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呀

9、第 9 章 蜘蛛女的目

　　蜘蛛女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不满的面孔，最后落在最先发难的男厨师脸上：

　　“凭她能让绝食的公主咽下食物，你能吗？”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们谁能做到？”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男厨师张了张嘴，脸憋得更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其他人也纷纷移开视线，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或假装整理手头的东西。

　　蜘蛛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那抹讽刺的笑意加深了些。

　　“看来是没疑问了。”她不再看任何人，侧身对苏洄道，“苏洄。”

　　蜘蛛女居然记住了她的名字，唤这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味

　　苏洄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跟我上二楼。”

　　苏洄微微颔首：“是，主任。”

　　她亦步亦趋的跟着蜘蛛女，保持落后一个身位的距离，随她离开大堂，穿过员工宿舍，突然，蜘蛛女一个回身，转身盯着她。

　　苏洄差点撞着她，那视线如有实质般让人不适，她不得已回避目光：“……主任。”

　　蜘蛛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发现那个房间的门口贴着“苏洄”两个大字。

　　“你住这儿。”
　　疑问句，确是肯定的调调。

　　“是。”

　　诡异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仿佛那一句问话只是无心之举。不需多时她们已经穿过了走廊，最尽头是厕所和电梯。

　　电梯门已经很老旧了，昨天晚上经过的时候苏洄并没有仔细打量，今天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适感萦绕在上面。
　　电梯门很小很逼仄，门上攀附着般般铁锈，那些铁锈像是爬山虎一样有生命有呼吸，总觉得在阴暗之中窥视着她人的行为。

　　蜘蛛女按下键，道：“敢坐吗？”
　　苏洄：“……”

　　“吱吱呀呀——”金属铁丝磨砂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沉重，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的缘故。

　　看她良久没吭声，蜘蛛女好似笑了一下，苏洄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苏洄蓦地捂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皱着眉观察。
　　那是一股非常腐臭的味道，浓郁到让人不可忽视，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人的皮肤。

　　借着走廊微弱的光去打探，电梯内部残留着很多深红色的痕迹，看上去也年岁很久了，再往上瞧，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电线一样粘糊成一团，横亘在电梯最上侧的空间中。

　　不对，苏洄眨了眨眼睛。
　　她盯着那电线一样的东西想要看出些所以然，却无济于事。

　　犹豫之间蜘蛛女已经大跨步进去了，正站在电梯内等她。
　　她不耐烦：“怎么，需要我抱你进来吗？”

　　整个园区总共有七层，腕表中的地图除了一楼，其他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它只会显示到达过的区域，一直七层的交通只有电梯一种方式，不存在步梯，想要上二楼，只得进去。

　　“主任，您说笑了。”

　　在蜘蛛女的耐心耗尽之前，苏洄登了上去。
　　登上电梯的瞬间，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走廊上本就微弱的光被彻底吞没……

　　黑，浓稠得如同实质。

　　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清晰。先是钢丝绳不堪重负的摩擦声，随即——“咯噔”。

　　轻微的，像是某种硬物轻轻磕碰轿厢内壁。

　　电梯没有上行。

　　它在向下沉。

　　一种失重感攫住了苏洄。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空气里那股铁锈混合着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几乎要渗进皮肤里。

　　“……主任？”
　　苏洄的声音有一点颤，“电梯……是不是正在向下？您刚刚按楼层了吗？”

　　蜘蛛女没有立刻回答。

　　死寂中，苏洄听见另一种声音。很轻，像潮湿的皮革贴着金属内壁缓慢拖动，从头顶上方传来。窸窸窣窣。

　　她猛地抬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粘腻的“电线”似乎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擦到她的发梢。

　　“按了二楼。”蜘蛛女的声音终于响起，却比刚才更冷。

　　话音刚落。

　　“咣当——！”

