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完美的悲剧》逐屹

8、第 8 章

　　“温子安？”

　　咚咚。

　　咚咚。

　　在急促的心跳声外，温子安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声音，此刻这个声音正呼唤着他的名字。

　　上一次，这个声音还在三年前。

　　她对自己的观点侃侃而谈，铿锵有力的输出自己的观点，即使她知道没多少人站在她的观点那边。

　　当时她的年少意气，是他空白心海里突然落下的一滴红墨，在他的心里晕开、扩散，进而吸引他一步步靠近。而她身上的灿烂、迷茫、悲伤、失落更引得他次次沦陷。

　　她像层层迷雾后充满秘密的人家，偏生让他见到她在阳光下恣意的模样，等他再想往前，却又是层层薄雾.

　　他明白，挥开暮色里包裹着那扇门扉的雾帐后，也许会得以推开门扉，又或许还会有层层关卡，但他仍愿迷途不返。

　　为了某个答案，也为自己。

　　他记得，老师点评他写的关的文章后，温思知跟他讲了第一句话。

　　“我可能不太明白需要妥协些什么，方便请教你一下吗？”

　　这块墨在心海又一次研磨。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想请教你说的关于‘坚持’。”他极力的用微笑来掩盖自己慌张。

　　“其实我想说的没表达完，只是觉得说需要......”

　　话没说完，老师在叫她的名字。他甚至来不及询问，什么时候能听她说完，只见她挥挥手，略带歉意的点头别过。

　　他一直想找到下一次的时机，可是这“下一次”像是越不过的天堑，他们再没有聊过。

　　他只记得那天是初春的某个时刻，还不太热，但有些耐不住的蝉已经破土而出，微小但又坚定的述说着自己的故事。只有那风是狂热的，似要告诉世人些什么。

　　他看着在明明灭灭路灯中的温思知，不知为何心里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是不敢相信此刻，她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跟她不过几步之遥。

　　像是一直努力，但是考试就是不及格的人，突然有一天考出了自己都没想过的分数，第一时间不是高兴的跟人分享，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别人的试卷。

　　他感觉此刻他就是那个突然及格的考生，他怀疑自己的眼神，怀疑是否是梦境中，他不住的鼓励自己，或许路灯再亮一点他就能确认了。

　　事实就是，她真的在这儿。

　　她叫了他的名字。

　　她从远处走来，他早就认出了她，怕她觉得冒昧，所以没敢一直看着她。所以他只能坐在石凳上屏气，听着蝉鸣，感受河风轻抚。

　　一如往年。

　　“你在这儿...等班长？”

　　“没有，就是吹吹风。”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

　　“噢，不早了，那我先走啦，你也早点回去。”

　　她还是如此，对自己不在意的事情，不会多分一点情绪。像刚才的国王游戏，她对那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没有一点疑问。

　　他看得出贺成蹊对夏衍的热切与不甘，也能看清何熠阳看向宋厘月时，眼里的落寞和宋厘月对何熠阳的不忍，他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唯独看不明白温思知。

　　她分明对八卦那么热切，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能屏蔽所有。

　　不管是她在各科老师面前挣表现的模样，还是后期懒懒散散，只做竞赛不保排名的样子，他都看得真切，她从来都是为了自己，从来看不到别的。

　　他想，大概今天温思知能来，就单纯是为了宋厘月和何熠阳，或者是因为班长组的局，她好像关注任何一个人的事情，但又好像离谁都很远，而他，从来都没有进入她的范围里。

　　其实今天由班长组的局是温子安提议的，他知道何熠阳需要一个宋厘月必出现的场合，而有宋厘月，这个场合温思知也必然出现，毕竟宋厘月才刚回邺城，她跟何熠阳的故事到时间得有一个结局了。

　　大学时期何熠阳和宋厘月谈恋爱，熟悉的人都知道，也都是真心祝福他们长久，他们很合拍没人能想到他们会分手，包括他这个外班的人。

　　班长的这场饭局，是这帮祝福他们的人，想看他们的结局，而他只想见温思知。

　　所以最后他替何熠阳想了一个办法，恰好班长说要结婚了，准备请很久没见的同学吃个饭，在班长洞悉所有的眼神里，大家应邀而至。

　　温子安第一次体会到了邺城的夏天，是滚烫的手心，和不时冒着热汗的额头，他跟在班长身后，第一次迈进了他之前错过了很多次的酒肆。

　　走进木门，有风铃声起，声音清脆但他竟有些紧张。

　　他们仨来的早，今天人不多，班长就在外面大堂坐下，很熟练的拿起茶壶给两人倒水，何熠阳也很自然的拿过班长手里的茶杯，但却不时的看向门外。

　　温子安看着班长，有一些不解，班长给他倒水的时候解释道：“你应该第一次来，其实坐在大堂才是这酒馆的魅力。”

