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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与此同时, ...

  •   与此同时,五层。

      苏醒的房间。

      与一楼压抑逼仄的员工宿舍相比,五层的这个房间堪称皇宫。

      空间开阔,足有楼下宿舍的十倍有余,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光线经过无数切面的折射,在铺设着昂贵丝绸壁纸的墙壁上投下粼粼光影。

      房间的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极致的奢华:沉浸式游戏舱、收集齐全的限量版漫画和手办、最新款的高性能电脑、舒适的懒人沙发和价值不菲的Hi-Fi音响系统。

      ——如果不是饥饿感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理智,苏醒一定会以为自己是来到了某个量身定制的天堂。

      “…嗯……”

      苏醒已经饿得双眼发黑,四肢软得如同棉花,连维持呼吸都觉得费力。

      这是她躺在床上,依靠意志力强行“装死”的第十三个小时。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视线模糊地投向地毯。

      不远处,是一滩呕吐物。气味难闻,形状怪异。

      是她不久前吐的。

      也难怪,除了随身的一包猪肉脯,她已经13小时没有摄入一丁点东西了,胃部时不时反着酸水,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再不吃东西,她撑不了多久。

      苏醒敏锐的意识到,这里的体感和外界似乎不太一样。

      她之前跟姐姐闹矛盾的时候曾24小时空腹,却也没有现在这般难受。

      视线向一旁看去,地上还散落着几片大小不一的瓷盘子碎片和做工精致的牛排——

      如果能称之为牛排的话。

      她从未见过这种牛肉类型,不是焦褐色的外表,反是从内到外都泛着一股子诡异的紫色,闻起来也不像是牛肉应该有的味道,但却能够最大程度的吸引旁人的目光,让人只是看一眼就生出一股强烈的刚要吃掉的欲望。

      苏醒盯着牛排,不自觉的伸出了手。

      “艹!……我在干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以后,一声沙哑的、近乎破碎的呢喃从她喉间挤出。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有些后怕,干脆直接回到自己的豪华大床,背过身去,不去瞧这糟心、不能吃的东西。

      她不能吃!她知道自己不能吃!哪怕饿死,也绝不能让这种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

      她麻木的想,吃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苏洄了。

      苏醒不是唯一一个被送来五层的人。

      她是和另一个女孩儿一起被送来的,那个女孩儿叫杨婉,比她大一点,应该是大学生,性格比较柔顺,一起坐电梯上来的时候一直在哭,被关在了她隔壁的房间。

      刚开始的时候,侍女送上餐食的态度是十分温柔体贴的,几乎是真的将她当做“公主”那样去对待,隔壁也能传来一些与她相似的动静,她还能听见杨婉的哭声和突然迸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偶尔还有砸盘子的声音。

      可是侍女的态度愈发恶劣了,在她第二次、第三次同她讲,她不喜欢这些肉类,不要吃这些东西的时候,侍女竟然直接原形毕露了,她再也不愿意伪装,狠狠掐住了随心苏醒的脖子,居然直接想把饭菜往她嘴里倒!

      “吃个饭那么麻烦,给我吃啊!”

      “咳咳咳——!呜!”

      苏醒被呛得咳嗽,她气的怒目圆睁,起初震惊于侍女的态度反转,还怔愣了两秒,脑子转过来弯儿之后,她抬起几乎快要精疲力尽的手,径直大臂带动小臂,重重朝侍女的脸颊抡了过去!

      “啪——!”
      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一声脆响。

      侍女被她扇得跌倒在地,半边脸红彤彤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

      “我怎么了?”苏醒笑道。

      “你怎么打……”

      “我打的就是你!”苏醒骂道。

      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腹中饥饿的境遇了,苏醒小嘴一张,开始滔滔不绝的问候这侍女的祖宗十八代,给她辱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直接黑了,眼泪珍珠一样的往地下滚,最后直接捂着脸跑开了。

      “哄——”的一声,门被摔上了。

      那侍女也是脸皮薄,她不曾看见,她跑开的时候,其实苏醒的眼眶也是红的,她眸上也有将落未落的泪珠儿,甚至连辱骂人的话都像是提前备好的一样。

      苏醒在侍女离开很久之后才安静下来,又呜咽了一阵,又安静下来,最后干脆将整个身子缩进被褥里,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可还是不知怎么着,莫名其妙的,苏醒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姐姐时的场景。

      她自小儿被人欺负惯了,爹娘都不在身边,在乡下跟着外公外婆被放养长大。可是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不能每时每刻都守在苏醒身边,那些孩子总会挑她身边没大人的时候:

      “没爹没娘的野种!”
      “知道自己爹是谁吗?废物。”