　　电梯剧烈一震，猛然刹停！巨大的惯性让苏洄踉跄着撞上冰凉的内壁。触感湿滑，粘稠。像是什么东西的内脏，苏洄颤抖着把手移开。

　　轿厢顶的灯管“啪”地闪了一下，爆出一团惨白的光晕，随即又迅速暗下去，只剩下时明时灭、接触不良般的微弱闪烁。

　　就在这明灭不定的光线里，苏洄看见了。

　　头顶那团“电线”，根本不是什么线路。

　　是头发！

　　大量纠缠打结、沾满暗红污秽的头发，从厢顶部的缝隙里垂落下来，像有生命般，正缓缓地、一绺一绺地蠕动、延展。
　　而在那团头发的深处，似乎嵌着什么。

　　苏洄看清了，是一只眼睛。

　　瞳孔极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正直勾勾地，透过发丝的间隙，向下凝视。

　　光又闪了一下。

　　眼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惨白的、嘴唇部位只剩黑洞的脸，正悄无声息地从上方倒垂下来，距离苏洄的鼻尖，不过寸许。

　　“？！”

　　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张脸顿时张开了大嘴，尖利的牙齿似是要镶嵌进苏洄的头颅！

　　蜘蛛女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苏洄身前半侧，她的影子在闪烁的灯光里拉得诡异细长。
　　“麻烦。”
　　她低声说，语气里那股不耐烦此刻显得格外尖锐。

　　“嗤——”

　　那只倒垂的“东西”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倏地缩回了黑暗的顶棚缝隙里。蠕动攀附的头发也迅速退去，只留下几缕粘在壁上，缓缓滑落。

　　失重感再次传来。

　　这次，电梯开始平稳上升。

　　灯光恢复了稳定，惨白地照亮了这个狭小、布满可疑污渍的空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数字跳动，停在了“2”。

　　门开了。

　　二楼相对明亮整洁的走廊光透进来。

　　蜘蛛女率先走了出去，头也没回，声音听不出情绪：“跟紧。别乱看。”

　　苏洄没有回头。

　　她迈出电梯，背后，铁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她似乎又听见了那极其轻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

　　几乎是在踏进二层的瞬间，腕表颤动了一下，苏洄低头一看，果然，这里的地图已经更新了。
　　从小地图上看，这里的布局和一层差不了太多，都是由员工宿舍那样的小房间构成的，只不过这里的房间更为舒适，面积也更大。

　　除此之外解锁的，还有一本怪物书。

　　【目前以下已解锁怪物如下：
　　名称：刘思明
　　职位：副厨师长
　　能力：蛆虫突刺
　　状态：已死亡
　　补充：作为厨师，他也太贪吃了，竟然敢污染公主的餐食，试问哪个顾客能接受被厨师提前尝鲜呢？这可是违反公司规定的大忌！嘶……违反就违反，居然还被一个实习生抓到了把柄！啧啧啧，这样的过错连主任都保不了你，安心的去天堂吧～】

　　苏洄点开了刘思明的怪物页，脑海中响起了“叮”的一声提示音，系统给了她20个积分作为奖励。
　　与此同时解锁的，还有一个员工商店。
　　苏洄随意扫了一眼，除了一瓶新手送的能改变外貌的洛神水之外，这里最便宜的商品也要200积分，她根本买不起，索性就关上了。

　　她正准备继续往下看，一道声音叫停了她：
　　“看什么呢。过来。”

　　苏洄只得加快脚步跟上，扫视着周围环境，接着她被吓了一大跳——
　　这里出乎意外的有很多人，打眼一看几乎都是男性，身穿着黑色的制服和护目镜，站的像是军姿一样，每个人都端着一把枪，神情异常肃穆。

　　“主任。”
　　一名黑衣男向前走了一步，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目视武力值不低。

　　“不必开门，继续守。”蜘蛛女下了命令。
　　“是。”

　　这些男人被称为看守者，起着“保护”的职责。
　　苏洄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人，上午她借着给“公主”送饭的机会去到了五层，得以瞻仰“公主”的寝殿和整个五层的貌。
　　五层总共就只有两个房间，面积和装横更为豪华，可以见得整个写字楼有着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且大概率是按照楼层划分的。

