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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4 Th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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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冲了半小时,虎口处灼伤的感觉才将将褪去。
陈然迩拧紧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将手擦干。
家庭群仍在弹消息,是周明辉在群里发话,让周时清抽个时间带陈然迩去见各位专家教授。
周时清估计没看消息,迟迟未回。周明辉藉着这个空档,在群里向陈然迩介绍这回来晋泗的专家组。
“迩迩,这些资料你先看看。尤其是这位张老师,声名在外。不少大戏楼,古戏台,名人故居都是他带领专业团队修复的。”
“还有这位白教授,从事古建筑保护研究设计工作40余年,主编了不少专著,现在正是你们学校的博导。”
一连十条消息压倒性地出现在对话框,陈然迩知道,周明辉这是想将周时清未竟之事交付在她身上。
“大概就是这么几位。等你哥定好时间,让他带着你去认识一下。”
陈然迩看着周明辉发来的推文资料,微微蹙起眉头。
或许是太过年轻,总有几分清高在,觉得有些热爱一旦沾染名利,就变得不是那么纯粹,她最初选择这一专业并不是为了继承谁的遗志,而是真的喜欢,为此极不情愿卷入周明辉复杂的人情关系网中。
可是周明辉素来待她不错,她不能过于强势地拒绝他。
正措辞如何委婉表达,适才一言不发的周时清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
他从来没起过什么微信昵称,一贯用个黑点“.”敷衍。
陈然迩听同在一个校友群的学姐提过,由于周时清的微信名太过简单,她们总是用“Dot”代指周时清。
甚至有人别有意趣地调侃他是 The red dot,一个激光红点,让人兴奋追逐。
陈然迩在这一方面规规矩矩,她给周时清的备注一直是“哥”。
她看着周时清回周明辉说:【没有时间。】
文字极难分辨语气,看着过于生硬。
周明辉质问他:“怎么没时间?你吃饭的时候提上一句,明天上午专家组去工地的时候,你把迩迩叫到一边,顺带着不就不认识了吗?”
周时清:【今晚的航班回京北。】
看到这条消息,陈然迩撕感冒药的手一顿。
没想到他这么快要走。
陈然迩的学校也在京北,离空辑建筑事务所不算太远。
同在一个城市,原以为交集会变多,现实却是碍于学业和工作,二人平时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还来不及深想太多,不断弹响的群消息将陈然迩的思绪拉回。
全是周明辉发的,声音外放着,大多是谴责周时清的话。
“托你办点事都办不好。”
“迩迩是你妹妹,你能不能对妹妹的事上点心?”
“专家组难得过来。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啊?”
“我要是自己能来还求你跑这一趟?”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应酬,你不喜欢就代表着迩迩不需要吗?”
以上这些,周时清统统没回。
正是他无关痛痒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周明辉。
眼看矛盾将要激化,陈然迩主动转移话题说:“我开学才大二,也不急在这一时。这几天跟着领队修复墙体,收获很多。昨天看到一个用料和尺度都比较小的斗拱,跟历代不太一样,我发您看看。”
周明辉止声,在看到图片的那一刻果然被她带偏。
两人聊了许久,一直等话题结束,陈然迩才如释重负般往后一躺。
终于,见专家这件事暂且被搁置下来。
她点开跟周时清的对话框,发送了一个猫猫道谢的表情包。
周时清隔了一会儿才回她:【谢什么?】
陈然迩举着手机,有点郑重其事的意思:【拒绝周叔叔的事。谢谢你,哥。】
周时清:【不会觉得我对你的事不上心?】
陈然迩明白,周时清并非对自己的事不上心,相反,他就是太过上心,知道她不愿如此并深感为难,才将矛盾转移至自己身上,替她拒绝了周明辉的要求。
她不是看不清这一点:【我看着像是一个很没良心的人吗?】
