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小妾躺平后，却收到了老爷的死讯》宇宙甜菜

24、第 24 章

　　想到如音一路颠簸，甚是辛苦
　　继母狠狠心，从房梁上取下一条咸鱼，切了两段，连同稀粥端上了桌
　　“邻里给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继母在围裳上抹了抹手，不过是说了会儿话的功夫，天就已经黑了，继母又忙去点灯
　　时家不是祖上显富，当时祖父拖家带口逃难到了滕州，开荒种田，勉强温饱，直到父亲十五那年跟着远方的舅父从商，半生跌宕才积累了些钱财
　　咸鱼的腥味冲上鼻头，如音不禁蹙眉，好在屋中昏暗，看不清表情
　　“多谢。”
　　哪怕是“继母”，如音也叫不出，闷头喝起稀粥。
　　乌云蔽月，晴云对窗而坐，直楞地看着院中如音晾晒的衣裳，羡慕道：
　　“姑娘的衣裳可是今年新得的料子？听说贵得很呢。”
　　难得入睡的如音，喃喃道：
　　“大晚上的怎么还不睡？”
　　晴云从床角拿来蒲扇，爬到如音旁边，悄声问道：
　　“姑娘迟迟没有南下，是做了什么营生还是心许了人家？”
　　“怎么不见李府的小丫头？”
　　屋中炎热难耐，如音翻身下床，又擦洗一遍才舒服些：
　　“你小丫头何时变得如此滑舌？”
　　“柔儿还在徐州养病，她身子太弱，没让她过来。”
　　“姑娘明日就走吗？”晴云满脸紧张地问道
　　如音嘘声，安慰道：
　　“如今家中这样，我又怎能甩手就走。”
　　“你倒要和我说说，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隔壁传来父亲笨重的翻身声
　　两人面面相觑全无聊天之意，扇着风渐渐睡下。
　　鸡还没叫，就见晴云抱着一木盆衣裳出了门
　　如音在架子上连忙取下褙子穿上，小声唤道：
　　“晴云，晴云。”
　　“我和你同去。”
　　晴云素布包头，看着如音的打扮，笑道：
　　“姑娘穿这身去和我浣洗？”
　　“这人还没蹲下，褙子还不全粘上黄泥。”
　　如音恍然大悟，拽起长褙子往回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话还没说出口，晴云接着说道：
　　“床头边上有我的一身衣裳，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先穿着。”
　　“不必着急，我在门口等你。”
　　晴云还如往常一般贴心，如音换上背心，穿上合裆裤，瞬间觉得干劲满满
　　俩人在岸边捣衣，晴云才徐徐道出家中败落的因由：
　　起先回了滕州老家，还没安稳几日天，父亲听从同乡的提议与其南下做大生意，继母不顾身孕执意同行，父亲无奈，只能将稚子托付给祖母，带着继母南下。这一路颠簸，普通人都难以忍受，别说是个孕妇了，继母在路上就见了红，用了上等的好药才养了回来。同乡见父亲的钱财所剩不多，干脆抛下父亲一行人离去，父亲气结于心，一病不起。三人勉强来到海州落脚
　　“这个家里，一个好了，另一个又倒下了。”
　　晴云捏了一小撮草木灰抹在衣裳的污迹处，叹道：
　　“老天保佑，留我这个康健的人，还能照料他们。”
　　“这么一折腾，万贯家财也所剩无几。”
　　如音拿起衣服放进水里浸泡，摇头说道：
　　“父亲心慈手软，常在生意上吃亏。”
　　如音对父亲的生意接触不多，只知道父亲为人谦和宁愿自己吃亏，母亲更是温和贤淑，不求大富大贵，但是母亲的娘家家底殷实，母亲又无姊妹兄长，全权补贴了小家，倒是没受过苦，可惜母亲早逝，母亲的双亲也因伤心过度离世，但时家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穷成这样。
　　如音心底有疑问，但看着父亲窘迫的模样，还是不忍心问个明白
　　“如今家中靠什么营生？”如音问道
　　“夫人卖豆腐，老爷看风水，我在家中打杂，有时去给人洗洗衣裳，跑跑腿什么的。”
　　晴云把拧干的衣裳放进盆里，劝慰道：
　　“日子也过得下去。”
　　“走吧，该回去了。”
　　如音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晴云，颇为心疼，早该是嫁人的年纪，却因为自己家中变故迟迟未嫁，白白耽误了花期
　　“父亲也真是的，不早早为你谋个好人家。”
　　如音放下绑住的裤腿，责怪道
　　“老爷和夫人早就提过此事，是我不愿。”
　　晴云快步向前，又回头招呼如音跟上：
　　“他们待我极好，我未曾受一丝委屈。”
　　“且莫提此事了，家中正是缺人的时候，我更不能甩手就走。”
　　刚回到院中，便看见热腾腾地豆腐端上板车
　　如音快步向前，将缰绳套在肩上，爽声道：
　　“走，今个我和你们一同去卖豆腐。”
　　晴云背着酱色的竹筐走在前面
　　继母背着小框，在一旁推着车
　　父亲气色大好，一手扶着缰绳，一手抬着车把
　　如音无奈笑笑，自己看似在劳累推车，但其实根本没用多大力气
　　“爹，你放手走就行，我完全承的动。”
　　“好好好，女儿大了。”
　　时老爷嘴上答应，只不过把手往下挪了挪而已
　　一行人穿过街坊胡同，海风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
　　如音听从父亲的指示，将板车停在渔家上面的平地上
　　时老爷张望一番，手指一处，晴云和继母心领神会，去了下面的海滩
　　时老爷拿出木梆子，说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赶上早潮能捞到不少海货哩。”
　　如音点点头，在路旁捡起块石头塞到车轮后面，取出水囊大口喝了起来
　　梆子声音响亮，时老爷没吆喝几声，就围了许多人来，个个拿着土瓷碗
　　一个面色黝黑，肩上搭条脱色手巾的汉子，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如音
　　如音起先并未注意，这些畦户蜂拥而上，光是收钱都有些手忙脚乱
　　果然如父亲所言：富人吃鱼肉，穷人吃豆腐
　　等人群散去，豆腐也卖了个干净，如音收拾残渣，见那汉子与父亲攀谈起来
　　两人在树下嘀嘀咕咕，连带比划的，如音权当是熟人叙旧
　　第一次卖豆腐又没经验，把铲子擦了两遍，甚是无聊
　　越是瞧着两人手势好像在哪里见过
　　继母没过门前，如音跟着父亲辗转各地，知道他们这些生意人都有自己的帮会
　　若是同乡，便是：陕帮、鲁帮、益都帮
　　若是同业，便是：茶帮、盐帮、当铺帮
　　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春点（行业暗语）
　　报团取暖总好过单打独斗，看似天下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稍不注意，便会落个尸骨无存
　　别说父亲落难了，哪怕是当日自己被赶出李府之时，旧时好友都避之不及
　　不知这人是敌是友
　　如音思绪飘远，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个没拿稳，铲子哐当掉在木盆里
　　那汉子回头看了一眼如音，如音索性装出笨手笨脚的模样，将盆盖子掀翻在地，嘴里大呼：
　　“哎呦，我的盖子！”
　　世人总对呆笨之人有所懈怠
　　待那人走远，如音才悄声问起父亲来人是谁，父亲不愿详说，用老顾客之间闲聊搪塞过去
　　如音不悦
　　好不容易有了父女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父亲却不愿畅聊
　　“张大姐说以后这块海滩要做灰场了。”
　　晴云把木桶放在地上，闷闷不乐地说道
　　如音推着车问道：“灰场？这边不都是盐田吗？”
　　“淮浙一带的人称盐田为灰场、亭场、摊场。”
　　时老爷将桶中的海货进行分来，以便一会儿好售卖：
　　“这些土盐户太勤勤恳恳了。”
　　“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如音看着父亲微微皱起的眉头，说道：
　　“父亲是担心以后盐多了，卖不上好价钱了？”
　　时老爷搭在板车上的手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如音会往深处想，欣慰道：
　　“音儿说的不无道理，但还有最要紧的一条。”
　　如音放慢脚步，蹙眉思索，也没想出二三，眼巴巴地望着父亲，希望父亲能给出答案
　　行到上坡，时老爷扶住车子，只轻轻用力，便为如音承下大部分的压力
　　“这片盐田不肥，官府也不愿征购，卖给那些贩卖私盐的小贩还能有个好价格。”
　　“若是再开垦了新的盐田，产量是上来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被官府盯上。”
　　如音恍然大悟，那些畦户虽说产量低些，但是没有官府的压价，也能赚不少。

