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土地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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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天已经黑了，狼莼今天又为了她俩忙上忙下跑了一整天，陈曦实在不想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她，便婉拒了狼莼再次带路的好意，而是问清楚位置以后带着狼胡自己摸索着往过走。
小溪下游的岸边堆着一叠叠肥肉，这要堆的是一摞摞钱的话场面肯定非常赏心悦目，可惜现在光让人呲牙咧嘴了。陈曦甚至都不敢呲牙咧嘴，因为这肥肉堆里有的已经彻底腐坏了，正一阵一阵地散发出浓烈的恶臭，陈曦觉得臭味甚至都开始往耳朵眼儿里钻了，哪还敢再张开嘴多盛一点。
这些乱丢的肥肉上面甚至有几只足有大拇指那么长的苍蝇在游荡。估计这种体型巨大的苍蝇的发声器官也等比例放大了，它们的嗡嗡声快赶的上蝉的功率了，没呆一会儿陈曦的脑子就开始哄哄的响，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臭的还是震的。
溪水下游还有几块泡浮囊了的白肉跟换气似的一会钻出水面一会又沉下去，陈曦甚至很难判断出它们下次会从哪块水面钻出来，因为这一片的溪水全都黑黢黢的，也不知是因为天黑了还是因为被垃圾污染了。不仅是溪水，就连岸边的植物都不能避免，枝干上挂了好些黏连的肥肉丝，叶子也是蔫哒哒的。
现在还没过饭点，不远处的上游还有几只兽在用陶罐打水。
幸好他们是在下游丢的肥肉……
陈曦扭头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借着月光在肉堆中扫视，好半天才在烂肉中间找了一个能下脚的地方。她扒开肉块挑挑拣拣，把看起来像是刚丢不久，味道还新鲜点儿的肥肉捡进筐中。
狼胡对肥肉腐败的气味接受良好，明白陈曦的意图后，他动作飞快，不一会就装满了半只筐。只是这些肥肉好的坏的全都混杂在一起，想到以后也难免再来捡肉，陈曦干脆和狼胡一起把这些肥肉按气味粗略分类，闻起来实在不行的挖个大坑填埋，省的下次来再挑拣半天。
处理完肥肉堆，陈曦踏入小溪，准备寻找一些做肥皂的贝壳。
小溪中基本上看不见有鱼虾，现在手头没有耙子之类的工具，只能用手扒沙。本来她还很期待能找到黄蚬子来熬蚬子粥，可惜挖了半天，只有一些河蚌和螺蛳卧在沙下。陈曦毫不客气，把能掏的全给掏了出来，淘洗干净以后便丢到筐里。
陈曦捡贝壳时狼胡跟个小孩子一样一直在她身边绕来绕去，陈曦留了个心眼，捏着河蚌伸过去让他嗅：“可以吃吗？”
狼胡犹豫地点点头，张嘴咬了一下河蚌，又摇摇头：“开不开……”
陈曦松了一口气，只要吃了不会死人就行，肉少和难打开根本算不上事。咖啡豆和薄荷都能进化出碱和薄荷醇来威吓掠食者，最后不也还是被做成咖啡、薄荷糖了吗？河蚌这么嫩这么鲜，不吃实在是对不起人家自带的硬壳小碗了。
陈曦用吃麻辣烫偷师到的搭建法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多装几个河蚌，才恋恋不舍地跟狼胡一人背一只筐、捧一罐水一起往回走。
负重走了半小时左右，终于望到了狼莼家旁的简陋兽皮帐篷。
陈曦快走几步，把装着肥肉的筐“腾”一下甩在帐前，非常入乡随俗地抓了一把土，用土揉搓手上的油。
就这么抓上几遍，手上基本上已经没有油脂残留了，但用土搓总归是没有用肥皂洗的干净。喘匀了气，陈曦爬起来开始做肥皂。
油脂需要尽快炼化，不然放到明天恐怕就变质了。陈曦四处搜罗枯枝杂草，特地远离农田和房屋收拾出一片空地来生火。等到火焰燃烧稳定，她指挥狼胡架起陶罐，往罐中装满肥肉块。光熬油有点浪费木材，陈曦又往火堆里丢了几把螺和贝壳，就这样上面炼油，下面烤河鲜。
火焰慢慢给贝肉升温，烘烤出一股甜腻的鲜香来。等到贝壳表面微微烤焦，裂开小口后，陈曦吞下一口口水，用树枝把贝壳全部拨拉出来堆成一小堆，随后丢给狼胡一块石头，让他学着自己的样子抄起石块挨个砸开。
仔细剥下贝肉上粘连的碎片，她把干净的贝肉装到陶碗中。尝过一块，确定贝肉已经熟透，便敲敲门，将一整碗贝肉端给了狼莼。
今天狼莼帮她跑了一天，别说农活了，连自己的小孩都是托别人给照顾的。可惜她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来当谢礼的，只能用一碗寒酸的贝肉来感谢她。