周时清不假思索:【差点这么认为。】
陈然迩下意识地发了一个问号,发完刻意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未有回复,便熄了手机屏幕,将面前的感冒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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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预防还是有必要的,陈然迩一觉睡醒,身体已然轻松不少,她精神气不错,到底没有发展成重感冒,唯一令她产生不适的就是昨晚被水蒸气烫到的手,时不时仍会觉得痛。
她点开手机搜索相关帖子,有人说过了一晚不长水泡大概率没事,也有说两三天后突然起水泡的,她拿不准,但总不能为一件尚未发生的事影响一整天的工作,她掀开被子起床,不再放心上。
吃过早饭,几人结伴去工地。
林雾棠聊起昨晚偶遇周时清的事,情绪激动,站在圈子顶端的人好像天然受人追捧。
“我以为他不会搭理我们,毕竟他有工作在身,跟我们也谈不上什么话。可他还是跟我们聊了几句,非但没有不耐烦,还还叮嘱我们当心暑热。看起来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高高在上不好接触。”
从别人口中听到对熟悉之人的评价与判断,这种感觉很奇怪。但陈然迩也只是垂了下眼,没表现出什么兴趣。
“我们还聊到了你。”林雾棠突然对她说。
陈然迩顿步。
“其实也没什么。他说昨天傍晚在工地遇见你,你向他请教了几个问题,他当时没有头绪,昨晚应该是想回答你。”
她从来没问过周时清问题,不明白他何故这样说。
“好可惜你俩没碰上。你说今天还会有机会吗?比如说他正巧来工地视察?”
“哪有那么巧的事。”
按照行程,他昨晚就已经离开晋泗回京北了。
今天大概率不会碰到。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走到工地,已有不少同学围着梁戍水领任务。
梁戍水是这儿的执行领队,在黄队手下干事,大家称呼他为梁工。
分工很快结束。
陈然迩跟林溪分到一组。
烈日将钢管材质的脚手架晒得滚烫,她踩在脚手架上,一手拿着喷壶,小心翼翼地处理几块严重泛碱的墙砖。
一旁的林溪开始还工作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躲在阴凉地偷懒。
她不爱管别人的事,自然,有些事也轮不到她管。
烈日高悬,她本想做完手里的活就回去午休,这时,旁边突然有一道声音突然叫住她。
“哎!我这块区域快清理完了,你那边顺手帮我做一下记录呗。”
陈然迩扭头看过去,林溪蹲在角落阴影处,一面拿着小镜子补底妆,一面头也不抬地说。
她收回视线,拒绝道:“我没法帮你。记录必须由操作人现场填写。”
“就填一下而已,能有什么问题。拜托,我真的很赶时间,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行不行呀?”
“写记录用不了多少时间。记录册就在那儿,你化妆完再写。来得及。”
“这鬼天气,我多待一秒都要晒伤。你写的时候顺手帮我写了呗,反正你也不差这一点。你不说,谁知道是不是我写的。”
陈然迩不计较工作量的多少,她热爱这一行,本着学习的心态,有些小事,她能帮则帮,反正总能从中学到技艺。
林溪则不同,在一次聚餐上,她曾明确说过,家里为她铺好了路,她来这儿只是装模作样地攒一段实践经历,给自己的简历镀金。
二人目的不同,无可厚非。但在某些原则问题上,陈然迩有自己的立场。
“不是顺不顺手的事。亲自填写是为了避免误差。梁工一开始就提过。”
“你少拿梁工压我。”这天气本身就热得发闷,她央求几遍未果,大小姐脾气一涌而上:“我最烦你们这些好学生,动不动就搬出老师压人。”
她站起身,随手将没喝完的冰矿泉水瓶放在了墙垛上。
瓶身上全是冷凝的水珠,干燥的墙砖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然迩余光瞥见,提醒了一句:“把你的水瓶拿开。”
林溪被她傲慢的态度激怒,以为她找茬,故意唱反调:“你凶什么凶!我就放在这儿。”
陈然迩不想同她多费口舌,伸手去够矿泉水瓶。
林溪挡了一下。
推搡间,矿水瓶“哐”地一声掉在地上。
陈然迩的手背在粗糙的砖面狠狠擦过,顿时火辣辣地疼。
梁工闻声赶来,问她们:“怎么回事?”