　　五层有各式各样的看守者，手里拿着的武器也都各不相同，枪支机械盾牌数不胜数。
　　他们将公主寝殿团团包围，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会有任何飞进去的机会。
　　上午苏洄就被他们无声的拦在了寝殿外面，她没有资格进去，只能在殿外等候，所以连和妹妹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苏洄的视线越过守卫，注意到了他们身后的房间门。

　　二层的门很特别，与一层和五层的铁门都不同，是一种类似于磨砂的质感，从外面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痕迹，不过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点点。
　　房间数量也少了许多。
　　还记得员工手册上讲，只有优秀的员工才得以进入二层，想来精英也只是少数。

　　接着，苏洄目视前方。

　　除了守卫有点遮挡视线之外，其余的地方四通八达，一眼便能看清楚整体布局，最尽头是接待室，摆放着桌子与茶水，各种置物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蜘蛛女并没有带她进接待室，而是进入了右边的小房间。对比接待室显得格外简陋。

　　蜘蛛女进门就坐下了，对这里轻车熟路，她高傲的扬了扬脑袋，盯着苏洄关上门以后，示意她也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苏洄沉默了，按理来讲去上司的办公室不是汇报工作就是升职或商量辞退。
　　她说：“因为我解决了公主绝食的问题，证明我比别人优秀，所以我要升职了。”
　　蜘蛛女怪异的盯着苏洄，半晌，她突然递上来一个表格，“把这个填了。”

　　看上去是一份申请表。

　　表头上写着“二层优秀员工申请”几个大字，要填写的信息有身高、年龄、学历等，却唯独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
　　苏洄看着这些信息没有着急填写，看完了就，她抬眸，毫不畏惧的迎上蜘蛛女的目光，说：“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表格不需要填写工作经验和成果吗？”

　　她的怀疑是理所当然的，升职评级不可能不考虑实习生的工作表现，可是这份申请表却好似对她的工作能力毫无兴趣，更关注她的外形容貌、身体条件甚至是智商等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不禁让人生疑。

　　可蜘蛛女说：“这不重要。进入二层可是每个实习生梦寐以求的机会，优秀员工的薪资和待遇会比你想象的还要丰厚，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会有人随时随地照顾你的生活。”

　　“薪资有多少？”作为一个贫困的实习生，苏洄时刻谨记自己腕表给出的身份，她故作好奇的问。
　　蜘蛛女报出了一个数字，随即，苏洄大脑跟榨汁机一样“嗡——”的一声响起来。

　　简直是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有公司什么工作都不给员工安排，却给她们付出了天价的薪酬。
　　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就算有，也绝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苏洄回头张望了一下身后的房间，好像心动了似的：“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呆在房间里就行了？”

　　蜘蛛女点点头。

　　二层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守卫。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一丝人声都没有。可透过特殊材料可以看到隐约的画面，让人确信这里实打实生活的人类。
　　“只需要呆在房间里……主任，有一点我需要向您确定。呆在房间里的意思是，只能呆在房间里，不得外出，对吧？”

　　蜘蛛女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很聪明嘛。”

　　这下苏洄没有再犹豫，她不由分说的将申请表还给蜘蛛女，脸上浮现出礼貌的微笑：
　　“主任，很感谢您的欣赏，但是考虑到我个人的职业规划以及种种原因……”
　　她顿了顿，说出来那个决定：“我不打算申请优秀员工，我还是想继续呆在一层。”

　　“是吗。”
　　蜘蛛女皮笑肉不笑，她漫不经心的转着笔，转笔的动作很拙劣，不太娴熟，但好像并不意外苏洄的决定。
　　“不想就算了，我不好强迫你。不过……”
　　她话锋一转，冰冷的指腹擦过苏洄的脸颊，重重刮过了上面“伤疤”的痕迹，继续道：“黑笔和口红，呵，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把这疤擦掉吧，碍眼的要命。”

　　艹，她居然看出来了，她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主任很小气，主任讨厌漂亮的女人。
　　苏洄突然想起来今早有个同事说过的话，瞬间忘记呼吸，惊出一身冷汗。

