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一股莫名讽 ...
-
一股莫名讽刺的意味。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深夜被怪物刺杀不说,就连尸身也不能得以安息,死时□□被生吞活剥,现在连骨骼也要被分解殆尽,似是要将他的最后一丝价值榨取干净。
鼻尖耸动,苏洄从林子行的尸体上还嗅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气味,像是酶解、细菌,更像是腐生的蛆虫。
她能肯定,这种味道,源自于刘思明。
眼睛适应了暗处后,她所见之物也佐证了这个猜想——
林子行的尸体上,布满了恶心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绿色生物膜,无数苍白肥硕的蛆虫在膜下蠕动、啃食,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整个尸台仿佛是一个仍在呼吸、消化着的巨大胃袋。
刘思明身上溢出来的污染已经侵染了需要被分拣的食材,苏洄瞧着,胃里一阵翻腾,却若有所思。
刘思明监视着苏洄的一举一动,眼前这个下属虽然一直乖乖听话,浑身上下却透露出一股反骨的意味。
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他期待着她尖叫,期待着她呕吐,期待着她精神崩溃、涕泪横流地跪地求饶,将那份极致的绝望情绪作为最美的调味料,奉献给他……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类了,觉得这女人也自然而然会跟他们一样。
可是她没有。
她安静地瞧着她同类的尸体,嘴唇忽然扯起一抹笑,一股冰冷刺骨的讥讽笑意。
然后,她抬眸——
黑暗里,她透亮的双眸正熊熊燃烧着怒火、愤恨、怨怼、怜惜……种种情愫却不见求饶与恐惧,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污秽的皮囊,直视他内心深处最不堪的饥渴。
刘思明哪里见过这种神情?这让他感觉自己才是被审视、被怜悯的那一个。一种莫名的寒意竟压过了吞噬的欲望。
他见过各种各种的人:有跪下乞求他不要伤害他们的、有拿出系统所有积分想要跟他兑换生存空间的、有恐惧到极点在走廊里就被吓尿了的……
他渴望的,贪婪地去捕捉这些绝望的情绪,达成条件,将那些躯体纷纷收入囊中,啖之血肉食之骨血,却还不满足。
肉身的饱腹怎么会餍足呢。
这一刻,刘思明终于知道了。
苏洄身上让他浑身颤抖的渴求,那令人痴迷的味道……原来是不屈不挠的灵魂啊!他必须得到它,碾碎它,吸收它!
“看什么看啊!我让你分拣食材,你是耳聋了吗?”刘思明在苏洄的注视下竟生出一丝畏缩,旋即化为更汹涌的暴怒,他欲盖弥彰地咆哮着。
却见苏洄盯着他,冷静得不为所动,唇边那抹讥讽的笑意愈发明显:
“刘副。”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分拣食材,您还从未演示过呢。麻烦您,教教我,行吗?”
刘思明愣了一下,匪夷所思。
看来是他想多了,这女人只是蠢得与众不同罢了。
他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露出手掌。掌心的皮肉如同腐烂的果皮般裂开,无数白花花的蛆虫争先恐后地涌出,瞬间凝聚、硬化,形成几柄不断蠕动、滴落着粘液的苍白骨刺。他利落地用这“工具”划开林子行的皮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嗤啦”声和蛆虫的“嘶嘶”声,他一边讲解过程一边将骨头与皮肉分离。
他沉浸在自己“教学”的表演中,不曾注意——
一旁的苏洄正借着尸体和阴影的掩护,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挪向墙壁。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片冰冷的、略带粗糙的墙面。她站定了,将手掌完全贴合在那个血红色的按钮上。按钮上方,写着明晃晃四个大字——
【清洁净化】
她的声音却平静得如同深潭死水:“刘副,您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刘思明下意识反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忽然,他全身的肥肉猛地一僵!
