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遮》微月清光

72、印记

　　“八成是？”闻竹重复道。
　　时盏说八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本世子也没得罪军中的人啊，他们何由要置本世子于死地？”他不明白，军中的人他硬要说的话，接触过的只有时盏和一个律京里的兵部侍郎还是什么官的余瑾越。
　　余瑾越也不可能将手伸到离律京这么远的昭州来。

　　时盏起身道：“南椋军队不止有镇北军。”
　　镇北军是镇北侯所率将士的统称。

　　崇檀帝为了制衡军权与君权，先后颁布了诸项法令。先是先后设立东西南北四个将军各镇一方，但又故意下令调出各将亲兵一支，互相打乱放到四位将军底下。互为掣肘。
　　除了镇北侯以外的另外三位，封号依次为安南侯，平东侯，定西侯。

　　军分四方，这个闻竹自然知道。
　　“我爹得罪人了？所以他们捉我下手？”闻竹道。

　　时盏：“……”
　　“谨言慎行。”他冷冷道，“将军行事光明磊落，断无此事。”

　　闻竹摸了摸鼻子，他转着手帕凑近了些，学着时盏方才的样子蹲下，有样学样的也抹了点粉尘闻了闻。
　　“真的好难闻。”小世子嫌弃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时盏看着蹲在地上的小世子，嘴角勾起，他冷冷问道：“闻出什么了吗？”
　　闻竹诚实地点点头。

　　这倒是出乎时盏意料，他以为闻竹会说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粉尘的味道有点像羽乐。”小世子吸了吸鼻子道。
　　时盏问道：“羽乐？那是什么？”

　　“你还记得考完科举后我们去的那个什么雀掠阁吗？”闻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了个弯。
　　时盏略一思吟，点头：“记得，那白色的花叫羽乐？”

　　闻竹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道：“没错，后来开始查案时，蒋峥带我到太学里，也看到了这花。蒋峥同我说，这花的名字叫羽乐，非我朝之物。”

　　“非我朝之物？”时盏精准捕捉到了闻竹话中的关键。
　　闻竹道：“是的，蒋峥说这花最早一次出现是在……”他顿了下，说出一个令人毫不意外的时间，“乐宁四十二年。”

　　又是乐宁四十二年。
　　时盏皱起眉头：“蒋峥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这倒是没有了，不过他提过一嘴说这花的名字是他专程去问了一个不出山的老先生才知道的，我那会问过他那老先生是谁，蒋峥和锯嘴葫芦似的，硬是不说。”闻竹提起旧事仍有些愤愤道。

　　“下次回京再问问他。”时盏淡淡道。
　　闻竹道：“好。”

　　二人又转悠了一会，狼藉遍野的台上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要不，打道回府吧。”闻竹摸着下巴和时盏商量道。

　　“行。”时盏望着血色与烟尘混合为一体的台面，应承道。

　　“这事应该会闹得挺大吧，衙门都出来了。”闻竹和时盏走在深夜的长街上，昭州离律京远得很，意外的没有宵禁，不过此刻夜过三更，街上肃肃清清不见人影。
　　时盏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在这种灯宴上弄出这么大动静，其心难测。”

　　闻竹摸着下巴道：“那他想做什么呢，闹这么一通？本世子没记错的话，昭州是去岁刚刚收复吧？”
　　时盏：“嗯。”

　　“反贼？”闻竹冷不丁道。
　　时盏皱了皱眉劝道：“此言慎语。”寻常凶杀倒是好说，但若是要牵扯到反贼之论的话，那就不是一般事了。

　　“好吧，我就随口一说。”闻竹懒懒道。
　　时盏肃然道：“随口说最好也不要，谨言慎行。”

　　又是谨言慎行，这几个字听得闻竹耳朵已经起茧子了。
　　他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敷衍道：“好好好，不说这些。那说说那人身手可以吧？不过他动作实在太快，出手也快，收手也快，甚至我都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那番情境之下，本世子脑海里只剩下那人直直冲来的刃光了。”

　　深夜的街巷只有月光洒下，寂清无比。
　　时盏被闻竹这么一说，脑海中忽然掠过一幕，他伸出手揽过闻竹腰时，曾与那人对视过一眼，他沉下脸道，“那人脸上有一道明显的黑色疤痕。”

　　黑色疤痕？
　　一个不切实际的回忆倏然出现在闻竹脑海中，他试探道，“是木屑般的颜色么？”

　　时盏蹙起眉头，努力回想更多的细节，只是那个片段如浮光掠影般飞快而过，他再想要追寻却怎么也看不真切了。他试图描述：“大概在眼下至鼻尖，是片状的印记。”

　　“这个印记听起来好耳熟。”闻竹抓了抓头发道。
　　时盏看他一眼：“这也能耳熟？”

　　“时盏你别不信，本世子别的不行，记性却是一等一的好，只要是我见过听过的东西，都会一直记得。”他微微抬起下巴倨傲道，“我一定在哪里听过或是这个东西，你待本世子好好想想。”

　　记性好……
　　时盏想到那日跟在小世子身后听他念叨了一路上，初见时他是怎么把这位金贵万分的小世子的手腕弄脱臼的事。边说还边嘀咕着说哪天要报复回来。

　　这哪是记性好，这是天选的记仇性子。时盏腹诽道。
　　不过有那羽乐在前，时盏还是很愿意相信一下这位小世子的记性的。倘若还和律京扯得上关系，那他就得重新思虑一下这段行程了。

　　他冷冷点头道：“好，待世子殿下慢慢想。能否劳烦世子殿下走快两步？”他抬头看着高悬明月，“若是按这种速度走下去，走到客栈时怕是已日升而起。”
　　闻竹还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中，闻言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

　　直到二人到了客栈准备歇下时，闻小世子仍没有想起来那件事是什么。
　　“世子要是想不起来的话就不用想了，想必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时盏见这小少爷皱眉深思了一个晚上，忍不住出声道。
　　闻竹头发都快被他抓出花来了，他也很着急。
　　他盯着桌上的木块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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