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大姐姐! ...
-
“大姐姐!大姐姐!!求你开开门!求求你开开门!”
一道带着哭腔的童声突兀地刺破了走廊的死寂。声音稚嫩,却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一下下撞击着房门。
苏洄瞬间清醒,悄无声息地移至门边,屏息聆听。
是那个叫施承祖的男孩?大厅里那对母子中的孩子。
“姐姐……”门外的哭声更加凄惨,拍门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引发回音,显得格外渗人。“救救我妈妈……她不见了……呜呜呜呜呜呜……我好怕……”
姐姐?
苏洄眼神一凝。
他怎么会知道门后是女性?他既然能与她同时出现在这里,那就只能说明这层员工房并未按性别分配。
她无声地抓起桌边一根沉重的金属棍,贴近猫眼,去仔细的观察——
狭窄的视野里,只有男孩那张涕泪交加的、惨白的小脸,在头顶惨白射灯的照射下,泛着不自然的青光。
“外面只有你一个?”苏洄冷冽的声音透过门板,不带丝毫温度。
“只有我!姐姐,只有我!求你了!”施承祖哭喊着。
苏洄沉默两秒,抛出关键问题:“……你怎么知道是我?”
门外哭声顿了一瞬,随即更急切地响起:“门牌!门牌上写了名字!我……我认识字!”
解释合理。她们僵持了近一分钟。
走廊尽头仿佛有冷风灌入,吹得苏洄后颈发凉。
腕表显示,10点12分。距离宵禁不足一小时。
“大姐姐!大姐姐!!快开开门!!”
苏洄只将门打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足够她看清外面——确实只有施承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能把人逼疯的惨白灯光下。
她这才彻底开门,但手中的金属棍并未放下,身体保持在随时可以发力攻击或后退关门的位置。
“怎么回事?”苏洄道。
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屋顶是惨白的白射灯,照得人眼睛生疼,两旁是大小一致的员工房,如施承祖所说,每个房间都标注了门牌号。
傻坐的施承祖抹了眼泪站起来,指着走廊尽头,抽噎道:“公共卫生间,厕所!妈妈去厕所了,我在外面叫她,她不理我,所以我有点担心。”
“去多久了?”
“有二十分钟了”施承祖看着腕表,说出来十分详细精准的时间:“她是9:52离开员工房的,我10:02发现她还没回来,就一直在厕所外面喊她,没人搭理。到现在,已经二十分钟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他便又开始哭。
苏洄蹙眉:“你怎么记得这么准确。”
施承祖愣了一瞬,哭声猛地一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汹涌的泪水覆盖急忙道:“妈妈走之前叮嘱我看准时间,说会在五分钟之内回来的,让我先不许睡觉,等她回来。我,我害怕,就一直看着时间。”
苏洄:“……”
倒是没什么言语上的漏洞。
苏洄并非见死不救之人,却也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更何况旅馆内发生的事情都匪夷所思,她没必要冒着风险去救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她来这里的目标有且只有一个,找到苏醒,并带她安全出去。
施承祖仿佛看穿她的犹豫,急切地抓住她的裤脚,仰起的小脸满是泪痕,忙央求道:“大姐姐,这个本不是单人本,是组队本!我们是工蚁,工蚁全都聚集在一层的员工房。玩家中的工蚁只有我,妈妈,大姐姐你,还有一个大哥哥。所以我们四个是一队的!”
“但是……无论如何我也进不去女厕,怕有性别限制,找大哥哥也没有用。而且那个大哥哥,他,他有一点不太对劲,我听到他一直在门里面特别小声的哭,我刚才敲门他也不理我。”
越到后来声音越小:“所以妈妈不见了,我才找你帮忙的,要是你也不帮忙的话,这里就没有人可以救妈妈了……”
男孩儿玲珑心窍,看穿了苏洄心思似的直接道出了重要信息,又装乖似的在这里卖同情。
苏洄记得,大厅里他说过,他们母子二人都是第二个本,在这种风云诡谲的环境当中撑过第一次,想来并不简单。
但是,倘若真如他所说是组队本,那这个李玲娣,显然是救比不救好。
单人本……组队本——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旅馆大厅时,李玲娣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线要打,她也不清楚通关的条件是什么。
那么现在,如果她们四人的通关条件一致,她,施承祖,李玲娣,和那个叫做林子行的男人,便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下,不愿意帮忙也得尽力帮忙了。
就在这时,寂静无声的走廊骤然响起了异样的声音,施承祖瞬间不敢哭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旁——
“咔哒”一声。
旁边的门响了。
苏洄和施承祖齐齐望过去,打开房门的是个少男,不是npc,是大厅中见过的玩家,正满含歉意和忧虑,怯怯地瞧着她们。
苏洄记得他,在大厅时,是他拿着绷带想要给断了臂的男人包扎。
这身校服衬得他身形清瘦,还尚未出校园的年纪,落在苏洄这里显得格外刺眼。
不过,也只有这种不谙世事的年纪,才会在连自己都保全不了的情况下,仍想着要节外生枝,因着善心去救助别人。
“你,你们好。”他木讷地道。
苏洄点头。
施承祖见到是他便又哭了:“大哥哥……我刚刚也敲了你半天门,你怎么不吭声啊呜呜呜呜呜呜”
“哎呀,别叫我大哥哥了,我叫林子行,”少年弯下腰跟施承祖平视,有些歉意地道:“我第一次来,只听到走廊里有小孩儿的哭声,不太敢开门,怕是……”
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后来听到了你们聊天,知道不是怪物,我才敢开。”
“嗯,我是苏洄。”苏洄冲他致意。
男孩儿也擦干眼泪:“我叫施承祖。”
三人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林子行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给打败了,忽然道:“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聊你们的!我,我打开门就是想提醒你们——”
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手册上写了,十一点有宵禁!你们要是去救人的话,记得要早一点回来!我就不跟着去了!祝你们安全!”
“砰——”
房门被关上了。
苏洄和施承祖看向彼此,准备重新商讨策略。
两秒钟后,门又开了。
这次,门后面是一张格外歉意的脸庞,少男道:“实在是对不住……我,我跟家人来古镇旅游,不知道怎么着进了这里,我,我想活着去见他们,不想做冒险的事情……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看苏洄等人并无责怪他的意思,才堪堪关上房门。
苏洄:“走吗?”
施承祖:“嗯!”
“呵,跟紧我。”
现在已经十点十六了,距离十一点钟的宵禁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没必要去触犯规则试探后果,苏洄抬脚便走向公用厕所,去寻李玲娣。
她率先走向走廊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高帮皮靴踩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回响,在这死寂中一声声敲击在心脏上。
太安静了。
两侧一模一样的房门紧闭,听不到任何呼吸、走动、甚至水流声。仿佛整层楼,除了他们两个活物,只剩下这些冰冷的金属门和无所不在的白光。
越靠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空气越潮湿阴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也越发浓郁,从若有若无到直冲鼻腔,几乎凝成实质。
苏洄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小鬼,闻到了吗?”
“?”施承祖摇摇头。
“血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