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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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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细碎的雪漫无边际地下,屋檐、院地等处片刻覆盖起薄薄一层。
宋芜华静静站在窗前,透过窗缝,出神地瞧着外面簌簌飘落的雪,思绪不由飘远。
不知多久,院里响起脚步声,过会儿是一声:
“爹,你回来了。”
听到阿杍姐的声音,宋芜华顿时从思绪中抽离,视线也从碎雪转落到院里的父女。许是察觉到她在窗前,叶叔朝这边看了眼,便与阿杍姐进了东屋。
看来今日还是没有巡察使团的消息。
宋芜华难掩落寞地关上窗,一瘸一拐地坐回桌前继续绣手帕。帕子上的红花将要绣完时,门口陡然响起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这是叫她去东屋的暗号。
宋芜华没应声,只起身戴上面纱与兜帽,裹得严严实实才往门口走。
“吱呀—”
门口望风的叶杍听的声响,上前两步扶住宋芜华,复瞥了眼大门外空荡荡的小道,低声解释:“我爹有事要对你说。”
叶叔今早去了趟城里……莫非是巡察使团有消息了?!
宋芜华有些期冀地踏入东屋,瞧见火炉旁的叶氏夫妇,抬手正要行礼,耳畔传来一句:
“好孩子,今日申正左右,巡察使团将到晔阳!你能为自己申冤了!!”
宋芜华听到这番话,瞳孔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瞧着叶叔,心绪万千,泪水不觉涌起。
还没容她从惊愕中回神,身旁的叶杍问道:
“爹,巡察使团行踪隐蔽,你是如何得知这消息的?”
“自然是我进城听到的。现下城里都在传,应该是真的,那官府都派人暗中整顿行市了。”
“阿芜,”叶杍知晓些内情,听罢,直觉不对,转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宋芜华,劝道:“我觉得这事不对劲,要不我申正入城帮你探探虚实……”
“多谢阿杍姐好意。此事无论真假,我都要自己去一趟。”宋芜华听懂叶杍话里意思,努力平复好情绪,道声谢,复抬手向叶氏夫妇行礼,“阿芜也要谢过叶叔叶婶。”
“若无你们这几日收容,阿芜早已冻死街头,再难等到机会为自己申冤。此恩,阿芜无以为报,但求二位收下我的绵薄心意。”宋芜华说罢,解下腰间的荷包,递过去。
“你这孩子怎如此见外!”叶婶一把把荷包推回去,神情虽厉,语气却无比温柔:“你和时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我们就是你娘家人。你见过哪家姑娘回娘家住几日,还要给银子的?”
“叶婶……”
“阿芜。”叶叔十分认同自己妻子的话,附和道:“我们也知道你这几日处处谨慎,是怕那些人找上来,连累我们,但叔今日告诉你,你若愿意,以后就是我叶大明的干女儿!一家人不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你既然做好打算,我们陪你一起去拦!”
“叶叔!”宋芜华眼见叶叔要熄火炉,大声唤句,而后撩起裙子,双膝跪地,恳然道:“阿芜深知二位好意,但此事是阿芜之事,还请叶叔念在阳成兄长将要科考,阿杍姐姐才十七岁的份上,莫冲动行事,趟这趟浑水!”
“阿芜……”
“阿芜求您了。”宋芜华见叶叔还要说,登时朝对方重重磕了一个头。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叶大明和妻子连忙拉起宋芜华,担忧道:“阿芜,这事要真如阿杍所言是假的,你一个人去怎行?还是……”
“叶叔,你们不必担心,阿芜……会想旁的法子试此事真假。”宋芜华不想叶叔叶婶担心,安抚一句,便将荷包塞进叶叔的手里。
而后在三人欲言又止中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出了东屋,宋芜华本想回西屋收拾东西,走到屋门口才恍觉自己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暗叹口气,转身往大门走。
平岭村到晔阳城外的西江小路,靠脚要走小半日。遑论她现在跛着脚,走的更慢,就需提前出发。
“阿芜!”