林溪率抢先出声说:“没什么。矿泉水瓶掉下去了。”
梁工看二人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人。下次小心点。”
她“嗯嗯”了两声,打算装乖敷衍过去。
就在这时,陈然迩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具体是怎么掉下去的?”
她循着声音往下看,暴烈的阳光下,周时清袖口半挽地站在那儿。
林溪认得周时清,她在外多次提及父亲跟周明辉之间的关系,提起周时清也总是一副相知甚熟的口吻。
圈外人信以为真,只有深挖才知道,他们本身并没什么交情,她父亲不过是基金会里众多项目组中的其中一名组长而已。
“周学长。”她惊喜地喊了一声。
原想套近乎,却被他一句“恐怕不是不小心”堵了回去。
他走上前,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瓶,眼神在陈然迩身上定了一瞬后,将矿泉水瓶伸手递给梁工。
瓶身上是湿漉冰冷的水汽。
梁戍水一摸,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冰冷的水汽与暴晒后的墙砖接触,砖体内部会产生应力,极有可能导致砖面剥脱、掉渣。
稍有常识的人都不会把冰镇的水瓶直接放在墙砖上,这与他们的工作内容背道而驰。
“简直胡闹!是谁乱放水瓶子?”
林溪似是没料到后果,小声为自己开脱:“一点点水,太阳一晒就干了。墙体连风雨都不怕,放瓶水而已,我以为没事。”
“雨水通常是流动的,在砖面停留时间短,且温度与环境一致,不会引发剧烈温差。”周时清缓缓开口,语气不算太重,但就差把“没常识”三个字贴她身上:“况且,自然风雨不可抗力。但是放置水瓶一事,人力完全可以避免。”
林溪一下子红了脸,无措地看向梁戍水。
梁戍水避开她的视线,应和着周时清说:“现在应试教育连常识都不教了么?”
周时清听得出,这是将问题丢给学校了。
他碍于情面象征性地说了林溪几句,又转移话题地跟陈然迩说:“你也是。发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应当大声制止,而不是自己冲上去。万一摔下脚手架,责任在谁?”
陈然迩抿了抿嘴,心想若是大声制止有用,她也不会自己冲上去。
但她没这么说,因为不想周时清难办。
梁戍水让她们去一边写记录,自己则带着周时清去休息处喝茶。
关了门,四下无人了,他一时居然不知该如何称呼周时清。
还是周时清说:“您喊我时清就好。”
他才接上话:“那我就这样喊了。时清。林溪同学的关系比较复杂。说起来,她父亲跟您父亲还有些交集。”
“您想说什么?”
“她来之前,她父亲特地叮嘱我…”
“梁工。”周时清突然出言打断。
梁戍水应了一声,抬眼,看他把茶盏放在桌角,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周时清正视着他,开口时声音平稳,没多余情绪。
“我父亲身体欠佳,是以这趟我替他来。各位前辈在这行的资历,我父亲提过不止一次。所以无论是在您跟前,还是在黄队跟前,我都不敢托大。原先走这一趟也只是过个流程,昨晚就打算回的。”
“哎。我知道我知道。”
“偶然碰上些事,让我在此耽搁一日。这一日倒也没白待,看到的听到的,远比想象中的多。”
梁戍水已然猜到他的决断。
他也没绕弯子:“工地的情况我不完全了解,但此时我有些自己的看法。如果说得不对,还请您多包涵。”
他语气这样谦逊,在旁人看来,完全一副后辈请教的姿态。
然而梁戍水是上了年纪的人,他眼光毒到,他知道这些都是表象,因为他在周时清身上完全看不到迎合与讨好。
梁戍水也不再讲场面话,他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指林溪同学的事吧?”
周时清“嗯”了一声,顿了两秒,他眼神沉了沉,少了几分客套,多了点直接:“依我看,投机取巧、假手于人的人,没有必要留在这儿。”
“平白占据别人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