      大人的恶意有掂量轻重,可孩子的恶意往往是最纯粹也最不加掩饰的,最能轻易刺痛另一个孩子的心脏,苏醒就在这样无端的谩骂下,慢慢长到了四五岁,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是在面对这样的辱骂和殴打的时候,她就会缩成一团,开始默默哭泣,祈求他们早点放过自己。

      这一天,她去小卖铺回来的路上,又被这群野孩子堵住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只是习惯性的直接半蹲下来护住自己的头。

      她知道,她又要挨打了。

      “小野种,你真是该死!啊——!谁啊?”男孩儿正准备实施暴力,头部一痛,他踉跄了一下,猛地转身回头怒吼道。

      一颗小石头很精准的,砸中了闹事的最厉害的男孩的头部,他的头上顷刻就留下来了血迹,他捂着自己头上流下来的血,以为自己是不是快要死掉了,浑身开始恐惧的颤抖,剩下的孩子们也纷纷都被吓到了,他们瑟缩的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掂着石头的女孩。

      女孩儿年纪比他们稍微大一点,约莫七八岁?因为身量纤细,显得她这个人格外利落。

      可这个女孩儿无喜无悲的,眼神没什么情绪的带过众人,然后,她扬起了手——

      “啊!”
      “呀!”
      “诶呦!”

      小石头纷纷飞扬,这女孩儿仿佛有神功一样,百发百中,本来打算群起而攻之的孩子们,竟然连进这女孩的身都做不到,刚朝她那边跑了一米,左腿、右手就被石头命中,只得放弃,哭嚷着跑了,暗自觉得倒霉。

      苏醒依旧在啜泣,她小声哭着,哭也是尽量挑选那种不惹人厌烦的呜咽,直到人群散开了,她才看得清那个踏着五彩祥云的盖世英雌。

      英雌朝她走过来,巴掌大的小脸渐渐放大,那是很平淡的一张脸,似乎能让身边人抚平心绪,于是苏醒呆呆的望着她。

      女孩儿比她手中的石头还像一颗石头,雕塑一样,仿佛天生不会哭也不会笑,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的道:“你就是苏醒?”

      苏醒怔愣着点点头。

      女孩儿声音也像是青瓷一样泛着丝丝冷意,苏醒被她冷的一哆嗦,然后女孩儿朝她伸出了手——

      苏醒也伸手了,她以为她是来拉她起来的。
      可惜她完全错了。

      眼前这个女孩子做出了一个令她完全意想不到的行为,她竟然是轻轻推了她一把,将快要站起身的苏醒重新推倒在了地上。

      “哎呦,你干什么。”苏醒摔了个屁股蹲,她懵了,不知道女孩儿要干啥,又想要站起来。

      结果女孩儿又伸出手,把她推到了。

      苏醒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且害怕,她怕这个女孩儿也像是他们一样欺负她,瑟瑟的问道:“你要打我吗?”

      女孩儿没做声,默然朝她肩膀上来了一拳,不算特别疼,但是也绝对不轻。

      看来又要挨打了。
      苏醒于是把自己蜷缩起来,那女孩儿紧接着又给她来了好几下,不同位置,越来越痛。

      苏醒在这种密密麻麻的攻击下终于不耐烦了,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干嘛,是欺负她吗?总感觉不像,要不然刚开始她也不会救她;而且女孩儿也没显示出什么目的,她只有一个行为,挑不同的地方凑她,并且观察她的反应。

      “你到底要干嘛!”苏醒推了她一下,没推动。她泪眼汪汪的盯着她,这人既不让她回家,也不肯放过她,她愈发觉得她奇怪了。

      女孩儿终于开口了,“打你啊,看不出来吗?”

      “……”苏醒一愣,震惊于此人的直白。

      不过就是这么一愣,女孩儿的拳头已经落在她太阳穴上了,她甚至听到了拳头带来的风声呼啸,然后天旋地转,她摔在地上,身体的疼痛后知后觉传过来,她立马哭了,还是放声大哭。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儿,立马就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

      苏醒也顾不上武力差距了,她现在盯着居高临下观察她的那个女孩儿,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咬她!她要让她见识一下她的厉害!她不想要再继续忍耐了!

      那群男孩儿打她有个限度,打腻了就跑了,可这人不一样,好像会永远打下去一样,完全不觉得累似的,苏醒必须做点什么了!

      于是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挥舞着小胳膊,用尽身体最大的力气朝她砸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张口,下咬!

