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咖啡馆》满阶梧桐ff

16、以诺 《以诺》这

　　《以诺》

　　这是周末的早晨。

　　咖啡店总是开门很早的，多伦多人非常喜欢Morning coffee。 咖啡店是小生意，一杯咖啡不过是2 - 3块加币，所以，绝不能忽略这群一天里最早的顾客，岫玉呢，也已经去店里上班了。

　　茉茉，像其他所有年轻人一样，晚上精神很好，不睡，早晨，喜欢赖在床上。

　　这个周末也同样如此。茉茉完全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直到，她被吵闹声惊醒了。

　　吵闹声是从地下室传上来的。楼下，住着以诺和她的男朋友。

　　茉茉原不想理会他们，继续多睡会儿，这样，下午去星期六咖啡馆，帮妈妈时，她才会有精神。

　　但是，茉茉突然意识到，楼下的吵闹，并不是那对小情侣，而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于是，茉茉悄悄起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那里有去地下室的楼梯，可以听得清楚一点。

　　“以诺，你必须跟我回家，你必须跟这个男生分开！ ” 原来是以诺妈妈，石榴来了。

　　以诺的声音明显压过妈妈：“首先，我不叫以诺，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最初的名字：零露，野有蔓草，零露漙兮。你嫁给了牧师后，我就从零露成了以诺。”

　　“与名字无关，我是来叫你回家的。”石榴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女儿。

　　以诺一听妈妈提及“回家”二字，便更加生气了：“回家？！ 家里哪有我的位子？你不就是要我给你做 baby sitter 吗！谁家的妈妈会生八个孩子。家里有做不完的家务，洗不完的衣服和碗碟。”

　　“是的，我不否认，我的确需要你帮助。但是，我更是为你好，你不能把自己跟这样一个男生绑在一起，越早断，越好！” 石榴又说。

　　以诺不依地回答：“他怎么啦，他怎么就入不了你的眼？他工作努力。他待我很好，温柔谦和。他尊敬你和牧师。他没有嫌弃我有那么多弟妹，还愿意跟我一起照顾他们。你怎么就容不下他呢。 ”

　　“你真是，太不懂事，太不听话了。我是一心为你着想。他就是高中毕业，连大学都没上。家里也只有一个寡母，在餐馆当服务员。他没学历、 没能力，又没有家庭支持，他如何给你安稳的生活？” 石榴的声音小了一些。

　　石榴缓了口气，接着说：“他鼻子下面的环，脖子里的刺青，我一看见，就心里恶心。”

　　以诺依旧不退让，说：“不，你不是为了我，你只为你自己，你只想让我帮你看顾弟妹们。你是自私的。你才生了八个孩子，你可以继续生啊，生上十二个啊。但是，我不会帮你。 ”

　　茉茉不想再听下去了，便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里。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八个孩子？难怪，以诺不愿意回家。怕是她在家里连一刻安宁都没有。 ”

　　茉茉忽然想到了自己，虽然父亲走了，但是她还有妈妈。她没有兄弟姊妹，是孤单了些，可也不用担心有其他 sibling 会分走妈妈的爱啊。想到这里，茉茉的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那是她发自内心，纯纯的笑。虽然生活会是起起伏伏的，但是老天爷也是公平的。

　　于是，茉茉对自己说：“好了，起床，该去店里帮帮妈妈啦。”

　　茉茉打开水龙头洗漱，哗哗流水声顺着管道传到地下室。

　　“咦，怎么，家里还有人，你房东不是开咖啡店的吗，这个时间点，她不是应该在店里工作吗！” 石榴微微一惊地说。

　　以诺轻哼了一声：“怎么，你担心被房东太太看到，看到你欺侮女儿的样子啊！”

　　“我是你妈，处处为你考虑和打算，怎么成了欺侮你了。 ” 石榴蹙起眉头，停顿了一会儿，说：“我先走了，你尽快跟那个小男生断了！”

　　石榴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撞见岫玉。她说完，便拉开门，准备离开。

　　门外，小男生正坐在台阶上。见门开了，他抬头迎上石榴的目光。以前，他一见到以诺妈妈都会上前打招呼，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阿姨！” 今天，他没有。

　　小男生起身向屋子里走去。

　　“ 看看，多没有礼貌啊！” 石榴斜了小男生一眼，嘟囔了一句。

　　小男生对以诺说： “自从我们在一起开始起，你妈妈一直都瞧不起我和我妈，时常说些刺耳的话。一次、 两次，或是十次、 八次，都可以忍，但是没有人会永远忍着。”

　　以诺抓住小男生的手臂，说：“可我们不跟妈妈一起生活啊。”

　　小男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是有自尊心的。”

　　*****

　　以诺没有如石榴所想的那样，搬回家去，而是住在岫玉家的地下室。

　　岫玉要打理咖啡店，总是忙忙碌碌的。茉茉呢，要么温习功课，要么也是在咖啡店里帮忙。她们都没有擦觉到，楼下只有以诺一个人住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岫玉下班回到家，和茉茉一起在厨房里吃晚饭，这时，以诺从楼下上来了。

