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干杯。》逐屹

11、第 11 章

　　宋厘对何熠阳的初印象，不是他转学过来的那天，而是他们在超市遇见的那天，她觉得那才算是真正认识了何熠阳，当时她还没丢弃那轮圆月，当时的他们也不算熟悉。

　　何熠阳是在高二暑假转学过来的，虽然班主任让她这个当班长的多照顾何熠阳一点，但何熠阳这种闷闷的性子，宋厘月还是觉得得找一个男生多照顾他一点。

　　于是她二话不说就把他丢给了段迦言，还建议班主任让他们做了同桌，她只是偶尔跟段迦言他们一起玩，大多时候她的身边都是孟衡，真盘算起来她确实跟何熠阳不太熟。

　　何熠阳一个人在逛超市，宋厘月好奇何熠阳没跟段迦言一起出去玩，段迦言不至于没有叫他，何熠阳解释说他不太想去，宋厘月也表示赞同，在宋厘月想着结束话题时，何熠阳突然问她新年要不要一起放烟花。

　　宋厘月有些意外，以他对何熠阳的观察，何熠阳不是那种会主动邀请别人的人，他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像一棵大树，平静的、沉默的伫立在喧闹的空间。

　　宋厘月想，也许他只是享受这种安静，虽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当时校长在学校放烟花的时候，大家都准备去占最佳观赏角度，何熠阳还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平时都是段迦言拉着何熠阳，但是段迦言有事请假回家了，宋厘月猛然觉得何熠阳看起来有些孤独，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时，清楚的看到了何熠阳眼里的光。

　　原来他不是享受安静，他是需要热闹的。

　　宋厘月觉得她无法拒绝，尤其是看到那双炽热的眼，和她一样同样渴望热闹的眼神，于是他们约定好新年见。

　　宋厘月感觉看到何熠阳的时候像是在照镜子。

　　想要一些亲密关系，却又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她一度以为她已经不再需要这些，无论是友情还是亲情的亲密关系，但此刻的她能清楚的感知到她内心的渴望。

　　她不想再陷入反复失去和得到中的泥淖，所以在何熠阳发出邀请的时候她没法拒绝，她也需要拯救自己。

　　于是在新年那一天，是她第一次和除了孟衡之外的朋友一起过的。

　　彼时的宋厘月还因为宋依的反复，觉得自己又被丢下了，再一次被放弃了。

　　宋厘月看不明白自己，明明一再告诉自己别去渴望那些虚妄的情感，可是当宋依释放哪怕一丝的爱意，她就迫不及待的上前，用全身心去等待，去感受那点爱。

　　她感觉在被撕扯，一边试探一边渴望。

　　她在渴望被拯救。

　　何熠阳找到了坐在田埂上的她。

　　她有些想哭，又觉得矫情，特别是看到何熠阳脸上那个傻子一样的笑。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坐在了宋厘月旁边，宋厘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也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他买好的烟花，问她喜欢哪一个，他买的还挺全的。

　　宋厘月安静的听着，耳边是远处不时的烟花升空的声音，还有隔了一臂远的何熠阳努力抑制喘气的声音。

　　他什么都没问，没问她为什么很久才回消息，没问为什么就发了一个定位，没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他只是傻笑着陪她坐在全是泥的田埂上，问她喜欢那个烟花。

　　这是心动吗？还是她感觉自己不被选择之后，想迫不及待的抓住的并不属于她的绳索。

　　她分不清。

　　她不用分清，她告诉自己，就此沉溺吧。

　　冬天的夜来的都更早一些，但是今天宋厘月在黑夜前看到了天色最后一刻的深蓝色，在冷风中的那棵树站在不远处和她对视，她接收到的是不合时宜的平静。

　　“还好我今天穿的够多，不然肯定得冻傻。”何熠阳没有因为宋厘月的沉默而止住话头，“我今天还穿了秋裤！”他作势要撩起裤腿。

　　宋厘月被他憨憨的模样逗笑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不必了，你知道自己暖和就行。”

　　不知为何，宋厘月感觉刚刚何熠阳身上小心翼翼的情绪瞬间消失了。

　　他递过来一根仙女棒，“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厘月语气里有她没发现的放松。

　　“给你表演一个天女散花。”何熠阳在宋厘月前方不远处放了一个烟花，迅速点燃，跑到她身边坐下。

　　随着不断的呲啦声，有一束烟火在她眼前升起，光亮映在两人脸上，宋厘月发现何熠阳脸上的笑有点傻，她嘴角的笑意变成无法抑制的笑声，何熠阳则是满脸疑惑的看着她。

　　“你看起来有点呆，哈哈哈哈哈。”宋厘月看着何熠阳，但笑声有所收敛。

　　“行吧。”何熠阳语气里有些无奈，但嘴角仍有笑意。

　　“你之前新年的时候也会和朋友一起放烟花吗？”

　　“放啊，只是没这个温柔，你知道男孩子总爱玩一些刺激的。”何熠阳双手撑在地上，神态放松，“他们都自己创作的，有一次鞭炮威力太大，响声吓哭了看热闹的小孩，我们都被骂的狗血淋头，但下次还敢，哈哈哈哈。”

　　“自己创作？听起来还蛮酷的。”宋厘月有些跃跃欲试。

　　“听起来你挺想试试的？”

　　“想起来那个画面就觉得蛮滑稽的，小孩在哭，你们在被骂，哈哈哈哈。”

　　“你的关注点在这儿啊？”何熠阳扶额。

　　看出何熠阳的无奈，宋厘月笑得更大声了。

　　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你的压岁钱会上交吗？”宋厘月觉得自己得收敛点了，连忙岔开话题。

　　“不会，而且我还会有双份压岁钱。”何熠阳表情有些神气，“我弟弟还会把他的那份都给我。”

　　“你还有个弟弟？”宋厘月有些惊讶，当了半年同学她确实没听到过。

　　“嗯，还是个黏人精，不过确实蛮可爱的。”何熠阳没说，他来找宋厘月之前哄了他好久。

　　“真好啊，我也想要双份压岁钱。”

　　“我以为你会说你想要个弟弟妹妹什么的。”何熠阳不太能跟不上宋厘月跳跃的思维。

　　“哈哈哈哈，何熠阳你怎么听什么都这么认真啊。”

　　“......”