　　温子安仍是不解，他看向何熠阳，按理说接下来的场面在包厢里更私密一点，但是何熠阳像是习以为常，只是捏着茶杯不时看着门口，没有解释他眼里的疑问。

　　离约定时间越来越近，温子安也没空去理清刚才的问题，他也在期待，又有些胆怯，只能看向窗外的红枫，听着不时的车流声。

　　有人从门口进入，温子安余光里有一片阴影，他抬头，看见离门口更近的何熠阳，猛的抬头看向门口。

　　班长早看见了，出去接过来人的手里的包，揽过她的手臂引着她走过来，何熠阳微微叹了口气，又抬手看了看时间，扯了扯嘴角撒气似的一口喝完杯里的茶水。

　　“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吧，我就不再介绍了。”班长拉着他女朋友的手坐下，温子安，何熠阳两人跟她打完招呼，便又跟刚才一样，一个人看门口，一个人看窗外，班长女朋友看了有些疑惑，在班长耳边耳语，班长也只是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指针在转，窗边的红枫也几次被风吹动。

　　温子安看着人陆陆续续的来，因为他跟来人都不是一个班的，所以也只是坐在位置上跟大家点头致意。

　　在今天的人物关系里他是游离在外的，除了熟悉何熠阳和班长，他也在等另一个意义上熟悉的人，或者说他只是在等那一个人。

　　也许是习惯了等待，或者是他太想见到那个人，所以他能无视跟周遭不熟而产生的尴尬。

　　“哎！温思知，宋厘月，这边！”

　　是班长的声音，温子安这样对自己说，听到了久违的名字，他只能这样欺骗自己。手里紧紧攥着茶杯，要适当眨眼才不会显得无礼，才能不暴露汹涌的心跳。

　　温子安拿起茶杯靠近嘴边，遮住不停滑动的喉结，一双眼直直的看着在门口的温思知，看着她走进，看着她坐下，看着她跟班长插科打诨。

　　她一如往常，从来不会放一点眼神在自己身上。

　　其实从听到班长叫温思知的时候，温子安的眼就已经放在温思知身上了，她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是那滴红墨在此刻又一次晕开，而她身上的那层雾好似散开了一些，他又能窥见初识时的些许光点。

　　抽到自己的身份的时候，温子安内心并没有波澜，是他知道，就算他和何熠阳一样，希望能暗箱操作一下，抽到温思知和宋厘月，但是随机性太强了班长有心帮，他们俩都没法黑幕。

　　温子安很平静，他知道不能太贪心，今天来见到温思知已经足够了，他没有把握实施其他的想法，所以也就只能这样宽慰自己，毕竟在温思知那边他可能只算个路人。

　　只是温子安没想到，他能向她提问，他宁愿当被提问的那一个，至少能表示她是对自己是有些好奇的。

　　温子安想，也许温思知能记得成绩排名上，那个与她排名相近的名字，或许能从任课老师那里，听到关于他的一些夸奖，又或者能听到系里关于她和他名字的八卦，不管是哪一种她应该对自己有点印象的。

　　他按捺住想问她和贺成蹊同样的问题，却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成绩排名。

　　他不敢问她的心，或者是说他没有夏衍的那份勇气，他没办法去赌温思知是不是认识他，是不是在乎跟他的一些传言，他能问她的问题不多，也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因为他们没有交集。

　　“为什么排名下去了？”

　　这是温子安唯一能问温思知的问题。

　　温子安看到温思知有瞬间的愣神，他想是不是终于有机会能推开那扇门扉。

　　“只是从第一落下来了，我也不是一直在第一名，前五也挺不错的。”

　　温子安自嘲一下，他为了跟她在同一个榜单中所做的努力，抵不过一个“前五也挺不错的”。超过她成为第一名时，也换不来一个侧目。

　　果然还是那个温思知，那个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之外，其他一切都能充耳不闻的她。

　　不然怎么会不再追问，在那堂课没回答完的问题；他们两人的名字在榜单上紧挨着时，她只是热衷于夏衍和贺成蹊的八卦。

　　有一阵风吹过，吹得窗外红枫簌簌。

　　温子安不太能听清桌上人的言语，直到何熠阳问出那句话之后的沉默。

　　温子安原也想问问温思知的近况，但是他怕唐突，也许问出口的结果也是同宋厘月一般沉默。

　　“挺好的。”

　　温子安有些诧异，看着何熠阳和宋厘月，又觉得是合理之中，他们之间怎么会用沉默来回答呢。

　　也许他问出了同何熠阳一样的问题，也能得到温思知同样的回答，毕竟稍显疏离的礼貌，是温思知一直以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