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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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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夫人如风中杨絮,摇摇欲坠
如音只不过是想要个说法,免得被灭口,但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形,有些慌张
别再死了人
如音心里忌讳,赶忙越过刘栖莺扶住要摔倒的刘老夫人
外面乌云密布,屋中又昏暗了几分,瓷瓶中的栀子自顾自地散发着清香,却是无人欣赏
肖元咳出一滩鲜血,紧紧拽住刘栖莺的胳膊,求道:
“栖莺,妹妹,你,你听我说”
“我怕是不行了,你把这个玉佩给,给梦姐......”
刘老夫人见此,一把攥住如音的手,慌张站起,朝站在门前的吴云凭大喊:
“快,云凭,快叫郎中来!”
刘栖莺歪头看着肖元费劲力气高举的玉佩
她带着泪痕的脸上,露出一抹凄美地狞笑
白皙如玉地手划过满头的珠翠,一支,两支...
忽然顿手,用指肚摩挲后,徐徐取下
一缕秀发顺势披肩,遮掩住眼角的哀伤
步摇从玉佩上的福结穿过
刘栖莺讥笑道:
“可记得这只金步摇,还是你送的。”
“你总说我带步摇太招摇,这么多年,也只送我两三支,还不够云凭送的零头。”
“可是梦姐说,你送她的步摇装满了好几个个木奁”
刘栖莺似有不满,抽了下鼻子,叹气道:
“你这么喜欢她,当初又何必对我好。”
“不如你亲自去给她,还显得你诚意十足。”
吴云凭蹙眉,顿感不妙,上前劝道:
“栖莺不要再做傻事!”
怒火中烧地刘栖莺怎么肯听,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肖元双手捂住脖颈,金步摇随着肖元的抽搐发出响声,玉佩上的流苏也被血染的鲜红
平时看着孱弱地刘栖莺竟然还有这般力气
竟然能用金步摇杀了肖元
甚至还拿着金步摇在肖元的嗓子眼里转了两圈
真是恐怖!
如音吞了下口水,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些刺痛了。
刘栖莺缓缓起身,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
拿起桌上的帕子,擦擦带血的双手,
又取下金镶慈菰耳坠,十分厌弃地丢进肖元因痛苦而面部狰狞地嘴里。
如音吓坏了,紧紧握住刘老夫人的手臂
而刘老夫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到这一步,嘴里喃喃自语
屋外的狂风透过门缝杀进,吹落大半的栀子花
刘栖莺的头发散落的更多,她索性慢慢拔下头饰,缓声道:
“你教我读书识字,教我琴棋书画,让我知书达理,又让我不必守旧。”
“你给了我看见自由的机会,却又亲手将它关上。”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在我不知道你杀我双亲之前,我对你百般依从。”
“真是可惜,我们的母女情分。”
刘老夫人哭成泪人,颤巍巍伸出双手,但怎么都触摸不到刘栖莺天姿绝色地脸庞
刘栖莺擦掉眼泪,凄声道: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肖榴,这是你教我的。”
如音只觉得胸口怦怦直跳,拽着刘老夫人往后退去
千钧一发之际,刘老夫人把如音推到一边,迎接命运的审判
哐
大风卷着黄沙枯叶狠命地推开了窗,案几上插着栀子的玉瓶第一个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如音跌坐在一旁,被风吹迷了眼,虽然有一颗想救下刘老夫人的心,但奈何实力不足,只能在心里祈祷刘栖莺能看在养育之恩的份上放过刘老夫人
毕竟不能再死人了
大风在屋中撕扯了好一阵,呼啦啦地弄了个天翻地覆
纱帐落了如音满头,当如音好不容易从里面脱出,看见更为震惊地一幕
刘栖莺眼神温和,静悄悄地躺在吴云凭的怀里,把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放到吴云凭的手中:
“谢谢你,这些年。”
“只是,好痛。”
刘栖莺眉头紧皱
刘老夫人满脸震惊,手脚并用的爬到刘栖莺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哭喊道:
“傻孩子,都怪我!”
“我不该扶持肖元,是他贪心不足,害死了你爹。”
“你娘又爱的深切,最终郁郁而亡。”
“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呐。”
“......”
刘栖莺从厌恶、震惊到释然
如音用尽全力关好窗户,看着屋外的枝叶胡乱飞舞,预感到要下一场大雨
回头看,刘老夫人和吴云凭围着刘栖莺做着最后的告别
这一切最终是要告一段落了吧
但
为什么总觉得还有事没有完成呢?
如音茫然地站在窗前,直到刘栖莺无力的说出那声“抱歉”
“是叫盈知吗?”刘栖莺问道
如音看着刘栖莺殷红的嘴角,点点头
“幸好不是我这个莺。”
刘栖莺苦笑道:
“既不能一飞冲天,又不愿久居地面,就在半空中吊着。”
“好累。”
......