宋芜华走出叶家没多远,身后忽地有人叫她。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叶杍。
“阿杍姐姐……”
“宋常时也是我的兄长。”叶杍温声打断宋芜华的话,自然地挽上胳膊,看着簌簌白雪,似对自己说又似在对宋芜华说:“六岁那年的冬日,我跟着阿兄到后山抓那些冬眠的蛇,那会儿村里也下着雪,我和阿兄还没走到山上,我就踩到了村里人用来抓野兽的陷阱。那日如果不是碰上宋阿兄,我就要被扎成筛子了。”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故,让我陪你一起去西江吧。”
“阿杍姐,那个人是一城刺史,我不想让你们卷进……”宋芜华苦口婆心劝着,突然,她感觉脸上一凉。
“啊!”叶杍慌忙地抬手遮住自己的口鼻,顺势把同样被摘下面纱的宋芜华挡在身后,愤怒地盯着面前的两名陌生男子,“私拽未婚女子面纱,按我朝律法,当被剁手!!”
“宋芜华,我家主人找了你许久。”拽掉宋芜华面纱的黑袍男子,阴测测笑道:“要砍手,不妨去同阎王讲!”
话音未落,拔出佩刀,直直砍向宋芜华。另一人也同时动手,直奔叶杍。
“该去阎王殿的是你们!”
刀尖在离宋芜华二人几寸时,褐色剑鞘忽从左侧飞出,打断了两名杀手的攻势。
宋芜华顺声看去,目光一震。
是那日在林间与杀手交手的黑衣姑娘和褐衣姑娘!
“两个大男人拿着刀,在这欺负两个手无寸铁的姑娘,算什么本事。”白清心慢悠悠地走出来,看了眼宋芜华二人,见她们并未受伤,复看向对面的杀手,“不妨和本姑娘,打一打。”
话毕,冷下脸,持剑而上。
“你杀宋芜华,我对付她。”黑袍男子当即说道。
与此同时,叶杍从惊吓中缓过神,毫不犹豫地转身拉着宋芜华往前跑。
宋芜华被这一拉也回过了神,顾不上疼痛,拼命地与叶杍往前跑,心里还思忖着:若是那位女侠拦不住那两人……她必须得保住阿杍姐姐!
“吁。”
宋芜华暗忖间,一匹马儿跑到她们前面,拦住了去路。
“宋姑娘。”蔡昭忆翻身下马,看着神色紧张的宋芜华二人,拿出令牌,温声:“我家大人有请。”
大人?
宋芜华满眼警惕地看向蔡昭忆手里的令牌。
令牌上刻了六个字——吏部侍郎手令。
*
“我家大人在内,两位姑娘请上。”蔡昭忆牵着马,缓步领着宋芜华二人抵至马车前,温和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次……在林间可是姑娘扶的我?”宋芜华想了一路,才鼓足勇气询问。
蔡昭忆坦言道:“正是。”
“上次是我不对,推了姑娘,还望姑娘勿怪。”宋芜华抬手,朝着蔡昭忆行礼,诚恳说道。
“换做是我,我亦如此,宋姑娘不必挂怀。”蔡昭忆说着,拿出两张干净的面纱递给宋芜华二人,“这面纱是干净的,不曾戴过。”
“多谢。”宋芜华道声谢,戴好面纱便上了马车。
当看到主位上端坐的年轻男子,她怔住一瞬,“扑通”跪下,哀求道:“民女宋芜华求蔡大人做主,为我兄长,时任司兵参军宋常时讨回公道,惩治恶官,还民女清白!”