      她的牙齿像捕兽器一样咬合,又过了一会儿发现被咬的那个人一点动静也没有,苏醒抬头,发现女孩儿竟然在朝她笑。

      女孩儿背对着阳光,于是晌午的太阳给她打头发镶了一层金灿灿的边儿,衬得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格外可爱。

      她勾了勾唇角,对她笑着说:“这不是会还手吗?小家伙儿。”

      这是苏醒第一次看见这女孩儿的笑容,发现居然似是初雪消融那般温柔可亲,女孩儿的身子在太阳下被晒的暖洋洋的,连笑容也是暖洋洋的,喜人极了。

      苏醒觉察到有一只柔软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女孩儿破天荒的揉着她的头发,之后,女孩儿把她从胳膊上扯下来,赫然有一排整齐的小牙,她全然不在意,对她说:

      “来,握拳,我教你打架。”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我保你打的他满地找牙。”

      回忆戛然而止,苏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流泪了,这下好了,枕头上都是湿漉漉的,睡起来好难受。

      周遭好安静啊。
      只是太静了,静的有些奇怪了。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下床,穿上拖鞋,踢踏着鞋走到门旁边,把耳朵贴在门框上,隔着门框去听隔壁那个姑娘的动静,大概等了20分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苏醒叹了口气,为了节省力气重新躺倒了床上。

      刚刚杨婉还有声音的,她们二人在这末路穷途倒是有些末路穷途遇到知音的感觉。

      跟摔杯为号的暗号一样,杨婉砸盘子的时候她也砸;她砸盘子的时候,杨婉就也紧随其后,倒是有未曾言说的默契——

      看来她也认为这东西不能吃。

      可是这样无声的安心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很快,杨婉房间里砸盘子的碎裂声就没在继续了,取而代之的咀嚼食物的囫囵声。

      只剩苏醒自己一个人在坚守。

      她昏昏沉沉,脑子一秒一秒的数着时间,就在她以为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

      “吱呀——”房门被打开了。

      苏醒掀开眼皮,最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饭菜,对了,再正常不过,就跟外面的世界一模一样,这是一份没有放任何肉类的蛋炒饭,黄色的鸡蛋还有正常白色的大米。

      蛋炒饭,看着真香啊,闻着也香……

      “不对,蛋炒饭?!”

      苏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的目光由近及远,望向饭,然后眼神逐渐聚焦——

      “!!!”看清菜品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熟悉的气味,熟悉的配方?她激动的坐起来。

      这是……她姐做的饭?!!

      瞬间,苏醒便不再恐慌了,犹如被一根定海神针定住了心神。

      苏洄对于她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可靠,苏洄甚至都不需要在她身边,只是让她知道她正在远处望着她,就能让苏醒在这分关心下忘记恐惧与害怕,心被她渐渐抚平。

      苏醒用勺子挖了一口,咽下去,舌尖泛上熟悉的味道。

      但也就是这一口,涌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苏醒忍住眼眶的酸痛,不想让侍女看见她这副没有出息的模样,垂下眼帘,哑着嗓子对她的侍女道:

      “做菜的人换了是吗?”

      “是。”

      “很好,以后都让她做吧。”

      ——……………………——

      一楼,员工办公室。

      蜘蛛女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步伐带风地走了进来,她身后半步,跟着一身简朴工装、低眉顺目的苏洄。

      办公室内原本窸窣的交谈骤然死寂。所有视线——好奇的、探究的的审视都齐刷刷钉在了苏洄身上。

      蜘蛛女站定在办公室中央,环视一圈。

      “宣布一件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所有人的神经:“刘思明副厨师长,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私自侵染食材,警告无效,即刻辞退。”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窃窃私语悄然蔓延开来。刘思明是这里的老人,骤然被一个新人顶替,怎么可能?一道道目光再次刺向苏洄,这次带上了更浓的敌意和质疑。

      蜘蛛女像是没看见这些,继续道:“从现在起,由实习生苏洄,暂代副厨师长职务。”

      “什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声音从角落炸开。是一个膀大腰圆、围裙油腻的男厨师,脸涨得通红:“主任!她一个刚来的实习生,懂什么?副厨师长这么重要的位置,凭什么给她?!”

      “就是!刘厨就算有问题,也该从我们这些老人里选!”

      “她有什么功劳?就凭长了一张好脸?”

      质疑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个平时与刘思明走得近的,甚至往前逼了半步,隐隐将蜘蛛女和苏洄围在了中心。

      气氛陡然绷紧。

      苏洄垂着眼,能感觉到那些钉子般的目光刮过她的皮肤。但她没动,只是静静站着,垂着眼睛,好像不甚在意一样。

      蜘蛛女依旧面无表情,直到喧嚷声稍微低下去一点,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功劳?”

      她往前踏了一小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让那几个逼得最近的员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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