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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施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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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承祖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个结果苏洄并不意外,自打出生那天起,她的五感就比寻常人要灵敏许多。
于她而言,公用女厕有血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是女人,过了青春期就得每个月出点血,苏洄闻了二十几年,也闻习惯了。
很快来到走廊的尽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紧关着门的电梯,旁边才是公卫。
苏洄注意了下电梯显示的数字,是七楼。
这里的灯对比走廊的要暗上不少,昏昏沉沉的,天花板和墙壁全是滑腻腻的污渍,粘液似的,让人徒生厌恶之情。
“!我还是进不去。”
公卫分男女厕,正要迈步子,苏洄闻言回头,见施承祖被拦在了外面,他进不去女厕,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直打转。
上一次他就是被困在这儿,女厕有禁制,他只能被阻隔在女厕外冲李玲娣大喊,可声音也好像传不进去,思来想去只得来找苏洄。
“那你呆在这儿。”
苏洄没废话,已经十点27了,她们穿过走廊用了8分钟,离宵禁还剩半个小时,起码得留出来10分钟走回宿舍,她必须要尽快。
公卫是卫浴一体,一进去便有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与之相伴的,还有一早便嗅到的血腥气。
还有属于人类的轻微喘息。
苏洄顿住了脚步,试探性道:
“李玲娣?”狭小的空间有回音。
“诶?”有人回应了,然后是布料“簌簌”的声音,似是在穿衣服,那人好像很惊喜苏洄的到来,尴尬又迫切地说:
“小姑娘,你,你带卫生巾没有啊。”
是李玲娣,音色和旅馆大厅时别无二致,苏洄稍微放下心来。
“带了。”苏洄走到她所在的隔间,特地将卫生巾放在了离她稍微远一些的位置,盯着隔间与地面的空隙,道:“你儿子在外面等你,快出来,马上宵禁了。”
苏洄顿了顿,想到了什么,道:“你厕所用了很久吗?”
“没有啊,我,我刚蹲下,姑娘,是你要用吗,那我尽量快一点……”
“我不用,给,卫生巾。”
几秒钟之后,空隙里伸出来一只手。
人类的手,三十多岁的皮肤纹理,是操劳惯了的做家务的手,部分干裂,应该没有吐沫护手霜防护皮肤的习惯。不过她的指纹和掌纹全都完整且很精细,应该是属于人类的李玲娣,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手拿了卫生巾又缩了回去。
然后是胶带撕拉的声音,液体流动的声音,以及义务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滋啦——”
冲水声响了,隔间的门被人打开。
在女厕昏暗的灯光下,李玲娣笑容含着歉意,“对不住哈,小姑娘,真是麻烦你了。”
她的背部不算挺直,甚至有中年人不常见的佝偻,或许是做农活留下的病根,她佝偻着下台,靠近洗手池准备洗手,拧开了水池开关——
就在这时,苏洄忽然闻到一股异常浓郁的血腥气,炸弹似的瞬间爆开在女厕里!
“不对劲!别洗了!!”
水龙头内的水流冲击力非常大,越来越多的血水迸射而出。
几乎是瞬间,苏洄扯着李玲娣的手腕就冲向门口,迸射出的猩红热的液体,带着浓郁的腥气,顺着水池流淌到地面上,有意识一般朝她们的位置淌去!
“哈啊……哈啊……哈啊……”
李玲娣是被苏洄强行拽出去的,她的身体素质经不起如此快速的拖拽,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除此之外,她的腹部传来阵阵抽痛,这抽痛她很习惯了,自打十三岁那年便痛到现在,原本以为生了孩子就不会痛了,可现实和想象大不相同。
可除了月经,臂膀处传来的剧痛又是怎么一回事,麻木了似的,让左臂好像也不存在了。
耳旁年轻姑娘的声音,有点冷淡,却让人莫名安心,“你脱臼了,我帮你正一下,有点痛,忍着。”
她还未反应过来,“咔嗒”一声,又是一阵痛的直打天灵盖,这让她的胳膊又听使唤了,耳畔儿子的哭声让她清醒,她才记起是这小姑娘刚才救了她一命。
可“谢谢”二字还未讲出去,那姑娘已经抬脚走出去好远了,只匆匆留下一句——
“快回寝!马上要宵禁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印证了苏洄的猜测,果然,女厕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施承祖从女厕回来,再敲门,再过去,少说也有半个小时,可里面的李玲娣居然只刚蹲下;她进女厕的时候是十点二十七,在里面体感最多两分钟,可现在腕表显示的时间居然已经是十点五十一,离宵禁仅剩九分钟!