狼莼惊喜地看向陶碗，尽管被贝肉的香味勾的口水直流，但还是顾虑着陈曦刚来部落没什么余粮，推辞着迟迟不肯收下。但陈曦坚持要给，并指了指火堆说还有很多贝壳，狼莼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一小碗贝肉。
剩下的贝壳陈曦一股脑全部倒入火堆中炙烤。这是陈曦在部落里吃的第二顿饭，尽管非常简陋，尽管她们现在还不是部落的一员，但起码暂时不用在警惕和赶路中进食了。只要肥皂做出来，那她们就有很大可能在灰狼部落安稳地度过半辈子。
陈曦把吃剩的空壳也全部丢到火堆中，任火把贝壳烤的焦脆。烤脆的壳拍起来果然省力，没费多大劲就砸成了粉。
白肉已经在长时间熬炼中彻底变成了油汤，最终只剩下几块油渣浮在上面。
油罐放到一边，陈曦往另一只空陶罐中灌满水，随后撮起砸碎的贝壳粉和炼油烧出的草木灰，一齐撒到罐中熬煮成汤。
其实油脂除了肥皂，还能做蜡烛出来。只是原始社会没有工业污染，月明星稀，夜晚对光亮的需求并不高，所以她才选择先做肥皂，而非有着火堆做替代品的蜡烛。
陈曦和狼胡交替着搅拌碱水，等到最后的火星消失，她俩早已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碱水中多出来的贝壳渣和草木灰已经沉淀在罐底，而由于天气太热，一夜静置后油汤都没完全凝固，只是微微发白。陈曦捞出碱水罐里的渣滓浊沫，将油罐中的油倒出一碗来，又分了半罐碱水倒入油罐中。
接下来只要不停搅拌，等二者彻底混合发生皂化反应，然后分出剂子来阴干十天，肥皂就做好了。
陈曦吩咐狼胡呆家里搅肥皂糊，自己则一路问着名字找去做衣服。
直到正午时分，陈曦才急匆匆地赶回帐篷前，此时油和碱水已经彻底反应，变成了乳白色的糊糊。
狼胡用蹩脚的语言解释说，陈曦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后肥皂就已经完全混合，又过了一个小时肥皂便从糊糊凝成坨坨。见他呆呆地守在陶罐边，狼莼便招呼他过去喝口水，顺便帮忙干些农活。
陈曦点点头，把两只罐中凝结成坨的肥皂倒了出来。忙活了一早上至今水米未进，她把腾出来的陶罐递给狼胡，叫他去洗干净后打水回来煮粥，自己则用擀饺子皮的手法将肥皂坨分成小剂子搓成圆饼，挨个放在刚摘的树叶上，码成几排阴干。
现在陈曦这边还剩三单裤子要做，家里又没什么事，陈曦便把叫上狼胡一起去缝裤子。
有了狼胡打下手，第一单很快就做完了。剩下来的一单是狼瓒，另一单则是被狼胡不断嗅闻吓了一跳的雌兽。
狼瓒本来正在田地里拔除杂草，她的眼神好，远远地瞅见了陈曦，便热情地挥爪打招呼。
其实不用狼瓒挥爪陈曦也已经看到了狼瓒，无它，狼瓒的家是同一个大圈里最豪华、最结实的。石头打底、树干做骨、黄泥抹成肌理，除了下墙没有用石头叠起，其他部分简直快能跟首领和祭司的房子媲美了。
狼瓒脚边围着五只扎在农田里的小毛团子。陈曦看见大一些的两只小狼兽已经学着妈妈的样子用爪子刨杂草，小一些的团子看见鸟在天上飞便叽叽喳喳地学鸟叫，不过马上被近处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开始追赶着扑蝴蝶。不知道是不是扑到了，三只颗小脑袋紧紧地挨在一起，只有小尾巴翘的老高，在田里扑簌簌地抖着。
见狼瓒直起身子和陌生人打招呼，有两只小狼兽学着狼瓒的样子乖巧地挥舞狼爪和陈曦打招呼，另外三只小团子则连蝴蝶也顾不上了，慌不择路地躲了起来。陈曦看着一只小团子像炮弹似的冲到狼瓒背后，另外两只则一溜烟跑到了一只高大雄狼兽后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偷偷看陈曦。
这样童趣的场景舒缓了陈曦紧绷的神经，陈曦不禁失笑道：“这么多小狼崽呀！这些都是你的孩子吗？”
一提起自己的孩子，狼瓒骄傲地挺起胸膛：“足足有五只呢！厉害吧！整个部落都都找不出一个比我生的更多的雌兽。其他狼兽和鸦兽倒是想生，但她们拼了命也只能生出三个来！”
说罢，她直接把自己背后的小狼崽提起来，把小狼崽背上的毛拨拉上去，又拨拉下来，毫不吝啬地给陈曦全方位展示：“你看看我家小崽子的体格，怎么样？够壮实吧！别说生，养小崽我更是数一数二的。这些小崽们自打生下来后就没病没灾，连一只生病死掉的都没有。好多雌兽羡慕坏了，都偷偷来问我生养的秘诀呢！”
小狼崽不满妈妈折腾她的毛，于是啊呜一口咬住狼瓒的手指磨牙，陈曦被母子的互动逗的哭笑不得，左右看去，的确有几只邻近的雌狼兽慈爱又羡慕地看着这群小狼崽。发觉陈曦的目光，有几只雌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避开视线，再干上一会儿手头的活又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看小狼崽们几眼。