一种源自本能的、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毛骨悚然地僵硬回头,正对上苏洄脸上那抹近乎悲悯的嘲讽微笑。
苏洄:“分拣食材,怎么能这么不注重卫生。”
她的手掌,正稳稳地按在那个红色的【清洁净化】按钮上!
“净化?!不——!!你要做什么?!贱人!住手!!”
在看清那抹笑意和那个按钮的瞬间,刘思明的震惊被无法言喻的狂暴愤怒取代!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湿滑粘液搅动和无数细小尖鸣的咆哮——
这咆哮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种实质性的精神冲击! 大脑仿佛被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又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漩涡,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瞬间将她吞没!
一霎那,苏洄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扑通!”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抠着墙面才勉强没有完全瘫软下去。
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得像一张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扭曲、旋转,喉头一甜,她硬生生将涌上来的腥血咽了回去,眸底却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欣喜。
果然如此!他害怕这个!
她抬着那条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无比的手臂,颤抖着、艰难地向上抬起,试图将那个按钮按下去!
然而——
刘思明的身体如同一个爆炸的脓包,无数苍白、肥硕、蠕动着的蛆虫如同海啸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地面,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她涌来!那不再是虫子,而是一片死亡的、粘稠的、发出震耳欲聋嘶鸣的苍白潮汐!
它们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几乎在她手指即将发力的一刹那,第一波蛆虫已经猛地扑上了她的手臂、身体、脸庞。
“呃!!!”
冰冷的、滑腻的、无比沉重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无数细小而尖锐的口器试图啃咬她的皮肤,钻入她的衣领、耳朵、鼻孔……
她像被投入了粘稠的沥青中,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呼吸被彻底剥夺!
蛆虫堵塞了她的口鼻,试图钻入她的喉咙!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被蠕动的、苍白的蛆虫完全覆盖。耳朵里只剩下蛆虫彼此摩擦、嘶鸣的粘腻声响,以及心脏在绝望中疯狂擂动,却最终渐渐衰微下去的闷响。
挣扎变得微弱,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被黑暗和窒息感吞没。
……一切挣扎停止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哼。”
良久,刘思明厌恶地盯着。
蛆虫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上分离,蠕动着回到他的体内,将那个已然一动不动、覆盖着粘液和少量仍在蠕动蛆虫的“人形”拖拽至停尸台前。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粗暴地捏住苏洄的下巴,检查她的瞳孔和鼻息。
脸色紫青,瞳孔散大,没有任何呼吸的迹象。
死了就不会有灵魂和情绪。
“废物……可惜了……”他低声嘟囔着,不知是在说苏洄还是说他自己没得到的那顿“大餐”。
他像扔一袋垃圾一样,随手将苏洄软塌塌的身体往铺着染血白布的停尸台上一扔,让她和林子行支离破碎的尸块儿躺在了一起。
苏洄紫青沾满粘液的脸庞贴在冰冷粘腻的血污上,双目空洞地睁着,一动不动。
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了无声息一样,融入了这堆死亡的组成部分中。
刘思明彻底放下了警惕,转过身,慢条斯理地磨起了刀。
看来工作量要翻倍了。
“滋啦、滋啦……”
刺耳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分拣处有节奏地回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就在此时——
停尸台上,一只沾满鲜血和粘液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地,从尸块中摸索着。
最终,那只手握住了一个冰冷、滑腻、尚且柔软的物体——林子行那颗迸出眼眶、残留着惊惧的眼球。
下一秒,那只手的主人——本应该安静死去的苏洄,行动了!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骤然聚焦,迸发出野兽般的求生凶光。
大臂带动小臂,用尽所有力量似的,猛地一掷!
那颗血淋淋的眼球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撞击声。
眼球精准地砸中了那个红色按钮,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那颗眼球瞬间爆开,浆液和血液糊满了按钮表面!
【清洁净化】按钮,被彻底砸得凹陷了进去!
嗡——!!!
