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归鸿落雪

31、拒绝 你要跟我分

　　卫风一顿饭吃得狼吞虎咽。

　　他饿了太久，一路逃跑精神又高度紧张，尽管这场逃窜只坚持了几个小时，但他也累得够呛，熟悉的食物和吕姨熟悉的唠叨带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吃饱之后他瘫在椅子上，不等江顾跟他算账，他就彻底睡了过去。

　　吕姨想把他叫醒去楼上睡，却被江顾制止。

　　“把他锁起来。”江顾声音冷淡。

　　吕姨吓了一跳，虽然她熟知江顾的行事风格，但卫风终归不一样，她看向青渡，试图让这位助理劝一劝，但青渡却冲她摇了摇头。

　　“江总。”吕姨叹了口气，“卫风不听话你好好跟他解释就行，这孩子耳根子软，心更软，顺着毛捋他肯定服软，不然急出毛病来，心疼得还不是你。”

　　青渡震惊地看着吕姨，又看向冷着脸的江顾，感觉吕姨马上就要被开除了。

　　然而江顾只是沉默了片刻：“那就把他送回房间。”

　　吕姨笑道：“好，你等会儿过来看看他，他吃得太饱，睡不了多久的。”

　　“……”江顾扫了睡着的人一眼，转身上了楼。

　　青渡震惊又佩服地看向吕姨：“您真厉害，和江总这么说话。”

　　“他从小就这样，那会儿在孤儿院里，什么东西都得靠抢，性子越软别人越欺负你。”吕姨说，“抢到手进了肚子里的才算自己的，可人又不是吃的，江总就是没转过弯来。”

　　青渡欲言又止，想问，但又不敢窥探过多老板的隐私，只能忍着闭上了嘴。

　　吕姨指挥着保镖把卫风放到床上，刚要推门出去，就听见有人小声喊她：“吕姨。”

　　吕姨转头看向床上的卫风，失笑：“你装睡啊？”

　　“我怕江顾收拾我。”卫风缩在被子里冲她招手，“吕姨，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以前怎么会在孤儿院呢？”

　　吕姨关上门，坐到了床边：“江总是后来被江家找回来的，大家族里的阴私事多着呢，江总刚出生不久就被人扔到了孤儿院门口，听说江总的父母找了他六七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人欢天喜地地来接儿子，结果半道出了车祸……”

　　卫风愣住，忍不住坐起来：“那——江顾知道他们找来了吗？”

　　“当然知道了。”吕姨想起这件事，依旧忍不住地心疼。

　　那时候吕梅还是孤儿院里的食堂阿姨，有时候人手不够，她也帮忙搭把手，也算看着江顾长大的。

　　江顾从小性子就冷，也不爱亲近人，刚开始他们还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好在这孩子长得好看，有不少人愿意领养，但都被院长拒绝了，也许是因为将他送来的人打了招呼，院长并不喜欢他，底下的人见风使舵也不在意他，孤儿院里的孩子并不天真，比普通孩子更会察言观色，久而久之，江顾就被孤立了。

　　小孩子再坚强，吃不饱也是难受的，吕梅把钱包落在了食堂又半夜回来找，就看见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踮着脚，在舀刷锅剩下的米汤。

　　那汤她刷了碗和盘子，上面飘着层油花，她是原本打算明天倒进花池里浇花的。

　　小江顾被她吓了一跳，勺子砸进了锅里，转身就要跑。

　　“等等。”她喊住人。

　　小孩转过身，冷漠又警惕地盯着她，吕梅看见了他藏在袖子里的刀，惊讶了一下。

　　“那个汤不干净了。”吕梅冲他招手，“阿姨给你煮碗挂面吃。”

　　小孩儿大概是饿狠了，听见挂面眼睛都亮了，但还是绷着小脸不吭声，远远地看着她，不跑，但也不靠近。

　　她煮了碗挂面，又在里面卧了个鸡蛋，放在桌子上：“来，快来吃吧。”

　　小江顾冷着脸，站在原地没动。

　　吕梅忽然反应过来，拿上钱包对他说：“我得回家了，你要是吃完，就把碗刷了吧。”

　　她走出大门，又悄悄绕到了窗户边，小孩儿到底心眼不多，也可能是饿急了眼，坐在桌子上吃得狼吞虎咽，脸上的警惕和冷漠彻底化开，发现面底下的鸡蛋时愣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两条还够不着地的小短腿在桌子底下晃啊晃，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第二天，吕梅进到食堂，就发现昨天没来得及刷的锅子碗筷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地板拖得一尘不染，昨晚盛面的碗筷也被刷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在灶台上。

　　她就知道这是个好孩子。

　　小孩儿年纪太小，总被针对，吃不饱的时候占大多数，于是她就在柜子里给他藏起些饭菜，小江顾吃完之后就会帮她打扫卫生，一大一小非常默契，人前装成一副不熟的样子，每次吕梅看他绷着小脸观察自己就忍不住想笑，可惜江顾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直到江家的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江顾的命运。