“你怎知本官姓蔡?”蔡晟沉着脸,问道。
“几年前,巡查使团入晔阳,惩治贪官恶霸,民女与兄长曾远远见过大人一面。后来兄长到澍阳参加春闱,民女才从兄长口中得知,大人是镇国公府二公子,吏部已故的阮侍郎的学生。”
蔡晟听罢,观宋芜华眼神坦荡,言语明晰不似说谎,话锋一转,道:“你方才说替你兄长讨回公道,可据本官所知,你兄长是你所杀。”
“大人若相信这番说辞,今日便不会让人带民女前来。”宋芜华一句话点破,紧接不等蔡晟问,自觉往下道:
“去岁十一月,兄长有一日夜值,意外撞见衙内的捕快们在卸十几个箱子。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兄长并不知晓,只是第二日到放箱子的库房看,未曾见到那些箱子,他这才起疑。”
“兄长以为同僚之中有人贪污,暗中探查箱子里所装之物及那些箱子去向。那日,兄长夜出探查,天明才归,我问他查到什么,他三缄其口,不肯告诉我,我便猜测此事非同小可,不再追问也劝诫他莫再深查。”
“直到除夕那夜,”宋芜华想起那夜情形,眼泪止不住的流,语气里也满是愤恨:“本该在刺史府参加宴会的兄长匆匆跑回来,叫我收拾东西,我问他缘由,他说是偷听刺史与廖三说话被发现,故要带我离开晔阳。我们收拾好包袱,刚走到团圆街,就碰上一群人。他们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刀剑,兄长为了保护我……”
“蔡大人,民女有兄长手书为证,句句属实!”宋芜华说到这,忽撕扯左袖。
少顷,袖子被扯开,露出一角的白色。
宋芜华小心翼翼拿出信纸,递给蔡晟,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求蔡大人为我兄长讨回公道!为朝廷除异心之臣!”
蔡晟看着那只微微泛红的手,迟疑几息,双手接过,打开仔细看罢,温声安抚宋芜华,“信上所述若属实,本官定将害你兄长之人绳之以法!在此之前,宋姑娘,你们需在马车内稍候,本官片刻就回。”
宋芜华闻言,抹了把眼泪,起身让路。
蔡晟动身撩起车帘,下马车的同时,递给蔡昭忆一个眼神。
蔡昭忆会意,缓步跟上。
“阿窈,你的猜想没错。”
蔡昭忆刚走到已经站定的蔡晟跟前,就听见这句话。她瞬间明白什么,没等问,耳边就飘来下一句:
“宋常时留有遗笔,言明晔阳城外北边十里有一处悬崖。悬崖之下,建有兵器库。”
兵器库?!
蔡昭忆眸光微闪,蓦地,面前出现一封被打湿的信。她伸手接过信,只见上面不仅写了兵器库所在,还画了地图。
“太宁公主这是……想造反?!”
蔡晟摇摇头,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只凭这封信和宋氏女所言不足为证,我需与七松去探查一番,她们就交给你和白表妹了。”
“我和表姐会好好看护她们。”蔡昭忆神色凝重地收起信,还给蔡晟,“既是兵器库,看守定严密,亦可能早已转移。你们此行千万小心。”
“阿窈宽心。”蔡晟说罢,便带着七松策马离开。
蔡晟主仆走后,蔡昭忆与白清心没急着上马车,而是在外面待了会儿。
待到车内的哭泣声渐止,她才和白清心上马车,与之闲聊。
闲聊间,蔡昭忆询问:“此事结束,宋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我原本是想承兄之志,可惜我文武不如兄长,唯有这双手……”宋芜华沉默良久,带着重重鼻音,回道:“我打算日后开个绣铺,不叫兄长担心我。”
“以手艺立足,于世会长久些。”蔡昭忆先肯定宋芜华的想法,后取下所带荷包,“这几在晔阳,我只瞧见成衣铺,并未看到有绣铺,故觉得此行大有可为,不知宋姑娘能否让我参与其中?”
“我……我只是想,还不知从何做起,不敢承蒙姑娘抬爱。”宋芜华眸含惊诧,婉拒道。
“凡是都有第一次。”蔡昭忆拉起宋芜华的右手,看到其手指指腹上的厚茧,忽然想起了远在澍阳的阿沅,心里五味杂陈。
她压下心中万千情绪,平静道:“我相信,宋姑娘你一定能做好,这亦是令兄所愿,请姑娘莫再推辞。”
“既然阿凌说此行大有可为,”白清心想了想,也将荷包递过去,“还请宋姑娘算我一个。”
“两位姑娘好意,宋芜华在此谢过。”宋芜华定定看着蔡昭忆和白清心,满眼感激地抬手,向二人行礼。
半个时辰后。
马蹄声起,愈来愈近。
蔡昭忆闻声,撩起车帷,见蔡晟一人回来,转头与白清心换了个眼神,起身离开车厢。
她走下马车时,蔡晟正翻身下马。
“如何?”