紧接着,狭小的分拣处猛地爆发出尖锐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的最高级别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血色!
最高级别的警报撕裂寂静,分拣间顶上四角的金属盖板“吭咔”一声弹开,露出黑洞洞的喷口。下一秒,高压的、带着刺鼻□□和某种奇异苦涩气味的白色液体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液体对苏洄而言,只是冰冷、湿透衣物,略带刺激,如同置身于一场消毒水构成的暴雨中。
但对刘思明,却截然不同。
“呃啊啊啊——!!!”
液体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像滚烫的强酸,他的皮肤、脂肪、肌肉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迅速发黑、冒烟、溶解、剥落!他试图维持的人形如同遇火的塑料般扭曲崩塌,露出底下更加不堪的、由无数蠕虫纠结而成的内在。
“不……不要!!贱人,你居然敢骗我——!”他的尖叫变成了非人的、混合着虫群哀鸣的嘶吼。
他在消毒液中疯狂挣扎,蛆虫试图聚拢抵抗,却在液体中更快地化为焦黑的残渣。
最终,在苏洄冰冷的注视下,刘思明庞大的身躯彻底融化,变成一滩不断冒泡、散发着恶臭的浓稠绿色液体。
这滩液体在消毒液的持续冲刷下,颜色迅速变淡,最终与地上的污水混合在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同林子行尸体上那些恶心的绿色粘液和蛆虫,也一同被净化殆尽,只留下一具苍白但“干净”了许多的残破躯体。
警报声戛然而止,喷淋也停止了。分拣间内一片狼藉,水汽弥漫,只剩下苏洄的喘息。
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精神和体力的双重透支让她几乎虚脱。
她强撑着站起来,极其缓慢而郑重地,将地上散落的林子行的残肢一一捡起,尽最大可能为他拼凑出一具相对完整的躯体,用旁边染血的白布轻轻盖上。
做完这一切,无力和悲伤才涌上心头。
要不然郑薇薇塞给她的纸条,恐怕她只能命丧当场了。
那张纸条,上面用黑水笔写了几个字:
[为公主们处理的食材,一定要注重卫生哦]
她又想到妹妹苏醒了。
苏醒跟林子行差不多大的年纪,也是阳光、鲜活的性子,万一运气不好,在这个鬼地方也遇到了类似刘思明那样的怪物……苏洄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某种干燥灰尘和陈旧丝线气味的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分拣处。刚刚被水淋湿的苏洄瞬间感到刺骨的寒意,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哒……哒……哒……”
一种坚硬、尖锐物体交替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从门外幽暗的走廊由远及近传来。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捕食者巡视领地般的从容与压迫感。
苏洄猛地抬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望向门口。
她能感觉到,某种比刘思明更危险、更恐怖的存在,正在逼近。
声音在门口停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搭在门框上的一只“手”。那手形大致是人类女子的,但手指异常纤长、苍白,关节突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手指背面覆盖着一层短而坚硬的、黑灰色的茸毛,指尖闪烁着类似黑曜石般的、不祥的幽光。
接着,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缓缓步入弥漫的水汽中。
来者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修身长裙,勾勒出近乎非人的纤细腰肢。她的脖颈修长,面容是一种毫无血色的、大理石般的苍白,五官锐利精致,却透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一双完全纯黑、没有眼白的眼睛,如同最深的矿井,瞬间锁定了苏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在裙子外的四肢——那双覆盖着蛛毛的手,以及同样形态、踩着黑色尖头高跟鞋的“脚”。当她行走时,姿态带着一种节肢动物般的、微妙的不协调感和精准的控制力。
她站定,纯黑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在林子行被白布盖着的尸体上停留一瞬,最后,目光如同粘稠的蛛丝般,牢牢缠在了苏洄身上。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低气压。
她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重量压在苏洄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完美弧度。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某种摩擦音,像是砂纸刮过骨头:
“新来的实习生,能解释一下,你正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