　　他的亲生父母找来了，具体原因复杂诡谲，吕梅并不清楚，但江顾在孤儿院里的待遇一下子好了不少，院长和老师们都对他极尽讨好，但小孩儿还是那副冷淡的态度，谁都不搭理。

　　吕梅也不用再给他留饭，她真心为这个孩子高兴，直到某天下班，忽然被人拽住了衣角。

　　她低下头，惊讶地看着小江顾：“又饿了？”

　　小孩抿了抿嘴唇，黑亮的眸子谨慎地观察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明天，他们要来接我。”

　　这是吕梅第一次听他说话，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小孩儿的声音又软又糯，仰着脸望着她，像个玉雪可爱的小汤圆。

　　吕梅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小孩没躲开，认真地看着她，问：“我要，穿什么，衣服？”

　　到底是小孩子，知道爸爸妈妈要来接自己，也忍不住期待和紧张，想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吕梅失笑，牵着他去房间挑了一身衣服，那些都是院长为了表面功夫临时买的，质量都不错。

　　“以后就不用和别人打架抢东西吃了。”吕梅不止一次看见他被人抢走吃的，自己蹲在角落里啃小饼干，“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

　　小孩儿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骗你的。”

　　“什么？”吕梅疑惑。

　　“故意，让你看到，可怜，我。”小孩说话还不太流畅，“给我吃，好吃的。”

　　吕梅有些惊讶，又震惊于他的聪明：“但你确实没吃饱呀。”

　　小江顾绷紧了脸，有些被戳穿后的不高兴：“那些饭，不好吃。”

　　吕梅笑起来：“没关系，我给你做饭也很开心。”

　　小孩很认真地点了点：“等我，长大了，报答你。”

　　吕梅当然没把小孩子的话当真，第二天上班，她就听说了江顾父母出车祸的消息，她原本想再看看江顾，却只看见小孩被人领上车的身影，既没哭，也没闹。

　　后来又过了十年，她都将这些事情忘记的时候，江顾忽然又出现了。

　　那时候正是她过得最艰难的时候，丈夫生病，儿女要上学，她一个人靠打零工给全家吃喝，几度要撑不下去，少年人一如既往地冷淡，却给了她一大笔钱，又给她和丈夫提供了薪资不菲的工作，后来连儿女的工作江顾都一手包办……

　　那时候她才知道，小江顾那句“报恩”是认真承诺的。

　　只是比起在孤儿院时，江顾又变得冷漠很多，周围的人都惧怕他，甚至许多人骂他冷血，可吕梅知道，江顾不是这样的人。

　　“他一向将话说得难听，不乐意别人承他的情。”吕姨拍了拍卫风的肩膀，“你别怪你江叔叔，他刚开始是真不知道怎么照顾你，问了好多专家，有时候半夜还在看你的试卷，为了陪你国外那么重要的项目都交给别人了……吕姨不知道你们这两天怎么了，但卫风，你江叔叔他真不会害你。”

　　卫风垂着头，闷声道：“可他骗我。”

　　吕姨叹了口气：“他还是个小汤圆的时候我就没少被他骗，习惯了就好。”

　　卫风震惊地抬起头：“小汤圆？江顾？！”

　　“他小时候可好玩啦……”

　　——
　　果然像吕姨说的，卫风没有睡太长时间。

　　江顾把人叫来了书房。

　　再次踏进这个房间，卫风的心脏仍旧隐隐作痛，但是看见江顾的一瞬间，那股愤懑不甘的隐痛又化作了变扭和难过。

　　他语气生硬道：“你叫我来干什么？”

　　江顾抬起眼来，神情冷淡：“签字。”

　　卫风嗤笑：“之前你不是说我签不签字都不重要吗？又改主意了？”

　　江顾抬手指了指沙发。

　　卫风猝不及防想起吕姨说的江顾小时候，像个在冰箱里冻得硬邦邦的小汤圆，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白倒是挺白，冷也是真冷，还是个黑芝麻馅的黑心肝。

　　“卫暝州的遗嘱里财产分割不够明确，其中实验室有烟雨科技控股的部分，只要你一天不签字，你对他们来说就是有价值的。”江顾难得耐着性子和他解释，“至于其他部分，如果你想留着的话……卫风，你在听吗？”

　　卫风猛地回神，怔怔地看着他，满脑子都是汤圆，江顾平时看着像冷冻的，亲起来就有点像解了冻的，在床上就是……他脸一红，又气势汹汹地瞪着江顾：“签就签，谁怕谁？”

　　江顾：“……”

　　卫风看都没看合同，直接找到签名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又熟门熟路地找到印泥按了手印，置着气和江顾对视：“签完了，还要我干什么？”

