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归鸿落雪

30、严厉 江顾特别爱

　　卫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梦里还在喊师父。

　　门半掩着，青渡拿着芯片准备给江顾过目，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就从门缝里看见平时高冷又狠辣的老板在摸小少爷的头发。

　　青渡敲门的手一顿，没敢出声，正在为这温情脉脉的场面暗自感动时，就见自家老板忽然恶劣地挑了一下眉毛，伸手捏住了卫风的嘴巴，揉了揉。

　　青渡：“……”

　　卫风难受地哼唧了一声，老板才大发慈悲地松开手，又扯住人家的脸颊肉捏了好一会儿，等卫风拧着眉要醒，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还发出了声不知道是戏谑还是轻蔑的冷笑。

　　……

　　青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芯片，将刚才准备的给卫风求情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看江总这架势，估计正稀罕人稀罕得不得了，只不过碍于这位江家七少爷坎坷又过分黑暗的人生经历，恐怕根本不知道怎么正常追求别人。

　　江顾出来时，青渡将芯片递上：“江总，芯片。”

　　江顾看了一眼那枚芯片：“去处理掉。”

　　“是。”青渡顿了顿，“原定的会议已经推迟到晚上了，江总，度假庄园那边……还过去吗？”

　　江顾往前走了几步，才道：“等卫风情况好点再去。”

　　青渡提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胆子也跟着大起来：“还是您心疼小少爷，小少爷年纪小，难免容易受人挑唆，他虽然闹得厉害，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太在乎您，您千万别生气。”

　　江顾不置可否，进书房前道：“去查查卫风之前都见了谁，烟雨科技那边又掺和了多少。”

　　“是。”

　　青渡办事的效率很高，在卫风睡醒之前，就将调查的结果放在了江顾的桌子上。

　　“小少爷前两天回了卫家老家，亓凤元让玄之衍带他去处理卫暝州的遗物，小少爷偶然发现了领养证明。”青渡道，“不过那只是个引子，我们查到之前曲丰羽来过卫宅，和亓凤元有过交集，之后卫风出门就碰上了曲丰羽，两个人去吃了顿饭，曲丰羽告诉了他真正的身世，包括试验品的事情，小少爷估计一时接受不了，才冲进您的书房质问……”

　　“曲丰羽。”江顾沉思了片刻，“她不会对遗产的事情知道地这么详细。”

　　青渡疑惑道：“会不会是她买通了我们这边的人？”

　　“去查查邬和致。”江顾说，“还有楚观山——”

　　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江总，小少爷跑了。”外面的保镖声音有些急切。

　　江顾推开卫风的房门，原本锁死的窗户被人硬生生地撬开，撕成长条的床单绑在了床腿上，大开的窗户冷风直直地灌了进来，让江顾的脸色更冷硬了几分。

　　青渡心底一惊，立马道：“我现在就派人去找。”

　　江顾冷笑出声：“蠢货。”

　　青渡不知道这声蠢货是骂的卫风还是自己，但毫无疑问，卫风这一跑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
　　夜色浓黑，凌晨的街道没几个人，卫风将头上的棒球帽压低，又戴上了卫衣外套上的兜帽，整张脸都掩藏在了阴影里。

　　耳机里传来了曲丰羽的声音：“大外甥，跑出来了？”

　　“嗯。”他声音冷淡，“你在哪儿？”

　　“我这里碰上了点小麻烦。”曲丰羽叹了口气，“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去找江顾质问，你偏不听，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了吧？”

　　卫风想起江顾那双冷淡又沾染着恶劣笑意的眼睛，抿了抿唇：“我不问清楚，死都不会甘心。”

　　“那现在甘心了？”曲丰羽问。

　　卫风沉默了下来。

　　甘心吗？

　　当然不。

　　江顾简直把他耍得团团转，他依赖为家长的“江叔叔”，他视若珍宝的爱人“曜琰”，全都是假的，一夕之间，江顾让他的生活天翻地覆，同时失去了家人和爱人，他恨不得从江顾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以解心头之恨。

　　但“江顾”这个人又好端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江叔叔在，曜琰也还在，他愤恨之余，竟然生出种酸涩的庆幸来。

　　“你这下该考虑好了吧？”曲丰羽笑道，“你这么一闹，江顾就更不会放你走了，他一定会利用你把卫暝州的实验室拿到手，听说那个实验室可是凝结了他前半生的心血，你也算他仇人的儿子了。怎么样，跟我们合作，彻底搞垮他，你就能自由了。”

　　卫风说：“就凭你和我？”

　　“当然不是。”曲丰羽道，“我跟邬和致都是给人办事，不过我好歹也算你小姨，就跟你透个底，我们上边儿的人你见过的，楚观山。”

　　卫风猛地停下脚步。

　　“楚教授已经等你很久了。”曲丰羽说。

　　后半夜的街道行人寥寥，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地停靠在路边，有人穿着身风衣站在车边，指间的香烟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卫风远远地看了一眼，耳机里曲丰羽还在继续：“我现在没办法赶过去，他已经去我们约好的地方等你了。”

　　卫风缓缓皱起了眉，脚步顿住。

　　“卫风。”曲丰羽的声音忽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我实在抽不出开身，你自己注意安全——”

　　冷冰冰的枪口抵在了她的眉心，邬和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曲丰羽咬了咬牙，继续道：“楚教授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