门外急匆匆传来几波脚步声,大概是在寻人
刘老夫人悲咽道:
“衣橱后面有个暗道,直通不尽园的后门。”
“你们走吧。”
“云凭,忘了这件事,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刘老夫人从袖中抽出丝绢,从已经咽气的刘栖莺后背含泪拔出短刀,用力擦着刀柄
这刀没记错的话,是那年莺儿生辰自己送给她防身用的
刘老夫人思绪又回到刘栖莺天真烂漫的幼时年华,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微笑
突然又怅然倒地,哭了起来。
大雨倾斜而下,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地砸进地上,溅起一层泥沙
天色茫茫,马声萧萧。
吴云凭回家大病一场,对外宣称得了风寒
梦姐暴毙而亡,肚中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盈知也不用装疯卖傻,又回到花铺插花
李柔还是日升上学,午时回家养病
如音不仅帮人制香,还要照看吴云凭的生意
刘老夫人在狱中自裁,肖家拿了些钱财,也没追究什么
不尽园一夜覆灭,徐州城里再无刘家。
季夏尾巴,盈知的婚期将至,如音更是忙碌,置办金银首饰、厚被衣裳
所有的请帖都已发下,唯剩吴云凭的那份
怎么说,都是丧失所爱
若是再见新人欢笑,难免伤感
如音看着红色的请帖,又把它放在抽屉里
“时姐姐在家吗?”
门外传来芸香的声音
“我家姑娘说好些日子没见时姐姐了,特地让我过来问问姐姐今日有没有空。”
因为最近一直在吴云凭的铺子里帮忙,和芸香几乎天天见面,两人越来越熟悉了
“有空,吴小娘子可大好了?”如音询问道
芸香把点心放在桌上,拿起茶水喝了起来
“好些了,一大早差我们买了新的花花草草呢。”
李柔从屋里出来,甜甜地叫了声姐姐,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还是吴家的点心好吃。”
芸香笑道,摸摸李柔的头说道:
“走,现在就带你去,保准你吃个够。”
如音又拿出请帖,跟着芸香来到吴府。
清风拂过,白莲在池中摇曳,石榴似火映在池中
吴云凭的后院中又多了几只黄莺筑巢
脆生生地叫着
芸香带着李柔去了避暑亭,那有个水车,可为炎炎夏日带来清凉
数日没见,吴云凭清瘦许多,如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店铺中的事宜,极力避开可能会想到那个人的事情
大多数是沉默的,吴云凭本来也不爱说话
如音看向屋中的画卷
《狸奴嬉戏图》
是刘栖莺所画,画中的印星猫和那日所见的一模一样
如音穿着半背,摇着团扇,屋中消夏的冰滴答滴答作响
“听芸香说,盈知妹妹快要嫁娶了?”沉默良久的吴云凭询问道
“是”如音回道,从青布囊里取出请帖:
“盈知说若是得空,还请吴小娘子过来捧场。”
吴云凭打开请帖,来来回回看了两三遍,说道:“好。”
芸香端来凉浆:
“刚冰好,解解暑吧。”
“新来的后厨做了果馅顶皮酥和酥油鲍螺,姑娘还是去水榭台吃吗?”
“酥油鲍螺?”
如音疑问道,难不成是把鲍鱼和海螺炸了?
且不说这些活物运来的成本,若是油炸岂不失了风味
“姐姐想错了”
芸香像是看穿了如音的想法,笑着解释道:
“这是江南的美食,是个花式点心。”
“做法复杂的很,我见那师傅又是煮,又是加蜜,还要一圈圈的做成鲍螺的样子,看得我眼都花了。”
“也不知道刘小娘子怎么学会的,以前还给我家姑娘做过呢......”
芸香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张地不知所措
吴云凭表情淡然,拿起凉浆一饮而下,说道:
“不知这个师傅做的如何。”
“走,去水榭台尝尝。”
吴家的排场一如往常,各式凉饮点心轮番上阵
水榭台隔着天井和花厅遥遥相望,吴云凭近日心情大好,还请来笛师在花厅吹奏,更觉得夏日悠长
李柔一来就被园子的花吸引,还未吃上几口,便缠着芸香去采花
偌大的亭子又剩吴云凭和如音二人
“是我下手太轻,没有给她个痛快,还是我下手太重,要了她性命。”
吴云凭泪眼婆娑,苦笑摇头,过了良久,缓声说道:
“算了,过去了。”
如音点头,回想那日两人从暗道出来,
狂风卷着天地什么都看不清,吴云凭的手镯也不知道滚哪去了
好在一会儿风静下来了,不多时便下了大雨
吴云凭擦着脸上的雨水,安慰发抖的如音
她说:
“总会天晴的。”
“总会过去的。”
如音不想猜吴云凭在想什么,自顾自喝着玫瑰饮,毕竟再过个几日就要离开这里,何必为过去的事忧心
吴云凭拿起桌上的荷花把玩:
“我刚被接回吴家,所有人都顺着我,怕我,但我却觉得自己没有用。”
“回来我去刘家赴宴,在水边救下栖莺的小兔子,她把我当成英雄一般”
“后来下了一场阵雨,雷声阵阵,我同她躲在凉亭中避雨,她安慰我说‘别害怕,总会天晴的’。”
吴云凭把荷花扔进水里,看着它随风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