　　“阿姨，我来跟你说一声，下个月，是我在这里住的最后一个月，就把我当时交的押金用了吧。” 以诺说。

　　岫玉微笑着看着以诺：“哦，好的。怎么，打算搬回家去了，那你妈妈该高兴了。”

　　以诺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报名参加了一个 Mission Trip。 ”

　　岫玉“哦”了一声，点点头。

　　茉茉有些好奇，便问：“那是去哪里呢？要去多久啊？”

　　以诺认真地说：“去厄瓜多尔。我报名去两个月。 ” 然后，她带有一点请求的语气，说：“阿姨，等我从厄瓜多尔回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家的屋子还空着，我能回来住吗？”

　　岫玉听着以诺说话，突然想到她家里有八个兄弟姊妹，她一定不想回家，便说：“好，如果我没有找到合适的租客，就给你，放心吧。 ”

　　岫玉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哎，你去 Mission Trip，你那个男朋友呢，也不住这里啦？”

　　茉茉看着以诺，以诺垂下眼帘，说：“上次，我妈来过之后，他就走了。 ”

　　接着，以诺又说：“谢谢阿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我先下去了，不打搅你们吃饭。”

　　以诺走了之后，茉茉将上次以诺妈妈来的事情跟妈妈说了一遍。

　　岫玉叹气：“石榴最终还是把这对小两口给搅黄了。哎，石榴。”

　　*****

　　以诺搬走之后，岫玉真的登广告，出租房子，确实有几个人来看房子。要么是嫌窗户太高、太小，要么是价格没谈拢。

　　岫玉并非有意要等以诺，只是她刚巧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一等便是一个月。

　　星期六咖啡店的生意一切如常。

　　有一天，岫玉正在店里忙着，招呼客人，烤戚风蛋糕，给咖啡机加豆子，准备咖啡杯、咖啡盖，要不就把所有玻璃都擦一遍。

　　突然她听到柜台边有人叫了一声“阿姨”。岫玉回头看向那声音，是以诺。她顿时高兴地说：“啊，以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嗯，回来的时间不长。 ” 以诺也笑容灿烂，说：“阿姨，我来是告诉你，我要结婚了，邀你和茉茉去参加我的婚礼。”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请柬，递给岫玉。

　　“哦，要结婚了，好，结婚好啊。我一定去。 ” 岫玉一边笑着回答，一边给以诺做了一杯咖啡。

　　以诺的婚礼订在一个月后的星期六，再看请柬上的地址，一间教堂，在多伦多大学。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岫玉老早就安排了艾琳来上班，然后，她和茉茉都换上了dress。岫玉已经好久都没有穿 Dress了，在咖啡店工作，着dress 的话，不方便。所以，穿上 dress 后，岫玉在镜子前站了好久。

　　岫玉和茉茉开车向多伦多Downtown驶去。

　　这一天从早晨开始就是阴阴的，没有太阳，还有薄薄的雾气。当岫玉和茉茉到教堂的时候，竟下起了雨，不大，毛毛细雨。 教堂的尖顶耸立在雨雾里。

　　走进教堂，人的内心竟然瞬间安定了下来。哥特式风格的教堂很古老，挑高的拱顶，很庄严，五彩的玻璃窗，给教堂里一种柔软的温度。长长地走廊，见证了多少新人的爱恋和海誓山盟，有多少新娘从这条走廊走向婚姻。

　　婚礼是经过练习和彩排的，一切都是按照程序进行，非常顺利。

　　当岫玉看到站在台上的新郎时，心里真的吃了一惊。新郎是个成熟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比坐在台下的石榴的丈夫小不了几岁，尽管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可也难掩他鬓边的几缕华发。穿着簇新的西装，打扮地很精神。

　　新郎也是一位牧师，他和以诺在厄瓜多尔相识相恋，如今步入婚姻殿堂。

　　茉茉悄悄地跟岫玉说：“以诺，这是闪恋闪婚啊，就为了不回家！年长如父的人，她也愿意嫁！ 哎，我竟有点同情以诺。”

　　岫玉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盯着台上的一对新人，她听着茉茉的话，微微点头，眼睛里有一点点湿润。

　　新郎发言时，说：以诺是上帝送给他的天使。他们婚后打算长期在厄瓜多尔传讲上帝的话语。

　　外面的雨一直下着，没有停，薄雾也没有散。

　　两个小时的婚礼在亲友们的祝福声中结束了。岫玉走出教堂时看到石榴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没有上前去，她看到石榴的脸色不是太好。

　　回家的路上，岫玉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石榴今天的样子。

　　以诺要长期待在厄瓜多尔。石榴一直盼望以诺可以搬回家住。这下好了，何止是不回家呢，连这个城市都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