　　“我发现逗你还挺好玩的。”宋厘月揉揉笑酸了的脸颊，“说起来我是不是比你大啊？”

　　“啊？”何熠阳又懵了。

　　“我是九月的。”

　　“我十二月。”

　　“噢？弟弟？！”宋厘月观察着何熠阳的脸色，没有抗拒，“你看，我这不是就有个弟弟了吗。”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身为姐姐的做派。

　　何熠阳愣在那里，不知道作何反应。

　　宋厘月不想继续逗何熠阳了，不能一下就打击完人的积极性了，得慢慢来。

　　“你和你弟弟平时怎么相处的？除了过年会把压岁钱给你。”

　　“......”沉默之后，何熠阳轻轻叹了口气。

　　“小时候，为了让我们兄弟俩有更好的教育环境，家里人都忙着外出挣钱，家里大多时间就是我们两人，我弟弟虽然比我小两岁，但是也不让我操心他的作业，每天我会到学校接他放学，回家后他也会帮我做饭。”

　　宋厘月感觉何熠阳在说他弟弟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温柔。

　　“当时条件不是很好，我们住在顶层，冬不暖夏不凉的，夏天的夜晚我们有时候会在楼顶天台睡，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到他在我旁边帮我拍蚊子。”

　　宋厘月想，被人爱着真好。

　　“除了有一次他拔了别人的花，说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狠狠的骂过他一次，他再也没有什么让我操心的地方了，唯一让我比较为难的就是他太粘人了。”

　　这不就跟她拔宋芳的花一样吗？也许她跟他弟弟会有共同语言。

　　“你呢？”

　　“我？”宋厘月想到了她拔宋芳的花。

　　“我小时候可比你弟弟调皮多了，我也拔过别人的花，虽然是我外婆的，但是我还是被打了。”不过明白那些花草对宋芳的意义之后，宋厘月觉得那顿打确实是有点道理的。

　　“我小时候带着隔壁小孩去玩水，突发奇想的让他们带上杯子说要举办宴会，我偷偷从家里带了一根长凳，我把长凳放在水里，让大家挨个喝水。”宋厘月有些难以启齿，她觉得她当时真的挺蠢的。

　　“你能想象吗？我们当时脱了鞋光脚踩在水里，直接用杯子装脚边的水，然后喝下去，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享受。结果就是各自回家之后都窜了，就我没有。”

　　“又被打了吗？”也许是宋厘月有些恍惚，她竟从何熠阳的话里听出了些担心，而不是调侃。

　　“猜对啦！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毕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么调皮了。”宋厘月不太在意，“几个家长一合计，最后发现就我一个人没事，于是我外婆当时拉着我挨家挨户的去道歉，保证没有下次了。”

　　宋厘月有些忍俊不禁，“当时我外婆的脸色，哈哈哈哈，从来没见过那么黑的一张脸。”

　　“听起来，你并没有悔改的意思。”

　　“怎么会，我当然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只不过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再没来过这个小院。

　　“诶。”

　　一个雄厚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交谈。

　　何熠阳瞬间关了放在他们中间的莲花灯。

　　“哈哈哈哈哈。”宋厘月忍不住了，“你慌什么，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你心虚什么。”

　　何熠阳没说话，也没再打开那盏莲花灯。说起来那个莲花灯，何熠阳也是有先见之明，放完了烟花点个电子灯，让两人不至于在黑黢黢的冬夜里聊天。宋厘月想了想，要是没灯的话还挺瘆人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了？”

　　“是有点。”宋厘月搓了搓手臂，“走吧，不然你那粘人弟弟要闹了。”

　　宋厘月撑着地利落的起了身，何熠阳还坐在原地，宋厘月伸手准备拉他起来，她的手被握住的时候，发现何熠阳的手比她热很多，暖和的有些过分。

　　“我都冷成这样了，你的手还这么热。”宋厘月放开他的手，把手放进兜里，“啧，我这体质确实不太行。”

　　何熠阳沉默的跟在宋厘月身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宋厘月让何熠阳在路边等她，她从原路返回小院，宋芳不在屋里。

　　宋厘月是跑着出来的，这么冷的天她觉得让何熠阳等她太久不合适。

　　“慢点。”

　　宋厘月气喘吁吁的站在何熠阳面前，她看到何熠阳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她跑过来的时候，何熠阳将双手从兜里拿出来，似乎是想扶着她，但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宋厘月扬了扬手里的红包，“谢谢你陪我过新年，我心情本来不太好的。”宋厘月接着解释，“给你红包不是因为这个，是我们家的习俗，虽然压岁钱不多，但是姐姐是要给弟弟红包的。”

　　她斟酌了一下语言，“或者说，是给朋友？”

　　黑夜里只有微弱的光亮，这些不足以让宋厘月看清何熠阳的表情，她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唐突了，直到何熠阳伸手接了红包。

　　“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