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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3 Bric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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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迩半路遇到前来送伞的林雾棠,几人换了换位置,各自撑着一把伞往民宿走。
一场雨把滚烫的沥青路浇得迷蒙,水痕交织的透明伞遮挡了部分视线,前路模糊不清,同她此时混乱自疑心情别无二致。
旁边,林雾棠正跟男生聊天,男生是同校大三的学生,名叫蒋新觉,成绩优异,做事也细致。陈然迩所说的比赛,就是同他一起。
不知聊到了什么,林雾棠突然一惊一乍地尖叫:“你是说,周时清来了?没看错吧?他怎么会来?”
“就是他。不会认错。”蒋新觉语气笃定:“而且陈同学也说了,她对这位周时清周学长慕名已久。”
林雾棠突然把视线落在陈然迩的脸上。
相较于周时清来晋泗这件事,林雾棠显然对陈然迩的那句“慕名已久”更为诧异。
她跟陈然迩当了近一年的室友,从未听她提过周时清这人,又何谈慕名已久。
陈然迩察觉到林雾棠的眼神,将透明伞往下挡了挡,只露出自己的下巴:“恭维而已。”
林雾棠对此并未起疑,她注意力全然在周时清身上,追着问陈然迩那个很肤浅的问题:“本人是不是很帅?”
陈然迩“嗯”了一声,这话没什么偏向性,毕竟周时清的长相在业内是公认的出挑。
林雾棠又问:“跟上周追求你的男生蔚奇文相比呢?”
没什么可比性。
但这样说,未免有些没有礼貌,陈然迩委婉陈述:“不一样的感觉。”
实则是她对同龄人提不起兴致,年轻人身上总有种浅薄的不着调的虚浮,远不如周时清身上内敛沉稳的厚重感吸引她。
吸引。
陈然迩因这两字深深怔住。
应当没人会在兄妹关系中乱用“吸引”一词。
如果仅仅是作为“优秀的兄长”带来的吸引力,她跟周时清认识了十三年,又怎会在一年前的升学宴上,突然因兄长带来的“吸引力”产生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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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陈然迩去冲热水澡。
林雾棠和其他同学坐在院子里聊天。
这是一处古老的民居,整个宅子自保留了原始的房梁结构,檐下挂着灯笼,因为雨天提前亮起,灯笼火红连成片,民宿一派灯火阑珊的景象。
不知她们聊了什么,等陈然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雾棠冲她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想不想去偶遇你慕名已久的周时清?我打听清楚他们今晚吃饭的地方了,离这儿不远,现在过去说不定真能遇到。”
陈然迩擦头发的手一顿:“我说了,那是恭维的话。”
“那我重新问。你想不想偶遇你恭维已久的周时清?”
陈然迩没做多想,直接拒绝:“不想。”
她从来不是一个内耗的人,不会怯言拒绝。
刚开学那阵,林雾棠确实因陈然迩不够委婉颇有微词,觉得她高傲自负,不在乎别人感受。
相处久了才发觉这是优点。
当她正因无效社交焦躁苦恼的时候,陈然迩在寝室气定神闲的画图纸。
林雾棠承认,陈然迩身上有着与大多数同龄人不甚相同的东西——清晰的目标,明确的喜恶以及非常强烈的自我。
没有人能勉强她做不想做的事,当然她也自认没有她想做却做不成的事。
林雾棠没强求,只是临出门前想起她方才淋了雨,叮嘱她冲包感冒灵预防一下。
陈然迩在身体方面一直当心,当下就找了水壶烧水。
等待水开的时间,她倚着一张长木桌刷手机,正想发消息问问周明辉的病情,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章龄英在群里艾特她,问她见到哥哥没有。
陈然迩:【见到了。听说说周叔叔生病了,英姨您怎么也不跟我讲一声。】
章龄英:【他不让讲,怕你担心。】
周明辉也附和说:【小毛病。不是问题。】
陈然迩:【既然是小毛病的话,您又怎么会让哥替你跑这一趟。】
周时清最烦这些人际关系的往来,如若不是迫于无奈,周明辉必然不会抱着碰一鼻子灰的可能向他开口。
周明辉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你看看。我就说生女儿好吧,这种细心程度时清哪里比得上。】
周明辉与章龄英待陈然迩视如己出,对外总说陈然迩是周时清的妹妹,也就是周家的女儿。
章龄英又在群里问起她的近况,无非是累不累,身体吃不吃得消,并说:【要是太累就跟你哥说,正好这次一块儿回来。】
陈然迩回了一个乖巧的表情:【谢谢英姨。不累。】
章龄英:【酷暑天室外工作怎么会不累?你要是不想回来,就让你哥跟领队打个招呼,也好照顾你一下。】
陈然迩:【千万不用!领队老师很好,我们过去也就当个帮手,累不到哪里去。】
这是她读大学的第一年,还未浸染成人社交圈子的污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净的傲气。
章龄英以为她不好意思:【别怕麻烦他。】
陈然迩正想回“我怎么会怕麻烦他”,恰好此时,烧水壶达到沸点,开关发出弹响的声音。
她心不在焉地去摸水壶,将到沸点的热水不断地冒着蒸汽,陈然迩被烫了一下。
凭借着一些刻入脑海的常识,她立马拧开流水冲洗。
中途她切出群聊,转而点开了跟周时清的聊天对话框。
适才在工地发给他的消息果然因网络问题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她盯着感叹号看了一会儿。
在交通路牌中,感叹号多半跟黄色三角警告牌一块儿出现——提醒行驶人员注意前方危险。
她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应当停止”的信号,是否在提醒她,过分关注哥哥这件事已然超过了安全的警告线。
民宿内没什么人,出奇安静,只有蓝牙音响还缓缓流淌出A -Lin的那首《挚友》。
正是唱到了那句:
“我们不讨论的关系,很接近却不是爱情。”
“拥有无数交集,要丢掉太可惜。”
...