蔡晟瞧了眼马车,沉声道:“确实有兵器库,看守十分森严,似并未转移。”
蔡昭忆眉头紧蹙,“二哥打算怎么做?”
“我把七松留在那边观察,这位宋姑娘是关键证人,不能出问题。白表妹自小学武,又经常到边关与白表弟切磋,她是最适合看护宋姑娘的人。”
蔡昭忆静静听完,心里思量一番,觉得蔡晟的话有道理,“那我唤表姐过来。”
话毕,折回马车前,唤出白清心。
蔡晟把话重复一遍。
白清心听罢,欣然答应,帮忙保护宋芜华。
蔡晟又嘱咐宋芜华和叶杍几句,便贴上事先备好的假胡子,与蔡昭忆同骑一马回了晔阳城,准备后续事宜。
入城之后,蔡昭忆便同蔡晟分开。
许是下雪的缘故,明明才未末,天却暗的似到了申末。
蔡昭忆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忽而,她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扫视一圈,迈入一条小巷内。
“从我入城就跟着却迟迟未动手,”蔡昭忆听着身后到来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看着巷口一胖一瘦的两名男子,冷声:“看来你们,或者说指使你们的人,忌惮与我同行之人。”
“即使如此……”蔡昭忆忽道:“公子还不动手!”
巷口的二人闻言,以为自己落入圈套,猛地回头,可身后根本无人……
“噗呲—”
身材瘦弱的男子听到身侧传来的细微声响,意识到什么,偏头看去,就看到同伴往前栽倒,喉间插着一支袖箭。
瘦男子“唰”地回头,恶狠狠盯着蔡昭忆,咬牙切齿道:“你竟敢耍诈!”
“是。”蔡昭忆坦然应道。
“好好好!我要把你剁碎了喂鱼!!”瘦男子说着,拔出长刀,直奔蔡昭忆一顿砍劈。
看似随意,实则很有章法。
蔡昭忆此番出来没带剑,只得连连后退,左躲右闪,静寻时机。
直至退到巷子尽头的大树旁,她上身后仰,锋利的刀尖擦颈而过。她顺势转个圈,转向旁边空地,同时快速拔出袖中的匕首,在站稳的瞬间朝瘦男子甩出。
“噗呲—”
匕首正中瘦男子咽喉。
蔡昭忆看着倒地的男子,瞥了眼脚边的飞镖,意味不明地看向正对面的屋檐。
片刻,抬脚离开。
*
昨日回城时蔡晟曾说,在巡察使团查封兵器库之前不可见面。忙碌数日,骤然无事能做,蔡昭忆便带着桃月前往书铺买书。
“别动。”
书铺内,蔡昭忆正翻看一卷奇闻异志,腰间蓦然被尖锐之物抵住,紧接身后之人发话:
“放下书,往外走。否则,我杀了你!”
蔡昭忆依对方所言,放下书,往外走。走时,她看了眼桃月,却发现桃月认真看着书,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看什么?快走!”
蔡昭忆闻言,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书铺,又按身后之人所说,行至人少的街道,拐进一条小巷。
没走几步,她后脖颈忽被打了一下……
隐在暗处的叱影见歹人与同伙把蔡昭忆抬进马车,驾车而离,正要追去,身后飘来一道男音:
“我去,你留下看着桃月。”
话音落,身侧闪过一道黑影。
郑承晏跟着马车,直至跟到城外才飞跃到马车上一拳一踹,就把两名不太会武的歹人踹下马车,旋即拽紧缰绳,使马车停下。
马车停稳,郑承晏扫了眼后方,正往这边跑的二人,俯身撩起车帘,盯了车板上的少女几息,轻唤两声:“蔡姑娘?”
蔡昭忆并未应答。
郑承晏担心蔡昭忆有事便进到车厢内,观其身上无伤,伸手打算探颈脉,不料下秒,自己的颈侧多了一抹冰凉。
原本躺在车板上的人也缓缓坐起,一手抓住他的手腕。
须臾,问他:“冰嗜骨的解毒方子只有宫里有,且药材难寻。郑公子,你如何解的毒?”
