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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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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
如音看向桌上的煤饼,确有几分黄莺的样子
芸香取下襻膊帮如音束好,免得污了衣袖
好在如音生了一双巧手,不出四五下,一只黄莺便从手中呼之欲出,却都是黑色,要说是雀,是鸟也不为过
吴云屏欣喜,接过煤捏的黄莺连声夸赞:
“姐姐的手艺,实在精妙!”
如音眉头皱起:
“黄莺,黄莺,看名字也知是黄色的鸟。”
“奈何煤炭是黑色,染色都是徒劳。”
吴云屏仔细端详手中的煤鸟,说道:
“那贴个黄纸呢?”
“不服帖。”
“院中黄花未落,到时候妆点上。”
“花枯的太快。”
一连说了好几个方法,如音都觉得不妥
吴云屏拿起竹铲在一堆煤矿中扒拉起来,随时拿起两个黄豆粒大小的黄铁矿安在鸟的眼上:
“不必为这等事情惆怅。”
“安了黄眼,便是黄莺。”
随即开怀大笑,比着样子捏了起来。
如音醍醐灌顶
即使做的再像,也不是天上飞的黄莺,又何必斤斤计较呢,反倒劳神伤身的
如音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曾经做事情总要求精益求精,凡有一丝丝差错,难免垂头丧气,本是愉悦的闲散时间到最后总是弄得疲惫不堪
吴云屏不为这种事情所累,完全是享受其中,虽然成品不佳
如音忽然心生一计,建议道:
“若是有些模具,会更便利些。”
吴云屏点头应道:
“正有此意,已让人去做了,想必两三日就能赶制出来。”
吴云屏嘴上说着,手中一刻没停,总算是捏出一只像样的黄莺:
“我心想,这香煤饼总要亲手捏成,才显得心意满满。”
“瞧,这只如何?”
如音大体猜到是送给谁的,无非是姐妹情深,倒也没什么好打听的,奉承几句,便借口离开了。
李柔醒后闷得慌,眼见天放了晴,于是三人上了集市
“怪不得姐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这寻思你要到晌午了呢。”
如今李柔精神头好多了,盈知心情也打好了起来,还说要挣些银子给李柔买糖吃
“恐是我与吴小娘子差距甚大,没有话说,干巴巴地杵在那里,碍手碍脚的。”
吴小娘子人虽热情,但实在是无话可聊
“什么差距?”
盈知不解,继续问道:
“你们二人不是只相差两三岁吗?”
如音摇头,要说交友,年龄的差距最不重要,要说什么重要,就目前来说大概是平等了
地位平等、权利平等、财富也要平等
如今不过是凭借吴小娘子的善心,自己才有机会和她说上一说,若是没有这些事情,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和吴小娘子有交集吧
如音叹气,看着喝着蜜水都觉得开心的李柔,心里面的焦虑少了一分
至少,
还有李柔在
至于钱财,慢慢挣,总会有的
正当如音思索之际,盈知凑上前来,笑眯眯地询问道:
“姐姐可是为了银子发愁?”
如音没料到被识破,一时哑声
盈知接着道:
“姐姐不用着急,我力气大,一会儿找个推车的行当,赚点闲钱。”
话音刚落,盈知扭头挤进人流中,任凭如音在身后呼唤
李柔擦擦嘴宽慰道:
“小娘安心,盈知姐姐同我说过此事,起先我也不愿的,但盈知姐姐说,人既然有所长,就不能白白浪费。”
“怎奈我白白读了几年书,仍是胸无点墨,一无是处。”
看着李柔如同小大人般摇头叹息,如音噗嗤一笑,说道:
“你今年才多大,又才读几年书?”
“倒是学会怎么涨愁了。”
街头繁闹,人头攒动,两人漫无目的,跟着人流到了宜香街
“好香!”
李柔深吸一口,说道:
“小娘,你瞧,这条街都是卖香粉的。”
前几日得到的香谱虽然也有一些香料的图画,但总归画的不细,这次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些香料的样子,也能闻闻味道。
如音欣喜,牵着李柔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快的来到第一家香铺
近日倒春寒,晚上尤为寒冷,不知道是煤饼受潮的原因,烟气总是很大,不免有些呛人,好在香谱上介绍了几个香煤饼的做法,如音跃跃欲试。
“李掌柜!我家小娘子又来找你配香粉了!”
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手拿方子,蹦跳的进了铺子,环顾四周,看见掌柜的正与人交谈,行了个礼,站在门口向外张望
掌柜虽然还在与如音交谈,但是眼神时不时的瞥向小丫头的方向
“掌柜且去忙,我还要思量思量。”
如音自然明白,小丫头虽是丫鬟打扮,但是整洁干净,料子也极好,想必家中主子是个富贵之人,又是这家店的大主顾,自己买不了太多,又何必浪费掌柜的时间呢。
掌柜拱手道谢,恰巧小丫头的主子也到了门口
水黄色的长褙子垂膝,只差一掌就到了脚面,褙子上的暗纹在日光下时隐时现,更显得人儿可爱非常
“又来劳烦掌柜了。”
黄衣女子轻敛裙摆,婀娜而入,嗓音又如春风抚面,直达人心
掌柜难免奉承几句,女子一一回应,礼数周全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姐姐,就算看不到面貌,也觉得是个仙女呢。”
李柔拽拽如音的衣袖小声说道
是啊
哪怕那女子戴着??帷帽,但是风姿绰约,更让人留恋
如音收回目光,效仿李掌柜的手法,闻起香来。
“沉香五钱、檀香五钱、丁香五钱、丁香皮五钱、麝香、龙脑。”
掌柜小小地铜称游走在香粉中,不多时便都分部好,同黄衣女子说道:
“刘小娘子,此香还需细细研磨,等收拾好会差人送到您府上。”
刘小娘子?莫非是刘栖莺?