听到这句歌词,她明显感受到心脏泵血的速度正在加快。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重金属音乐不断打击着音响,震得她胸口发慌。
她快速关闭音响,切回群聊页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特地在“我怎么会怕麻烦他”前面加了一句话。
“他是我哥。我怎么会怕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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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内,吹嘘声不断,总有人轮番起身,高谈谁与谁之间有过怎样的交情,自己近几日又涉猎了哪些领域,一副指点江山的做派。
热闹的场面中,唯独周时清从始至终靠着椅背,手指不甚在意地搭着玻璃杯,他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当是教养使然,全无敷衍神态。
只是掩在镜片后的眼神有些索然,明显对谈论的话题毫无兴致。
这样待了一小时,摆在一旁的手机开始频繁亮起。
他分神看了一眼,这一眼,恰好看到陈然迩发在群里的那句话——他是我哥。我怎么会怕麻烦他。
周时清盯着她三花猫的插画头像,这只三花是故宫里的御猫,平时很难遇到。
陈然迩来周家的第一年暑假,周明辉带着他们兄妹二人去了趟故宫。行至半路,有只三花从红墙上一跃而下,带落了几片翠绿色的叶子。
陈然迩正想蹲下身去摸,三花就高扬着尾巴,贴着周时清的裤管快速跑过。
从那儿以后,她把自己所有社交媒体的昵称都改成了BrickCat——砖块猫,像猫一样轻盈地行走在砖墙之上。
猫咪敏感又自尊,独立而庄重,这一点,跟陈然迩很像。
只不过人与猫不同,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猫很诚实,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而人类擅长说谎。
陈然迩的那句“不怕麻烦”显然是在说谎,且在他在场的情况下说谎。
周时清蹙起了眉头。
这时,一旁的老教授突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时清什么时候回去?”
“一会儿便回了。”周时清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不在这儿多待一天吗?房间不是订好了?”
“明天有一整天的会议,恐怕走不开。”
“还是像时清这样年轻有为最好。空辑现在可谓是业内翘楚,我带的不少学生都四处托关系想去空辑实习呢。”
“哪里称得上是翘楚。”他不自傲,却也不过分自谦:“但确实以此为目标。”
“那你今后是怎么打算?”
“打算先把艺术中心的项目做好。其他的没想那么多。”
“也该适时想想。你不急,你爸妈也该急了。”
周时清礼貌笑笑。
“对了。上次跟你提的讲座一事,你有什么想法。来之前听黄队说了,现在很多学生都很喜欢你啊。我们学校呢,也需要一些后来居上的新鲜血液,你正好就借这个契机,过来开个讲座。”
拒绝的话周时清已经说过一回了,此时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没什么好讲的。”
“怎么会没有呢?呼捷玛斯与包豪斯的交流与互动,还有什么秩序与边界...什么叙事空间,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准备。”
周时清正要开口拒绝,突然有人拨来电话,是工作上的事,他没法耽搁,站起身致歉:“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边说,边推开门往外走。
淋淋漓漓的雨已经停了,月亮被洗得发亮,空气也分外清新。
他站在庭院的遮阳伞下,认真地听着对方的汇报,整个人光华内敛,斯文清贵。
剪裁合身的衬衣因接电话的动作绷抻着,隐约可以瞧出肩背处规律锻炼的痕迹。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马德里那边想跟他拉个临时会议。
周时清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让对方把会议安排在明早,定完时间正打算折回,有人一声“周学长”喊住了他。
回头一看,是方才跟陈然迩同行的几个学生。
毕竟是妹妹的同学,周时清为此停下脚步:“有事么?”
雅人深致。
这是从林雾棠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
她当即摒住了呼吸。
“没有。只是饭后消食走到这儿。好巧...”
表演痕迹极重的偶遇,周时清了然于心,但他没有戳穿,反而温声问道:“就你们几个?”
言辞间像是有特指的人。
林雾棠左右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是呀。难道周学长是在找谁吗?”
“没有。早些时候在工地碰见一位同学,她问了我几个问题,恐怕回答不够严谨,我说需要回去查证资料后才能答复她。现在有些头绪了。”
“您说的是迩迩吧。陈然迩。”林雾棠强调道:“她是我室友。本来是喊她一起偶...一起散步的,但她累了一天,做了很多活,又淋了雨,大概没什么精神气。”
“是生病了?”
“应当不是。”
周时清“嗯”了一声:“最近几天暑湿太重,容易热伤风,也该注意。”
“出门前已经叮嘱她喝药预防一下。”
“你们保护营的工作是否辛苦?我看她今天最后一个离开工地。”
“其实还好。”林雾棠犹豫了一下,怕自己说太多,言多必失。
但周时清显然知晓她还有后话。
被他这么盯了一阵,林雾棠缴械说:“分配给每个人的工作量都不算多,但是经常有偷懒爱玩的同学...迩迩比较能吃苦,也不拒绝她们。”
“我明白了。”
“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呀。”
他笑笑:“不会。”
似乎也没有其他可以聊起的话题了。林雾棠跟他道别。
周时清说“路上小心”,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才转身回到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