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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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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宋厘能感受到何熠阳转过头来看她的眼神,但是她还是没有勇气看那双眼睛。
当初就是这双眼睛,即使过了那么多个日夜,她也念念不忘,那双眼睛里有炙热,有感动,有坚定,有偏爱,全在表达对她的爱意,她怕现在转头看到的那双眼里只剩冷漠。
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攥紧那杯热水,祈祷何熠阳别看出她的颤抖,温思知说的没错,她真的很擅长逃避。
何熠阳知道宋厘有自己的骄傲,所以破冰这件事他来做,这没关系,可话一出口,就变了方向,“你准备在邺城待多久?”其实何熠阳也在等,等宋厘能主动朝他走一步,他也需要被肯定,被选择。
宋厘没想到何熠阳问的是这件事,她以为他想要知道从前争吵的原因,或者谈谈他们两人现在这不尴不尬的现状,却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不知道。”宋厘的眼神飘向了窗外的车流,回答轻飘飘的,像是抓不住的薄雾。
无论是邺城还是镜城,对宋厘来说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对两者都没什么归属感,所以她真的不知道她会在邺城待多久,因为好像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可是很明显,这样的回答显得十分敷衍,就算如温思知所说,何熠阳还对她留有余情,可任谁听到这些话,都不会有好脸色。
宋厘缓慢的拉回自己的视线,试探着分析何熠阳脸上的神色,没有紧皱的眉头,没有不悦的神情,是努力抑制的委屈,是不忍控诉的忍让。
这些都与何熠阳本人十分不符合,他分明应该是对施害人高高在上的睥睨,对她的谎言、背弃的不屑一顾,·怎么还对她容忍至此。
几乎是一瞬间,宋厘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她没见过何熠阳有这么卑微的一面,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那个光耀,鲜明的太阳,也可以是那棵平静而坚韧的大树,他唯独不能低头。
若此刻他仍旧如此,那当初她的离开有何意义?
当时的她有多决绝呢,宋厘不太敢回忆,看到此刻的何熠阳,她像是感受不到咖啡馆空调的温度了,反而觉得外面刮着的寒风剌的她生疼。
当初听到那些话的何熠阳,应该也不比她现在好过。
镜城的冬天不比邺城寒冷,湖面上还有层层水气,宋厘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机械的点开又退出何熠阳的聊天界面。
一只白鹭飞过来,停在离宋厘的不远处,此时电话里传来一声略带疑惑声音,仔细分辨的话还能听见些欣喜,“怎么啦,阿厘?”
不怪何熠阳疑惑,临近期末周,他跟宋厘的联系频率不高,大早上给他打电话更是少见,一般这个时候宋厘都在图书馆。
“何熠阳。”宋厘月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其实从电话接通那一刻,宋厘月就已经快要忍不住眼泪了。
“我在。”何熠阳永远的平和。
“何熠阳。”宋厘月又喊了一声。
“我在,我周末来找你好不好?”电话那头的人声音软了下来,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慌乱。
“何熠阳,我好累啊。”说出这句话后,宋厘月还是没忍住,她已经感受到了眼眶里的泪意,鼻子开始发酸,她用手胡乱抹开了眼泪,吸了吸鼻子,但还是抑制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声。
“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好不好,我明天就来找你好不好。”宋厘听出何熠阳声音里的颤抖,可他觉得何熠阳不该这样,不该被她拖累至此。
宋厘深吸了一口气,一旁的白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远了,盘旋在被细雾遮盖主的湖水上方,云层被风吹了过来,盖在白鹭身上,仿佛要把它揉进雾里,压进湖里。
起风了,但宋厘觉得此刻被薄雾缠绕脖颈的是她,面前是浓稠的黑,她快呼吸不过来,湖水也在一步一步的逼近她,她想逃离,她想尖叫,因为她不知道下一刻窒息的,是那只盘旋着的白鹭,还是端坐着的她。
“阿厘?阿厘?!宋厘月!”
何熠阳有些焦急的声音把宋厘拉了回来,宋厘神情呆滞,把手机从耳边拿到面前,上面的字她认得,是“何熠阳”,原来她在跟何熠阳通话。
“我在,何熠阳,我在。”宋厘看见水滴到手机屏幕上,她胡乱的擦拭着,回应着何熠阳,只是鼻音有些重。
“阿厘,我明天就来好不好,你等等我。”何熠阳耐心的哄着宋厘。
“可是你明天来不了啊,为什么来不了啊?为什么啊?我真的好想你啊何熠阳。”宋厘月再也忍不住了,说到最后只剩呜咽,可不过片刻,她又仿佛想起了她给何熠阳打这通电话的初衷,“何熠阳,你累吗?”