　　虽是粗茶淡饭，但过得十分安逸
　　父亲手不释卷，继母在一旁缝补衣服
　　两人偶尔拌拌嘴，好不惬意
　　如音气不打一处来，走到后院挥起锄头哐哐砸地
　　“咳咳”
　　晴云见状，接过锄头：
　　“姑娘先去歇会吧。”
　　如音愤愤地拿起装菜的筐子，走到水缸钱却发现缸里没有水了
　　“如今吃水都难，那两人还乐得出来。”
　　如音虽生气，但想在父亲大病刚好，拎起木桶出了门
　　“姑娘莫生气。”
　　晴云跟了上来，手里还拿了扁担和竹筐：
　　“老爷常常念叨你呢，总托李家下人打探你的情况。”
　　“本想着这次先去镇江府问个清楚，奈何落入这般境地，老爷心里是最不好受的。”
　　如音当日都没见到父亲，自然心有芥蒂，但没想到父亲竟有为自己分担的想法，瞬时有些感动
　　“自从父亲续弦后，我这心里总是难过。为何世间要女子守寡，丧妻的男子却可以另娶。”
　　晴云咬着嘴唇，不知怎么接话，突然话锋一转，呼道：
　　“前方有大片马齿苋，咱们拔点再去打水吧。”
　　晴云跑上前，从竹筐里拿出铁铲，显然是有备而来
　　如音用不惯铁铲，用手掐下最嫩的部分放进筐里
　　“姑娘肯定没吃过。”
　　晴云迫不及待地通如音分享起来：
　　“着马齿苋味道好着呢！可以凉拌，可以包包子，还能熬粥。”
　　“你们平日里就吃野菜度日？”如音担忧道
　　“想吃还没有哩，幸好这边偏僻，不然早被人拔完了。”
　　“这般起早贪黑，还吃不好，总不是办法。”
　　如音带的钱财不多，并且已自己的实力也不能帮父亲东山再起
　　晴云点点头，无助道：
　　“老爷总说急不得，夫人又是妇道人家，撑不起家来。”
　　“先混个饱饭再说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