时间流速绝对不同。
等苏洄回寝锁好门窗,已经10:57了。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才听到两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施承祖和李玲娣母子,赶在宵禁前也回到了各自的寝室内。
她们显然是跑过来的,气息很紊乱。
苏洄稳了下呼吸,在熬夜和凝神睡觉中选择了后者,拖鞋、掀床单、盖被等睡前准备动作三下五除二地完成,她把头发散下来,抬眸盯着墙上的钟表——
十点五十九分,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秒针,“嘀嗒,嘀嗒……”
员工房内外静成一片,甚至能清晰听见眨眼时,眼皮相互接触的轻微声音。
就在秒针指向十一点整的那一刻,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好似雨幕中的雷鸣那般能产生巨大的轰动,又有点似是深渊巨兽的悲鸣一般。
隔壁传来了害怕的哭泣,源自李玲娣母子。
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难形容那种恶心的感觉,窸窸窣窣的声响让苏洄小时候在树丛中观察过的蜗牛,蜗牛的底座在爬过水泥地板时,粘液也会发出类似的搅动声。
只不过这搅动声巨大无比,而且越来越接近。
起初只来源于整个办公楼的右侧,可慢慢地,就好似充斥了整个楼层,粘腻又恶心的声音发出令人不可忽视的巨响,那声音最后,缓慢的,又很精准的,停在了苏洄的房间门口——
它,站住不动弹了。
似是被阴影笼罩了,畏惧直冲心门。
然后,是无比清晰,又熟悉的女声,试探着开口唤道:“……姐姐?”
“?!”
是苏醒的声音!怎么回事?
苏洄猛地坐起来,这猜测让她瞬间惊起了一身的冷汗,她默默抓紧了床头的棍子,警惕的盯着门。
“姐姐……”外面的声音在颤抖,似是害怕:“姐姐,你,你在里面吗?”
她可怜兮兮的:“你刚刚听到了吗?有东西在动,像是怪物一样,我一个人在外面好害怕,你让我进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外面的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从小声抽泣到惊慌失措,她的拍门声也越来越激烈,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冲她猛地冲过来似的,大声喊着:
她凄声尖叫:“姐姐!它来了,它来了!你快让我进去,快来开门啊姐姐——!”
一声长叹。
苏洄:“……”
她舒了一口长气,放下了手中的棍子,躺回了被褥里。
太假了。
那怪物装的太假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听过几声稚嫩的“姐姐”,上了初中起,苏醒平常要么喊单字一个姐,要么直接大声叫她名字苏洄,从不会喊她,姐姐~。
更不会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还执着地不喊她的名字。
还记得第三条守则:
[入夜23:00宵禁,若听闻惨叫,则为幻听]
宵禁会熄灯,如果真是苏醒,凭什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精准地定位她的寝室位置呢?