“我不累,你也别说累好不好?”何熠阳仿佛猜到了宋厘月下一句话,颤着声音恳求,“宋厘月,你要信我!我办加急明天能就来。”
宋厘知道,通行证就算办理加急,也不可能这么快,只是她从不会怀疑何熠阳的那颗心。
“可我累了,那个女生还挺好看的。”宋厘月最知道怎么让何熠阳生气,她也只有这种方法让何熠阳离开,坠入黑暗的她一个就足够了。
宋厘在看到何熠阳和别的女生的合照时,从没想过她有用上这么烂的借口的一天,可就是这么个烂借口最能诛心。
“宋厘月!你就是你,我只有你!”果然,何熠阳话里有气愤,但还是不忍心指责她。
“是只有我,还是只能是我?”宋厘有些恍惚,反派是这样说话的吗?她应该学的挺像的。
“宋厘月,你别这样,我真的只有你。”何熠阳的声音软下来了,“你骂我吧,想怎么骂我都行,你别生气,也别说这种话。”
“骂人好累,我不想骂你。”宋厘月感觉自己陷入了怪圈,她很难挣脱,“何熠阳你喜欢我吗?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喜欢的?”
“因为你是你,你哪里都值得我喜欢,你笑我喜欢,你骂我我喜欢,你就算讨厌我,我也会喜欢你。”何熠阳还是一如往常的极具耐心。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要是我不喜欢你呢?”宋厘一再追问。
“没关系,我慢慢追你,慢慢教你怎么喜欢我,你说你要跟我学的,我时间很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是吗?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累?”宋厘注意天边那片乌云快落下来了,“要不,我们分手吧,何熠阳。”
“还有半年你就能回来了,为什么要分手呢?”仿佛是察觉到自己语气生硬,何熠阳语气轻柔起来,“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不喜欢你也没关系吗?何熠阳你就这么缺爱吗?”宋厘觉得自己此刻成了恶毒反派,把何熠阳的真心碾碎踩在脚下。
“是,我是缺爱,所以你不要说不要我,好不好?”可何熠阳居然真的回应了,他在恳求。
“那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累啊,何熠阳,你告诉我好不好?”宋厘感觉自己只剩这具空壳了,她再哭不出来,只是比之前更厌弃自己。
“我也很想你,很想你。”何熠阳不住的说着,”再坚持几个月吧,宋厘月,就几个月而已。”
“可是真的太久了何熠阳,我真的很累,要不我们就这样吧。”
你别来救我了,没有人是谁的救赎。
“宋厘月,你别这样。”何熠阳声音里有绝望。
宋厘沉默着,湖上盘旋着的白鹭在叫喊,风越来越急,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何熠阳能不能听到。
“你一个人说走就走了,我没说什么,这些我都支持你,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分手呢?“
“别太把我当回事了何熠阳,这样的爱情根本就不健康。”
“你在跟我说什么胡话呢?宋厘月?什么是不健康?!”
“我不会爱人,你也不会爱人,你也没学会爱自己,我这么说你明白吗何熠阳?”宋厘觉得这不公平,这样的她去爱何熠阳,对何熠阳一点也不公平。
“我明白?我明白什么?明白现在你是在否定我对你的感情?觉得我对你的感情都是错的吗?”电话里的何熠阳气的笑出了声。
“是我,我的错。”在风的映衬下,宋厘的声音更加微弱。
”我有这么差吗?宋厘月!你告诉我,我这么不被你放在心里吗?你哪怕有一点在乎我呢?宋厘月!”何熠阳几乎是嘶吼出了这句话。
“你不差,是我,是我不会爱人。”
“宋厘月,你之前不是要跟我学怎么爱人吗?我教你你别...别放弃我。”
“不想学了。”宋厘月声音冰冷。
“宋厘月,你有心吗?我是这么教的吗?”
“我没有心,我烦了。”
这是宋厘与何熠阳最后一次联系,之后她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她不敢去想何熠阳会给她打多少个电话。她把自己困在了自己打造的囚笼里,她不擅长爱人,但是擅长伤人,擅长把彼此逼入绝境不留余地。
宋厘想,她可能真的没有心。
“我会一直待在邺城。”何熠阳的声音透过镜城湿冷的空气,传回了宋厘耳边,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宋厘在何熠阳脸上仔细找他可以生气的痕迹,可是没有,没有步步紧逼,只有最恰当的倾听,宋厘宁愿何熠阳跟她声嘶力竭的争吵,也不愿意看到何熠阳对她的放纵。
在宋厘不知该怎么进行下一句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知了给我打电话了,估计她忙完了,那我就现走了,再聊。”宋厘逃也似的走出咖啡馆。
起身时她撇到了何熠阳嘴角似有若无的含着嘲讽意味的笑,宋厘已经走出了咖啡馆,她按掉聒噪的闹铃声,似是有些不忍,转身朝咖啡馆望去。
偌大的落地窗前,何熠阳还坐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她没能喝掉的咖啡,看不清表情,远处公交车的鸣笛声贯穿她身体的每一处,她感觉她在被自己肢解,随后用手指捻碎飘进初见何熠阳的那刻。
她想,无论何时何熠阳都像那棵孤寂的树,不管有她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