难怪方才与那两人交手感觉不太对,原来是演给他的一出戏。
郑承晏后知后觉,沉默了会儿,嗓音低哑道:“是我骗了你,我……并未中毒。”
“虽未中毒,但客馆内确有人要毒害我,只是最后被拦下了。”
“那个,姑,姑娘,你没事吧?!”
车厢气氛逐渐凝固时,马车外响起结巴男音。
蔡昭忆闻声,目光从郑承晏面具上挪开,顺势收起匕首,一把推开郑承晏,起身走出车厢,看了眼气喘吁吁追来,与她做戏的二人,手撑着车板一跃而下。
“无事。”她回应一句,递出荷包,“你们先回去,马车我一会儿送回。”
“马车不急,不急。”二人接过荷包,意味深长地瞄了马车一眼,识趣地拿着钱离开。
见人走远,蔡昭忆收回视线,“我听闻上个月初,澍阳城外四大军营发现可疑之人。”她转身,看着不何时下马车的郑承晏,语气肯定,“是你们。”
面具之下,郑承晏脸色微变,不知该说什么。
“郑承晏,昨夜的事,多谢你。”蔡昭忆往前几步,冷冷道:“但我先前说的很明白,你我所行并非同路,此后不要再跟踪我。”
话毕,迈步往前,与郑承晏擦肩而过。
“这一路数十座城池,近半数城、县有贪官恶吏当道,欺压剥削百姓。”郑承晏蓦地转身,注视着蔡昭忆的背影,一字一句道:“蔡昭忆,从你一次次不顾危险查明当地贪官恶吏所行,暗中帮护受欺压的百姓时,我便认为你我是同路人。”
“秦氏皇族只顾享乐,派所谓的巡察使巡察,惩治官吏,却不知朝有诸弊,岂非一个巡察使能为!各城各县村未被查出来的官吏有多少?未被看到的民苦又有多少?龙椅上的那个,”郑承晏指着南边,直言发问:“视他国百姓性命如草芥的君王,当真是位明君吗?!”
“呼啦—”
寒风骤起。
蔡昭忆看着远处的白茫茫,沉默许久,不答反问:“沉疴积弊,历朝历代皆有,你云朝没有吗?”
“郑公子,我理解你想救家国,子民于水火之心,”她暗叹口气,收回视线,微微侧头,“但龙椅上的那个,配为君王否,是西昭之事。来日,就算秦氏皇族惹得民愤天怨,被群起攻之,西昭的新皇也未必是你。”
“你们。”
蔡昭忆说完最后两个字,大步走向马车,忽又想到什么,扭头对着郑承晏道:“不过,有件事要多谢你。若非是你,我至今恐都蒙在鼓里。”
“郑公子,早些回该回的地方,请莫再跟我。”
蔡昭忆该说的说尽,收回目光,转身驾着马车离开。
回到晔阳城,她先把马车送回租赁车行,而后往客栈走。
“何止听说,我亲眼瞧见好几个官兵押着胡刺史进了府衙。领头的中年人,就是前几年把宋塊就地正法的那个大官!”
“可我感觉胡刺史这几年做的也挺好啊,又出钱翻修客栈酒楼,又带兵剿灭北边的流寇,怎么瞧着都不是贪官……”
“你也不动脑想想,他要不是贪官,澍阳来的大官能抓他吗?”
“不止抓了刺史,廖长史也被抓了。听说是在怜乐坊被抓的!”
“他们这些人啊,寒窗苦读数十载,只为考上功名。考上了又不好好做官,整日想着走歪路,早晚会被大官盯上,一点都不可惜。倒是富胜赌坊,坊主死了,也不至于查封吧?我还想着攒些银子下个月去搏……”
坊主死了?
蔡昭忆听到这句,心头一惊,猛地停下双脚,偏头看向说话之人——面摊旁,正在吃面的三名男子。
“说来也奇怪,这坊主怎偏偏刺史被抓时出事?难不成与刺……”
“几位,”蔡昭忆缓步到三人面前,温声打断:“我方才听你们说,富胜赌坊的坊主死了?敢问几位,可知她是何死法,死于何处?”
猝不及防地询问,令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坐在右侧的黄衣男子迟疑回道:“……听说是自裁于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