狼瓒垂眸温柔地为狼崽们梳理毛发，用指甲掐出她们毛发里扎楞的草杆，扭过头来跟陈曦闲聊：“曦，你多大了？是不是能生崽啦？我这第一只小崽就是十六岁怀上的，你过来你过来，我可以偷偷给你说多生崽的秘方！嗨，其实我们部落的小崽们比其他部落的更容易活到成年，也很少有雌兽因为生崽死掉，这都多亏了巫月大人……可惜部落没第二只猴兽了，不然有巫月在，你也能放心地想生几只生几只！”
陈曦原本尴尬地连连摆动的手一滞：“十六岁……是不是太早了？”
自己的身子都还需要营养来长大，却已经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提供营养，况且身体发育不成熟的情况下生孩子，难道不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吗？
狼瓒听不懂陈曦这叽哩咕噜的一大段话，但她抓住了这句话里头提到最多的一个词：“什么是营养？”
陈曦呲牙吸了一口气，绞尽脑汁地把这个现代词汇分解的更容易理解：“营养就是你吃进去的肉和菜，吃的越多，营养就越多，身体就会长得越高越壮。你生孩子的时候太小了，自己还没长大，营养就全被孩子抢了，后面不仅要喂奶，还接二连三地生了那么多孩子，本来你能长得更高更壮，但……”
狼瓒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狼莼十九岁才生的狼星，怪不得她现在长得比我还高，干的活比我多也不会累……”
陈曦严肃道：“你最好不要在生了，你的身体脏器可能都承受不住了。”说罢，陈曦甚至伸出手去摸了摸狼瓒的胳膊腿，又按了按狼瓒的肚子，想判断一下狼瓒的脏器有没有变形或者移位。
狼瓒愣了一下，轻松道：“没事的，我们还有巫月呢！巫月说我们的身体好得很。”
想到巫月石屋中各样的花草，陈曦追问：“巫月是在生产前给你们吃一些补力气的草药吗？”
狼瓒的心思好像不在这里，听见陈曦问也心不在焉：“嗯……哦，不止。每只雌兽肚子大起来之后都会去到巫月那里，让巫月摸肚子赐福。等到临盆，巫月会准备好热水，帮我们按顺肚子，把小崽推出来。”
一只小狼崽听到这里缩了一下，腿肚子一颤一颤地打摆子：“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巫月从姆姆肚子里面掏出来一坨肉肉，巫月还要拿石镰砍小妹和阿姆肚子上的带子！阿姆流了好多血……我不想流血，我不要长大！我不要生崽！”
其他小狼崽也跟着呜呜乱叫，叫嚷着说长大了不要生小崽，害怕也被石镰砍肚子。
狼瓒赶紧轻声安慰道：“咱们是强大的雌性，生崽是土地神赐予我们的最独特的能力。不要怕……咱们雌性是不一样的，咱们和土地是连系着的，土地生育世间万兽，创造生命，咱们也能生下小崽，延续灰狼部落。土地只听同样拥有生育能力的雌性说的话呢。你们不是觉得首领和祭司很厉害吗？每个部落的祭司可只能由雌性来当，不能生小崽的雄性可不能当哦！”
原先站在一旁的高壮狼兽也拢住了两小狼兽的肩膀。看到这，陈曦差不多明白了这只高壮狼兽是狼瓒的伴侣。陈曦下意识的瞟狼瓒伴侣的脸色，然而却看见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陈曦顿时觉得五雷轰顶，狼瓒的言论跟她现在所熟知的社会完全不一样。据说最原始的部落就是母系氏族制社会，她本以为灰狼部落的祭司和首领都是雌性只是偶然，现在原始信仰中对雌性的尊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仔细一想，狼瓒这番言论完全没问题。世界就是从女性□□诞生的。希望这个土地神包容一点，别嫌弃她这个穿越时空而来的外地女儿。
想到这，陈曦甚至觉得这个部落不仅那么野蛮，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智慧和人性。
交谈间，陈曦已经做好了狼瓒的裤子。看着狼瓒套上裤子，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高壮狼兽突然道：“这身衣服倒是很方便……你能给我们狩猎队每只兽都做一套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土地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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