　　“知道了。”卫风挂断了电话，迈出去的脚却收了回来。

　　他不喜欢烟味。

　　江叔叔不抽烟，曜琰也不抽烟，当然归根结底是江顾这个人不抽烟，卫风想起自己咬他嘴唇时江顾发愣的表情，心头又是一酸。

　　江顾告诫过他，不要靠近楚观山，还说烟雨科技已经盯上他了……但江顾是个骗子。

　　卫风大步走向路边，拽开了网约车的车门：“师傅，去山海酒店。”

　　曲丰羽刚才的语气也有些怪，安全起见，他还是哪边都不要靠近为妙。

　　卫风一边觉得自己聪明又谨慎，一边低头去看手机，车子却迟迟没有启动，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司机：“师傅，去——青叔？！！”

　　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和坐在驾驶位青渡大眼瞪小眼。

　　青渡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默默放下了前后座中间的挡板。

　　卫风僵在了原地，余光已经瞥见了坐在阴影里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转过头，和江顾对上了视线，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江……”

　　江顾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风后背的冷汗唰得一下就冒了出来，但又生出一股恼火的悲愤来，他转头盯着车门，思考着自己跳车逃跑的可能性。

　　“吃饭了吗？”江顾语气寻常。

　　卫风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生硬道：“没有。”

　　江顾抬手，将他脑袋上的兜帽拽了下来，卫风下意识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拽下帽子之后恼羞成怒地瞪着他，紧接着又被拿走了棒球帽，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起来，看着像炸开了毛。

　　江顾给他压了两下，抹掉他鬓角的汗：“回家洗个澡再吃饭。”

　　梗着脖子的人眼睛一酸，猛地扭开头看向窗外，小声地抽了抽鼻子。

　　车子缓缓开进了院子里。

　　卫风以为来开门的会是保镖，却没想到会是吕姨，吕姨看见他这幅惨兮兮的样子瞬间就红了眼眶：“哎哟，怎么我就休息了一星期，你就瘦成这样了？”

　　卫风憋了一路的眼泪彻底破功，在吕姨抱住自己的时候终于哭出了声。

　　和之前压抑的哭声不同，他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点，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顾站在一旁，神情冷淡，青渡却松了口气：“还好您让吕姨回来了，医生说小少爷大声哭出来才好，不然真要憋出毛病来。”

　　“呵。”江顾轻嗤了一声。

　　卫风敢跑，他一路憋着火把人带回来，却不得不遵从医嘱，既不能打也不能骂，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吕姨显然比这群大男人会哄孩子，拽着卫风就进了门：“别哭啦，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蛋包饭。”

　　卫风声音沙哑道：“我不要加洋葱。”

　　吕姨笑起来，小声说：“好，我再给你偷偷加个肉饼。”

　　卫风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去看江顾，对上视线之后又猛地反应过来，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和师父在酒店里接吻拥抱的画面，甚至不用他刻意改变，那两张原本就差别不大的脸就彻底重合成了江顾——

　　江顾咬住他的耳垂，在他耳朵边轻轻地喘|息……江顾被他压在身下，劲瘦的腰身一览无遗……江顾和他纠缠在一起，低头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受不了的时候还皱着眉偷偷咬他……

　　江顾特别爱咬人。

　　“卫风。”江顾的声音猝不及防在他耳朵边响起。

　　卫风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脸腾得一下就烧了起来：“干、干嘛？”

　　江顾微微蹙眉：“去洗个澡。”

　　说起洗澡，他和师父也在浴室里——卫风猛地刹住了跑偏的思绪，涨红了脸瞪着他，恼羞成怒：“无耻。”

　　“你说什么？”江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卫风扫了一眼进了厨房的青渡和吕姨，抓住他的手将他拽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之前在酒店里……”

　　他起了个头，却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越说越艰难：“你……我们……那样，你怎么好意思的？”

　　江顾了然，不紧不慢道：“只是为了取你求|偶时的血液样本。”

　　卫风又急又恼：“我就说为什么我脖子怎么会那么疼！那、那一次也够了吧，为什么后来、后来又……好几次！”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两个人该干的也全都干了，卫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烫，一想到自己是和江顾在一起干那些事情，他一时觉得自己身处岩浆地狱，一时又如同在冰天雪地，时冷时热，简直要疯。

　　江顾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和我男朋友上床，你有意见？”

　　卫风震惊地张了张嘴，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半晌憋出了一个脏字：“操！”

　　江顾眸光一沉：“你再说一遍？”

　　卫风愤怒地闭上了嘴。

　　无论是“曜琰”还是“江叔叔”，江顾一直都管得他很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脏话是绝对不允许的，他早就屈服在了江顾的淫威之下，来自长辈的天然压迫感让他憋了半天硬是没敢反驳。

　　但他敢在心里骂。

　　他就操！江顾这个流|氓！大骗子！王八蛋！狐狸精！

　　直到吃饭的时候，卫风才陡然反应过来，江顾一直说自己有个很好的男朋友，他当初还信誓旦旦要抓出那个神秘的狐狸精，结果搞了半天江顾的男朋友是他自己。

　　卫风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下去。

　　江顾抬眼看向他。

　　卫风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垂下脑袋闷头扒饭。

　　……我才是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