　　江顾沉默了几秒：“回去吧，这几天在家里待着，别到处乱跑。”

　　卫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其他的话，走到门口时，又不甘心地转过身来：“江顾。”

　　正在翻开文件的人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卫风能看出来他对被连名带姓地喊很不开心。

　　他攥起拳头，沾着印泥的大拇指用力地按了按食指：“我们现在……算分手了吗？”

　　他声音含糊，江顾没听清：“什么？”

　　卫风心一横，大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抬高了声音：“我问你，我签完了字，你现在要跟我分手吗？”

　　江顾愣了一瞬，旋即嗤笑：“之前不过是逢场作戏，不用当真。”

　　一股怒火蹿上了卫风心头，他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了几个字：“你说什么？”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剩下的时间你只要安心学习。”江顾道，“其他事情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卫风怒极反笑，“江顾，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刚才在楼下还一口一口我是你男朋友，现在签完字你就不认了是吗？”

　　江顾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脸上，嘴角却扯出了个恶劣的弧度：“对，你又能怎么样？”

　　卫风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但目光却森然阴鸷：“那我就去死好了，你能把我关起来，但拦不住我自杀，我死了你就能更安心了。”

　　江顾缓缓压平了嘴角：“卫风。”

　　卫风却从他细微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一丝恼怒，压抑许久的心情瞬间畅快起来，他似乎从吕姨讲述的过往里窥见了这个冷硬又强势的男人一星半点的内里，随之而来的就是不甘、嫉妒和愈演愈烈的渴求。

　　既然江顾就是曜琰，曜琰是他男朋友和师父，那江顾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的，叔叔也好，男朋友也罢，都是眼前这个玩弄他又不肯认账的男人。

　　他不应该难过，反而应该庆幸。

　　什么狗屁遗产和实验室，给谁不是给，反正他又守不住，落到江顾手里肯定比落到其他人手里强，何况他喜欢江顾。

　　他喜欢江顾。

　　他本来就喜欢江顾。

　　是江顾非要装成另一个人勾引他！

　　江顾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他才不要管那么多，反正江顾不会真把他弄死——

　　卫风愣了一下，脑海中诡异地清明了一瞬，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顾，像终于找到了食物的狼崽子，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饥饿和渴望。

　　江顾不知道他短短几秒里想了些什么，放下文件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你大可以试试，威胁我没有任何用处，明天——”

　　原本站在书桌外的卫风忽然将桌子上的杂物一扫，单手撑着桌面径直跳了过来，在江顾怔住的短短一秒里，他一把薅住江顾的领口欺身上前，气势汹汹地吻了上来。

　　江顾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就要把人掀开，然而卫风的力气却出奇地大，径直跨坐在他大腿上，哪怕被掐到窒息，不退反进，手就那么干脆利落地伸进了江顾的衬衫里，狠狠摸了他一把，扯开了他的皮带。

　　“卫风！”江顾不可能真把他掐死，手上的力道不得已松开，转而攥住了他的手腕。

　　卫风将他困在自己和椅子中间，呼吸却越来越重，他直勾勾地盯着江顾，知道自己赌对了，笑出声来：“江叔叔。”

　　江顾将他推远了一些，拧起眉：“你——”

　　“哥。”他放软了声音，锲而不舍地凑上去，舔了舔江顾的唇峰，“师父。”

　　江顾的眼睫轻轻一颤，冷下脸：“滚下去。”

　　“不滚。”卫风笑得有些狰狞，“既然你不承认我是你男朋友，那我们就当炮|友好了，反正你在床上也很喜欢我。”

　　江顾彻底黑了脸，当即就要将他掀开，卫风却丝毫不顾及形象，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他身上：“江叔叔，动静再闹得大一点儿，他们进来看见我们这样，就都知道你连高中生都不放过了。”

　　江顾冷笑：“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如果他在意名声，从一开始就不会假扮曜琰答应和卫风谈恋爱。

　　卫风却忽然松开他半跪到地上，抓住他的腿埋下头去。

　　江顾后背僵了一瞬，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卫风，够了。”

　　卫风却眼睛血红地盯着他，眼眶里的泪迟迟不肯掉下来，声音沙哑道：“江顾，我被你害得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什么都不给我。”

　　江顾习惯性地抬手蹭掉了他的泪，又皱起眉。

　　卫风眼疾手快抓住了他怔愣的这一秒，等江顾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

　　房间里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呼吸声和布料的摩擦声交缠在一起，椅背被抵在了墙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着扶手，另一只却插|进了卫风浓黑的头发里，卫风半跪在地毯上，缓缓抬起头来，自下而上望着江顾。

　　江顾垂下眼睛，放在他头上的手下滑，覆在了他的后颈上，眯起眼睛问他：“你真想清楚了？”

　　卫风舔了舔自己泛红的嘴唇，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俯身低头，和他交换了一个沾染着情|欲的吻。

　　“想清楚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