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瓶中插花,盆中养石,自古都深受文人雅士的喜爱
且看妇人家的装点,虽处处透漏着华贵,却欠缺美感,一味追求贵和多,必然会失去清和雅
妇人站起身来,粗暴地从瓷瓶中拽出一支菖蒲,径直拿到如音跟前,愤愤道:
“你瞅瞅,我这花花草草的,那都是最好的。”
“怎么就入不得知府娘子的眼呢?”
“莫非她家用的更好?”
如音暗自发笑
连菖蒲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懂得插花?
毕竟是有钱人,这么直说万万不行
于是如音嘴上赶忙附和着
妇人把菖蒲丢在地上,擦擦手说道:
“你一个外来的大概不知,这谢大人可是徐州城的知府,谢娘子的堂妹刚荣升为才人,想和谢家搭亲结友的多的是。”
“现在倒好,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到谢娘子。”
妇人一屁股坐在软塌上,忧心忡忡
如音虽是商人之女,但在李老爷家中度过七年,多少也沾染一些雅趣,想到盈知对插花十分拿手,又恰好需要一个契机让大家熟知,于是上前说道:
“谢娘子喜清雅,娘子投其所好便是。”
“说的容易,我为了清雅一番,耗尽心思。”妇人烦躁地摆弄玉镯
如音停顿后试探性的问道:
“家妹之前在济南府学过几年插花,手艺尚可,若是娘子愿意,不如让家妹来?”
妇人掩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叫她来吧。”
如音欣喜万分,直奔盈知的花铺
到了蒲月,百花谢落,花铺的生意却是愈来愈好了
“小樱,这是后街东头官大人要的花,他年纪大了,手脚不方便,记得帮官大人放进白瓷瓶里。”
“沈大哥哺时才来拿花,先紧着钱大哥的,。”
“上葺下瘦,疏密斜正,才能各具意态,切勿满满登登。”
“......”
如音坐在楼上的雅座,看着盈知忙碌的身影不禁感叹盈知的成长之快
明明花铺刚开业时,盈知行事还有些胆怯,如今十分从容自信,俨然像是店中的女管家
花铺的蒲掌柜匆匆上楼,施礼歉声道:
“不知时娘子前来,有失远迎,切勿怪罪。”
如音笑道:
“又不是刚认识那时了,何必总是这般客气。”
“家妹盈知可有给掌柜的添麻烦?”
蒲掌柜原是个读书人,心怀志远,想要建功立业,但奈何时运不济,连年考不中,好在家中有富余,便给他支了这个摊子,免得坐吃山空
“盈知,盈知都好。”
说到盈知,蒲掌柜脸上泛起微红,又心疼道:
“只是生意渐好,盈知太过劳累。”
“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如音倒上茶水,推到蒲掌柜面前,说道:
“你一文弱书生,本就不善于做生意,不帮倒忙就算好的了。”
如音早就瞧出蒲掌柜对盈知的情愫,只是每次和盈知说此事,都被她掩饰过去,到现在如音还不清楚盈知心里怎么想的
蒲掌柜点点头,果然和木头一般,如音见状直接说道:
“我今个儿来,是想同你先商量商量。”
“最近刚搬来一家富商,需要一位会插花的人,我看着盈知合适,就举荐了,没想到,你这这般忙碌,不知盈知是否有空?”
盈知很久之前提过,想去富贵人家插花,想去开开眼,但是如今盈知在蒲掌柜这里做工,贸然离开有些说不过去
“那极好!”
蒲掌柜放下茶杯,激动道:
“盈知若是知道一定很开心!”
“时娘子且在此小坐,我去和盈知说。”
盈知得知此事,眉眼都展开了,对学徒的语气都不自觉变得温柔许多。
当夜三人回家,小聚一场,待李柔睡去,如音唤上盈知,登上屋顶
月挂空中,星星点点,寂静无风
如音倒满一碗大酒,递给盈知:
“来,喝点。”
盈知接过迟迟没有喝下去
如音见状说道:
“明日未时之后才去,不必担心。”
“这也不是烈酒,明一早就醒了。”
盈知听后大喝一口,近日的疲惫褪了一半:
“好酒!”
盈知赞叹一声,整了整身后的软枕,躺了下去:
“听舒鸳楼的姐姐们说,开封有个曲院街,那里有个酒坊专门生产好酒。”
“价格也极贵,可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喝得起的。”
如音支头侧躺,初见时还稚嫩的小姑娘今天消瘦了许多:
“开封?”
“原先听旁人说过,说那里极为繁荣,哪怕是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笙歌不停。”
盈知看向如音,笑着说:
“姐姐寻亲后,去开封吧!”
“凭姐姐的本事,一定能有立足之地的。”
如音伸手刮了一下盈知的鼻尖,粲然笑道:
“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
盈知听后又躺了回去,似有心事,小声道:
“我?我就不去了。”
如音自然明白是什么原因,噗哧一笑,假装不知,反问道:
“怎么不去?难不成还想留在这里?”
