偏着头,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般,每个字都拖得极长,尾音轻飘飘地荡开,带着浓重的酒气渐渐消散在空气里,再没了下文。
“陆绎!”顾清泽皱着眉,伸手去摇趴在桌上的人,可对方只是哼唧了两声,脑袋歪得更厉害,脸颊几乎贴在了冰凉的桌面。
顾清泽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扶他。陆绎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体重却丝毫未减,半边身子压在顾清泽胳膊上,沉甸甸的力道几乎让他踉跄了一下。他一手揽住陆绎的腰,另一手穿过膝弯试图将人架起来,可刚抬到一半,陆绎的脑袋就重重往他肩上一磕,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拖在地上,每挪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劲。
地板上散落的钞票被两人踩得沙沙响,顾清泽咬着牙半拖半抱,后背绷得发紧,额角渗出细汗,好不容易才把陆绎挪到沙发边。他试探着松开一只手去扶沙发靠背,陆绎却突然往旁边一倒,差点带着他一起摔下去。顾清泽连忙稳住身形,用尽全力将人往沙发上推,陆绎的身体“咚”一声砸在坐垫上,四肢还不规矩地耷拉着,一条腿甚至悬在沙发边缘晃悠。顾清泽喘着气抹了把汗,又弯腰把他的腿抬上来摆好,看着他彻底陷入昏沉,才终于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唉。”顾清泽望着沙发上熟睡的陆绎,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只见沈宁趴在散落着乐高积木的地毯上,怀里还攥着半块积木,小脑袋歪在臂弯里,呼吸均匀,显然是玩得太累沉沉睡去。
“来,我们到床上去睡。”顾清泽放柔了声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
沈宁在怀里动了动,小脸往他肩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又沉沉睡了过去。
顾清泽将他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薄被掖好边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里的小人儿。他蹑手蹑脚关掉台灯,带上门时特意留了道细缝,才转身回到客厅。
他取来一条毯子,轻轻盖在陆绎身上,又掖了掖边角,随后关掉客厅的灯,屋里瞬间沉入一片静谧的漆黑。
最后走进另一间房,顾清泽脱力般叹了口气,一头倒在床上,连鞋都没来得及脱,便抵不住连日的疲惫,很快坠入了梦乡。
“陆哥哥!陆哥哥!”沈宁怀里紧紧抱着个毛茸茸的玩偶,小身子随着摇晃的动作轻轻颠簸,脆生生的呼唤带着孩童特有的急切,一下下撞在陆绎耳边。
陆绎从混沌的睡梦中挣扎着睁眼,宿醉的恶心感像潮水般猛地涌上喉头。他来不及回应,踉跄着直扑厕所,脚下踢翻的空酒瓶在地上滚出一串叮铃哐啷的脆响,碎玻璃碴子混着酒气散在空气里。
“呕——”
他死死扒着冰凉的马桶边缘,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几乎要将人掏空。许久后,眩晕感仍在太阳穴突突跳动,陆绎撑着瓷缸勉强站直,摇摇晃晃挪到洗手池前。手掌按在沁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迟钝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指尖猛地拧开水龙头。
“哗——”
带着凉意的水流冲刷在脸上,激得他一个轻颤,混沌的意识像是被这股清凉劈开一道缝隙,终于清醒了大半。镜中的男人脸色泛白,额发被水打湿贴在额角,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疲惫与酒后的红血丝。
一转头,顾清泽竟穿着松垮的睡衣站在那里。他本就自带贵公子般的矜贵气质,此刻手里握着扫把认真清理地上玻璃渣的模样,非但不显违和,反倒添了几分反差的柔和。
可桌上散落的零钱,却像根刺般瞬间扎进陆绎眼里。昨晚那些混乱又难堪的片段猛地涌上心头——“我给你钱……给你!都给你!”
“我这到底干了些什么啊!”陆绎懊恼地扶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刚抬起头,就撞进了顾清泽看过来的视线里。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陆绎内心升起愧疚,除了干巴巴的一句“我……对不起!”,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顾清泽把玻璃渣扫进垃圾桶,抬头看向陆绎,眼神里带着探究,想从他嘴里套点话。
“没事。”陆绎懒懒应了句,语气轻飘飘的。
“咚咚咚——”
门开后进来个穿白T灰裤的男生,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干净舒展,阳光落眉骨上,笑时嘴角翘着少年气,鼻梁挺括却温和,满是清爽暖意。
“孩子在里面,还是之前那家学习机构。”顾清泽朝他扬下巴示意方向。
“对了,接了孩子送我家,你先照看会儿,剩下时间自己安排。”
“好!”那男生从鞋凳上抱起沈宁,转身应了声,牵着孩子的手轻快地出门了。
“走,去我酒吧坐坐?”顾清泽起身抄起桌上的车钥匙,眉梢轻挑,朝着陆绎扬了扬下巴示意。
“不了,你先去忙工作吧。”陆绎说着,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招聘软件的页面。
“别啊,”顾清泽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大不了你再画几幅画抵账,或者……有了!你把小说版权卖给我,我直接请你当编剧,怎么样?”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陆绎,满是期待。
陆绎却丝毫没被顾清泽的热络牵动,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清泽一把夺过陆绎的手机,利落揣进兜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行了,别看了。之前你天天紧绷着弦,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今儿个正好,彻底歇一歇。”说着,便攥着陆绎的手腕往外带。
车厢里很静,陆绎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上,不知在出神些什么。
“好了,手机还你。”顾清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摸出手机,轻轻朝陆绎的方向递了递。
陆绎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却只是低头盯了许久。屏幕暗着,映出他模糊的侧脸,最终他还是没按亮屏幕,重新将脸贴向车窗,视线又飘回了窗外。