　　——……………………——

　　晚上八点钟，苏洄已经下班了，她坐在寝室里，神情专注的在腕表上整理第一天的信息。

　　腕表目前的作用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数据信息收录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能。
　　怪物书果不其然更新了，只是更新的信息并不是特别准确，可能和她模糊的经历有关：
　　【名称：电梯人】
　　【能力：未知】
　　【怪物弱点：未知……？您从她手底下侥幸逃脱，却仍然不知晓她的弱点呢，下次遇到她，还会有今天这种的好运气吗？】

　　【名称：蜘蛛女】
　　【能力：蛛丝缠绕】
　　【弱点：未知】
　　蜘蛛女作为她的上司，她的能力绝不只是缠绕那么简单，回想上午被她控制的一瞬间，似乎还有淡淡的窒息感，苏洄推测，可能还有控制、麻痹、致幻等作用。

　　这短短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情，足够让人世界观重塑，突然出现的腕表、副本，脑海中的系统，以及各种模样的怪物。

　　那接下来的时间，要休息吗？

　　苏洄把工装的大衣挂在柜子上，正欲洗漱，却又突然顿了两秒钟。
　　试问，一个人下班以后，还自愿留在公司，留在原来岗位加班的概率有多大？
　　她私心认为这个概率可以是无限接近0。

　　想到这一层，苏洄蓦地睁大了眼睛，三下五除二将挂好的衣裳重新拾起来，进了系统商店，“那个洛神水，我要买。”
　　洛神水是商店最角落的免费商品，毫无任何攻击性能以及防御性能，既不能自保也不能进攻，所以基本不在所有玩家的考虑范围之内。
　　它唯一的作用，便是更改人的外貌、身高等等外形条件。

　　苏洄从进雾以后就一直在想，这个副本，通关条件是什么？

　　副本的制作者核心目的是为了杀人吗？
　　苏洄直觉不是。

　　截至目前，被杀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因为将腕表强行摘下遁入迷雾中，在雾中遭遇不测，雾中究竟有什么没人知道；另一个人便是林子行，他被发现尸体时房门大开，苏洄更倾向于他是因为被怪物引诱主动开门才给了其突破的机会。
　　由此看来，他们遇害是有先决条件的，即怪物杀人会受到规则的限制，

　　她们进来以后被系统分配了身份，或是随即或是根据自身特质，且每个人的身份都有所不同，她是工蚁，而苏醒则是公主。

　　玩家可以采取单独作战，不过更多人会倾向于团队合作，李玲娣和施承祖在昨天晚上就表现出了合作的意愿，但是并非十分的纯粹，因为这种合作具有相斥性，母子二人不愿将核心信息告知给苏洄。

　　记得昨天李玲娣说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线要打，由此分析不同身份所对应的通关条件，应该也有所不同。
　　苏洄作为一名工蚁，通关条件会是一路晋升吗？
　　《员工手册》上的很清楚：［工蚁的活动区域为公司一层，只有优秀员工才有资格进入二层］
　　今天下午蜘蛛女带她进去了二层，并主动提出让她提前转正升职，出乎意料，但又格外危险。

　　所以剧情卡在这里了，她不敢贸然接受优秀员工的身份，却必须在空闲时间前往二楼一探究竟。

　　想要上二楼，第一个困难便是电梯。上一次电梯人便跃跃欲试，头发丝缀下来，甚至在她耳边吹气，只因同行的蜘蛛女才堪堪放过她。
　　得想个办法对付她。

　　第二个困难便是二层的数位守卫，他们听令于蜘蛛女，见到苏洄一个人上去，不见得会触发什么后果。

　　【好的，已为您购入洛神水，使用期限3个小时，药效期间您可以随意更换外貌，仅生效一次。宿主，请问您要如何改？】
　　“蜘蛛女，把我改成她的模样。”
　　【是】

　　此言即出，苏洄顷刻间就换了一个模样，人类修长的手指被层层蛛丝包裹，她摸了一下，触感依旧和之前的皮肤一样，是人类的皮肤，并不属于节肢动物。
　　“看来，洛神水的作用是通过视觉效果欺骗。”
　　“轰隆隆——”
　　压抑着、低沉的语调，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洄冷淡抬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趴附在电梯上空的东西，三秒钟之后，电梯门关上了。狭小的空间里就剩下了她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