如音看着虽是在专心闻香,实则心思早就跑到黄衣女子那里了。
“多谢李掌柜。”
黄衣女子说道,微微低头说道:
“送到吴府,吴云屏姐姐那吧,她要的紧。”
听到吴云屏三个字,如音更是确定这就是尚谦口中那个“会吃醋的刘栖莺。”
待女子走去,如音迫不及待地追问掌柜:
“刘小娘子和吴小娘子平日如此交好?”
李掌柜又做了一成买卖,心里高兴,敞开了话匣子:
徐州城的人人皆知,七年前吴云屏被接回,把吴家闹得个天翻地覆,没法子,吴家老爷在最繁华的地段给吴云屏置办了宅子,凡事有求必应,但奈何吴云屏野惯了,根本管不了,今砸酒铺,明逛青楼,活脱脱像个男子,本想把吴云屏送回去,谁知去了一次刘家的酒局,回来人就好了。
“都说刘小娘子是个善菩萨,就算再混的人见了她,都能变成好人。”
掌柜提起刘栖莺得时候,一脸虔诚,独属商贾的油滑也不见了:
“如今的吴小娘子出落的也是亭亭玉立,谁能想到当初是个毛头短刀,不学无术的女子呢。”
看样子吴小娘子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否则也不能在马蹄下毫发无伤的救下柔儿。
如音看着桌上分类好的香料问道:
“刘小娘子常来配香吗?”
李掌柜吩咐小工将其研磨,又取来抹布擦拭桌面,说道:
“不常来,倒是刘家的下人常来给刘夫人拿香粉。”
“听人说,方子都是刘夫人自己写的,可真是厉害。”
如音顺应点头,想多了解一些刘栖莺的喜好,又追问道:
“怪不得刘小娘子如此懂香呢,原是家中有行家。”
李掌柜收起如音先才试闻的香膏,见如音也不买,随即收起笑脸,忙其他的去了
“真是势利眼。”
李柔小嘴一嘟,十分不满
如音摸头宽慰几句,又摸了摸口袋为数不多的铜钱,尴尬的咧咧嘴
真是囊中羞涩,没有钱连个话都问不出来
如音眼咕噜一转,紧追到李掌柜跟前,悄声说道:
“不瞒李掌柜,我们自济南府而来,不巧路上遇到一伙剪径贼人,抢了我的钱财和马匹,这才贫困至此。”
如音故意顿了一顿,继续道:
“我略知一些香的做法和用法,在济南府时,常有富商巨贾邀我去家中制香。”
见李掌柜狐疑,如音随口说了两个敷面的方子
“确实不错。”
李掌柜追问道:
“娘子千里迢迢来这里,又向我打听刘小娘子,不知是何用意?”
如音摇头大笑,说道:
“刘小娘子乃天仙下凡,我等凡人从未见过,这才向掌柜的询问。”
“先才掌柜的说,刘夫人爱香,我这手里倒是有几个新颖的方子,但不知刘夫人喜好。”
这条街的香粉铺都是开了几代人的,来来去去的香都是那么几样,李掌柜听后有些动心,试探道:
“这香粉和人的口味一样,各有各的喜欢。”
“你的方子新颖,却不见得好卖。”
如音明白掌柜的意图,无非是想低价买入
唯利是图
果然是经商之人
但想到目前也只有从李掌柜这里,多了解一下刘小娘子和吴小娘子的情况,只好假意伤心说道:
“唉,李掌柜说的有道理,我这光凭嘴上说说,怕是把天说下来,也难以让人信服。”
“今日倒是与掌柜投缘,且送与一副方子,全当交个朋友。”
说罢,走到桌前,拿笔写下一个方子
“将其碾为粉末,拌入绿豆粉敷面,可使面如白玉,剔透无暇。”
掌柜白得了方子,嘴角都是上扬的:
“我说今个儿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呢,原是贵人来了。”
如音顺着话接下去:
“噢?怎讲。”
李掌柜将如音二人迎入院中,沏上茶,接着道:
“前几日刘夫人来问我要敷面美白的法子,我这正愁的很。”
“多亏娘子慷慨大度,给了鄙人这个方子,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茶汤沸扬,迟迟下不了嘴
如音越来越想了解刘栖莺,毕竟吴小娘子对刘栖莺极为上心,自己身在吴家凡事也帮不上忙,若是这次香煤饼能大卖,也算是自己出了一份力
如音问道:“刘夫人不是懂香吗?为何又来问你?”
提到刘夫人,掌柜摇摇头,说道:
“这刘夫人原是不爱香的,后来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就喜欢了。”
“还到处寻方子,她家的院子,冬日里还能闻到百花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