顾清泽望着陆绎,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无奈——在他的印象里,陆绎向来挺拔明亮,从未像此刻这般,整个人都浸在散不去的消极里。
车门“咔嗒”一声被猛地拉开,车中人正倚着车门,身子毫无防备地朝外倾去,手忙脚乱间才堪堪撑住门框,险些整个人摔下车去。
“到了,下车吧。”顾清泽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方才也被陆绎的状态吓得不轻。
陆绎沉默着推门下了车,顾清泽紧随其后,一路没再开口,只默默跟着他的脚步。
“老板!您来视察工作啊?”调酒师远远见了,笑着迎上来打招呼。
“先来几杯烈酒。”顾清泽没接话茬,径直朝着吧台说道。
另一边,陆绎却只是在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刷起了招聘广告,神情淡漠得像个局外人。
“你不是去跟沈逸宁表白了吗?怎么,还被人给赶出来了?”顾清泽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伸手拍在陆绎的手机屏幕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我……”
陆绎的话刚起头,调酒师恰好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三只矮杯裹着冷雾,深褐色酒液只盛了半杯,杯底沉着块方冰,杯口还压着层细白的盐霜。刚搁在桌上,龙舌兰混着青柠的烈香就漫了过来,酒液表面浮着层极薄的透明酒膜,轻轻一晃,杯壁便沾了圈细密的酒珠,光是看着,喉咙就先紧了几分。
“我没事。”陆绎随手抄起一杯,仰头就喝。
“行,你不说,我自己猜。”顾清泽被他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气笑,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猜啊,你表白的人是……”
话音未落,陆绎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是沈逸宁喜欢的人?还是她那位前女友?”顾清泽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他,“我可是听说卢梓琪回来了——别忘了,你以前可是喜欢过卢梓琪的。”
“噗——”陆绎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咳了两声才急着纠正:“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卢梓琪!我那是……那是……”话到嘴边,却又卡了壳,半天没说清后半句。
“好好好,你不喜欢,你不喜欢。”顾清泽憋着笑打趣,“看来我猜得也不算差嘛。”
“别瞎猜了,半点儿都没沾边。”陆绎把另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自己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刻意避开杯口的盐霜,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龙舌兰的烈意裹着青柠的涩味直冲舌尖,像碎冰裹着火星子,刚沾到唇就刺得发麻,跟着便烧着喉咙往下滑,烫得他下意识蹙紧了眉。可这点灼痛,连胸口的“堵”都没碰着——沈逸宁那句“我不喜欢你,更不喜欢男的”还在耳边打转,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我喜欢你很久了”像根刺堵在喉头,连带着汹涌的后悔也翻了上来: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当初就该把话死死憋在心里,至少还能像以前那样,坦然地见她一面。他盯着杯底慢慢融化的方冰,又猛灌了一口,酒液在胃里烧得发慌,可心里那片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难受,却半点都没散。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陆绎睁开眼,最先撞进视野的是一片浅绿的天花板,身下床单也是同色系的软绒质感。目光扫到床头柜,相框里他和沈逸宁的笑脸格外清晰,指尖下意识碰了碰玻璃面。
我怎么回这儿了?额角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陆绎皱着眉揉了揉,昨晚醉酒断片的记忆一片空白,只隐约残留着酒精的钝感。
他撑着身子下床,刚拉开卧室门,就见沈宁蜷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盯着电视屏幕。“你怎么没去上课?”话出口的瞬间,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带着点下意识的关切。
沈宁头也没抬,声音裹着电视里的背景音飘过来:“今天周末啊!”
“哦……”陆绎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掩饰般地转开视线,快步朝厨房走,“那我给你做早饭。”
“吃吧,荷包蛋。”陆绎将白瓷碗轻轻推到沈宁面前,语气里藏着几分刻意的轻快,“今天带你去吃汉堡包。”
“好!”沈宁眼睛亮了亮,立刻埋首,筷子戳开金黄的蛋边,蛋黄的油香漫开。
陆绎握着勺子的手却有些发紧,昨晚的混乱画面不受控地涌上来。“铛”的一声,勺子没拿稳,磕在碗沿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桌间格外突兀。
沈宁含着半口荷包蛋抬头,睫毛上还沾了点碎屑,眼神带着懵懂的疑惑。
“没事,你接着吃。”陆绎迅速收回思绪,指尖悄悄攥了攥。
等沈宁重新低下头,他才急急忙忙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发送记录刺得他眼慌——全是他昨晚发给沈逸宁的语音。
- 【沈逸宁,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你】
- 【我……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 【我错了,我不该回来打扰你的,我还算朋友吧】
- 【我搬出来了】
他盯着最后一行刚打的字,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删掉了。重新输入一句更克制的:【我昨天喝了酒,抱歉打扰你了】。
点击发送,下一秒,熟悉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这一次,它清晰地落在了陆绎的手机屏幕上。
看来,连朋友也做不了了。陆绎轻叹一口气。
陆绎猛地抬眼,正好对上沈宁望过来的目光——小家伙嘴角还沾着星点蛋黄屑,眼神亮得像揉了碎光。
“吃完啦?”他压下心头残留的闷涩,声音放得温和,“走,去穿鞋。”
“好!”沈宁脆生生应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屁跌屁跌朝大门跑,衣角都跟着轻轻晃。
陆绎看着那抹小身影,转身把碗放进水池,接了些水漫过碗底泡着,才快步追上去,牵住沈宁递来的小手,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