“是舍不得铺子?还是舍不得人?”
盈知娇羞,捂住脸一言不发
如音扯扯盈知的衣袖,追问道:
“快和我说说,蒲掌柜对你如何?”
“可是日日都对你好?”
“对我,很好。”月光明亮,盈知的小脸扑红
“早替你打听过了,蒲掌柜家世清白,人品长相都顶好,如今你两个又交好,都不用别人去说和。”
如音早把盈知当亲妹妹看待,如今遇到良配,如音更是开心不已,盈知身世苦,虽在舒鸳楼当过打杂,但也是清白姑娘
盈知却背过身抽泣起来,十分悲伤:
“可惜,门不当户不对。”
“怕是入不了蒲家的门。”
如音揽过盈知,轻声哄着,拿出一串钥匙放在盈知手里
“姐姐知道,男子再情深义重,也比不过自己的黄金万两。”
“你无父母兄弟,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应为你打算好。”
“这个房子偏了些,但带了两亩薄地,若是租出去,年年还有收益。”
盈知推辞,绝不肯收下,哭道:
“我与姐姐非亲非故,姐姐不嫌累赘肯带我出舒鸳楼,已是感激不尽,怎么能要姐姐的一星半点?”
“蒲掌柜说会悄悄将花铺转到我名下,这样我也算是有自己的行当,不至于被婆家看不起。”
如音擦拭盈知的泪珠,劝道:
“傻孩子,蒲掌柜兄弟三人,他如何做到悄悄?”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都是说给有钱人家的姑娘听的,往后你孤身一人若是没个钱财傍身,怕会寸步难行。”
如音最近手里是有些钱财的,才这么有底气
先是吴云屏的香煤饼卖的极好,在夏日到来之前买了个精光,抽出一部分钱财给了如音;尚谦在益都府的赁驴产业要扩增,看上了李家的别院,如音为了让那些乞儿有个行当糊口,只要了尚谦一年的房费;赵婆婆那边也逐步稳定下来,不仅日日有盈余,甚至还给如音寄来一些补贴;再加上如音在徐州府挣得钱财,算下来还真不少
盈知十分感激,报答的话说了好几遍
如音笑道:
“过几日到府衙做个公证,送你出嫁我再南下。”
“最近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双喜?”盈知疑问道
如音拍了下头,说道:
“忘了同你说,尚谦和崔姐姐的好事将近,只不过还未定好婚期。”
盈知惊呼,紧紧抱住如音,连声说:“真好!”
如音也是打心眼里祝福崔巧萱,只不过无法赶回去吃喜酒,好在盈知这边能赶上。
穿过层层翠柳,和一座石板桥,引路的丫鬟说:
“快到了,我家夫人在凉亭喂鱼。”
果不其然,妇人在飞檐翘角的凉亭下,悠哉悠哉地看着游鱼,凉亭的花架上大串大串的紫藤花垂下
如音同妇人只见过昨日一面,并不知喜好,于是盈知通过相貌年纪做了一个花篮
“这花用了心思,我喜欢,搁在这个凉亭刚好。”
不知是不是听了昨日如音的话,今日妇人的着装比昨日淡了不少
妇人扶着婢女的手起身,语气十分慵懒:
“茶寮刚修缮了一番,你们去熏熏香,插插花,布置布置。”
“有什么事你们同晓晓讲,我这还有客。”
从角落里站出一个婢女,穿着比其他小婢旧了一些,但十分热情:
“老爷出门做生意,少说要数月才回,小娘子们可以慢慢布置。”
茶室并不大,不一会就熏完香,插花如音帮不上忙,刚想去外面透透气,就被晓晓劝回:
“娘子请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
晓晓沏茶的手艺并不娴熟,晓晓解释道:
“别看我现在是个烧火丫头,但是夫人说了,今天让我看好你两,明天就让我去学沏茶。”
盈知大笑:
“看好我两?”
“我两还能不要银子跑了不成?”
晓晓嘴上说不过,嘟囔着嘴,急的直拍大腿
如音帮盈知剪好花枝,规整的放到梨木桌上,说道:
“晓妹妹说话直来直去,你就别逗她了。”
“我申时要去何家调香,你弄完回家去吧,我买上吃食,我们姐妹在好好说说话。”
盈知取来长颈瓶,将梳理好的花放进去,又开始修剪花叶,思索道:
“先不回去了,我去花铺看看。”
如音笑道,在外人面前也不好打趣,说了几句不要紧的话,便去了何家
从何家出来,已是酉时,日暮将近,将如音的身影拉的老长,街上寥寥几人,好在卖吃食的店还在开张
“娘亲!娘亲!”
李柔呼的急切,扑到如音身上,抽泣不止,吭吭哧哧才把话说明白:
“盈知姐姐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