再者。
且不说这守则的真实性,记得先前施承祖说过,这一层的人都是工蚁,且只有他,李玲娣,林子行和苏洄四人。
妹妹苏醒根本不在这一层,她一定有属于自己的身份,而且身份不会是工蚁。
如果第三条规则属实,那苏醒也会受到相应的规则约束,她一定不会傻傻地跑来一层。
她不是跟姐姐分开三分钟就会产生分离焦虑的三岁幼童,她很聪明,她不会这么做。
除此之外,苏洄并没听到其他怪声,她安心入睡了。
……
很快,时间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叫醒苏洄的,除了广播闹钟,还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血腥的一幕让母子二人说不话来。
李玲娣脱力地靠着门站着,施承祖颤抖着,大哭着,盯着地上那血腥的一幕就开始呕吐。
他惊恐的不能自已,身子不住地发颤:“妈,那是个什么东西。”
地上,是林子行的残肢。
昨天晚上还是完好无损的少男,而今早地上已经没了人形,四肢被什么东西啃成了许多小血块儿,半张脸和骨头也被啃掉了,里面露出血淋淋的液体和脑浆,骨头和肌肉组织完全分离,眼眶是凹进去的,地上散落着一颗圆球状物体,辨认一下,应该是眼球。
他的门大开着,而且并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想来应该是主动开了门后不慎遇害。
怪物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踏进了他的寝室,然后开膛破肚,大快朵颐。
林子行死的悄无声息。
苏洄甚至没有听到任何求救的声音,她昨晚只听到了“妹妹”的拍门声。那么,林子行可能是连尖叫都发出就已经被杀害了,怪物的动作也许十分迅速;或许,他在见到怪物的那一瞬间就被吓得僵硬在原地,跑也跑不掉,叫也叫不出,只能死得无声无息,心不甘、情不愿。
从骨头和肌肉的撕裂情况来看,那东西的咬合能力十分可怖。
一个刚上高中品学兼优的少男,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以如此惨痛的方式死在了他们面前。
苏洄问:“你们没事吧?”
李玲娣母子二人摇摇头装作镇定,却皆是面色惨白,显然是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不轻。
李玲娣道:“我们昨天就是怕自己会开门,回寝后就拿绳子把自己绑起来了,那个怪物,它会模拟人形!我昨天听到了承祖的声音,差点过去开门了!”她一阵后怕。
李玲娣母子有过下本的经验,她们遇到过类似的情景,才幸免于难。
看来伪装成亲人是那个怪物的惯用伎俩,它擅长以血肉至亲来迷惑人开门。
或许跟苏洄她们一样,林子行也是听到了亲人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才在明知《员工守则》的情况下,去给门外情况危机的至亲开门。
他说过,他是和家人一起来古镇玩的,他一定要活着出去跟家人汇合。
苏洄记得,他在旅馆的时候一直瑟缩地靠着墙角,懦弱,胆怯,竟然也会在亲人遇到危险时,豁出去似的离开安全房,破天荒的生出一股要保护家人的勇气——
那么,林子行,在见到门外是夺你命的怪物时。
你是在庆幸家人的安全,
还是在恐惧即将来临的死亡呢。
血腥味弥漫,整个走廊都浸着绝望的味道。
无数人的脚印沾染了血,暗红色铺满了走廊。
林子行的惨死化成了巨大的阴影,压迫着苏洄她们本就不堪的神经,不到一天,这已经是死掉了第二个人了。
施承祖到底是年纪小,率先承受不住了,怎么办,妈妈,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也会死吗?
李玲娣没出声,笑容极为勉强。
随着广播声响起,其余的员工也陆陆续续起床了,员工房被稀稀拉拉地打开。
却无一注意到她们的窘态,甚至,她们三五成行结伴经过,没有一人肯施舍目光在残肢身上和血迹上,仿若她们都见怪不怪了似的。
“哎呦,今天新来的小姑娘长的好水灵呀。”
有几个女员工经过时窃窃私语,路过苏洄时纷纷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捂着嘴笑。
npc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员工服,视线落在苏洄身上几秒钟又移开:
“哇,新来的实习生品相不错呀,这小脸儿长的,大眼睛白皮肤,啧啧啧,我要是有她这模样,怎么会安心呆在一层?”
品相?
听到这词苏洄蹙了眉,她只在评判宠物的身价时听到过这词,原来这词还能用来形容人的样貌吗。
另一人啧啧嘴表示惊叹:“对啊,上层的姑娘们就连洗澡都有人伺候,无论吃穿都是别人给的现成的!哪儿还用天天受经理的气?”
说道经理,她打了个寒颤:“等着瞧吧,经理小气死了,最讨厌这种漂亮的姑娘,她第一天来,估计……能不能撑下来都是问题呢。”
苏洄望着她们的背影,是些年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们,刚入社会打工的年纪。
而在她经过时,苏回看清了她胸口的名牌——
前台:郑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