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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赌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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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绣的是铜钱,又由士兵护送,蔡昭忆思忖一番,与白清心商量先探查赌坊,钱庄等与银钱打交道的地方,看能否找到黑袍女子,或是查到残缺铜钱出处。
蔡昭忆几人对晔阳城和晔阳官场并不了解,为避免打草惊蛇,便让桃月去打听城内有多少家赌坊和钱庄,其中有名的,最大的,东家有来头的又有几家。
待桃月打听清楚,蔡昭忆与白清心拿着名单,兵分两路——她与桃月暗查赌坊,白清心主仆探查钱庄。
晔阳赌坊大大小小有三十几家。
而最大的一家,是号称“一夜平民成富户”的富胜赌坊。
富胜赌坊共有三楼。
一楼大堂有十二桌,每桌玩法,赌注都不同,若十二桌都赌赢,能得到一块红木牌。
执红木牌者,方能上二楼与三楼。
蔡昭忆有心想上楼探查,奈何她和桃月都没碰过赌,对赌桌规矩了解也不多,加之二三楼的楼梯处有八九名魁梧壮汉看守,就算搞出什么乱子,也难把人全部调走。
更何况……
蔡昭忆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大堂内,守在四周的八名壮汉,及穿梭各个赌桌,略微会武的数名伙计。
有这些人在,可不好搞小动作。
蔡昭忆权衡利弊之后,歇了心思,来回走动,观看每个赌桌的玩法以及旁人是如何下注。
观看许久,蔡昭忆终于明白每桌的玩法,却不敢下注。因为在观看的这一个时辰里,大堂十二桌,近百名赌徒中只有四人得到红木牌,顺利上楼。
可见赌,需要运气与实力并在。
蔡昭忆深知现下的自己没有连赢的实力,转身与桃月相视一眼,打算前往下一家赌坊。
“站住!是你!是你偷了我的铜钱!给我拿出来!!拿出来!!”
蔡昭忆听到“铜钱”二字,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只见一衣着华丽,戴貔貅面具的男子站在二楼走廊,双手揪扯住戴纯黑面具的灰袍男子,嘴里嚷嚷:“小爷数到三,不乖乖交出来,小爷我弄死你!!”
“你说是我偷就是我偷?”灰袍男子反怼道:“我还说是你见我连赢二三楼,嫉妒我得了铜钱,血口喷人,蓄意栽赃!”
“好好好,小爷今日就叫你看看,偷东西偷到我身上的下场!”男子愤然说罢,抡起拳头就朝灰袍男子的面庞砸去。
“富胜赌坊规矩,任何人不得闹事。”
慵懒的女音猝然响起,下秒,二楼楼梯口站桩的两名大汉有了反应,立马跑到扭打的二人跟前,强行拉架。
“不过是枚铜钱,有何可争吵?”蔡昭忆站在第一桌赌桌旁,用身旁看客能听见的声音,好奇道。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戴着不知名兽形面具的男子瞥了眼蔡昭忆,说道:“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吧。”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拉小爷!你知道小爷是谁么?!滚!滚开!!”
“原来是仗着自己有身份啊,我倒想听听你是哪家贵公子,青天白日来赌坊,你家中长辈知晓么?”
“你找死!”……]
“我听闻富胜赌坊是晔阳最大的赌坊,慕名而来,不甚了解。”蔡昭忆听着上方的吵嚷,偏头看向说话之人,好奇道:“敢问,他二人为何因铜钱起争执?”
“这铜钱可不是寻常的铜钱,是赌坊特制的缺角铜钱,两面还刻有金纹。”男子好心解释:“况且这东西只有连赢二三楼之人才能获得,是前往后院十二屋的‘钥匙’。”
“我记得去岁,富胜赌坊刚开业那阵,就有人连赢大堂与楼上,甚至连赢了后院有赌师坐庄的十二屋,可谓一夜平民成富户。”
蔡昭忆听到“去岁”“刚开业”这几个字眼,眸光微闪,“这我听说了,不就去岁七月的事。”
“七月?”男子闻言,诧异地看向蔡昭忆,问:“谁与你说七月的?明明是五月。”
“五月!新城规也是五月推行的!看来这富胜赌坊是与官府,不,应当是与刺史暗有往来。”客房内,白清心听完蔡昭忆讲述,有理有据道:“否则怎会如此巧合,赌坊开业,新规推行?还有那残缺铜钱。”
“官商来往不算稀奇,怕只怕……另有所行。”蔡昭忆坐在桌边,沉声道。
“另有所行?”白清心眉头一皱,追问:“何意?”
“只是我的猜想罢了,还得等二哥来查。”蔡昭忆说罢,又想到什么,补充一句:“对了,我和桃月回来时有人跟着,应是赌坊的人。这两日我们先歇歇,免得他们生疑。”
*
三月廿四。
蔡昭忆在晔阳的第四日,一早就收到了二哥蔡晟约见的书信。
时至酉初,她与白清心三人知会一声便独自离开客栈,前往怜乐坊应约。
“哎呦,客官。”柜台内的掌柜一看到蔡昭忆进来,连忙走出柜台,上下打量后说道:“您是第一次来吧?咱们这可是晔阳最有名的乐坊,您看您是坐大堂听曲,还是上雅间……”
“我找人。”蔡昭忆环视一圈,淡声打断:“不必引路,我知晓他在哪间。”
话音落,径直穿过大堂,上了楼。
离信上所写的雅间名字愈来愈近时,蔡昭忆忽然注意到,雅间外的木牌上缠了两圈白线。
两圈白线——屋内有人。
蔡昭忆当即转身,本想折回到大堂坐会,不成想刚走到楼梯口,一道人影从她身边经过,往楼下去。
蔡昭忆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走廊,只见七松站在廊上朝下边看。她眉头微挑,顺着七松视线往下,许是感知到什么,行至大堂的女子骤然回头。
原来是她。
蔡昭忆看清女子相貌,诧异一瞬,假装往楼下走。待女子身影消失在怜乐坊外久不见回,她才收回目光,转身上楼,走到雅间外,敲了三下而后推门直入。
“二姑娘。”七松见蔡昭忆进来,抱拳见过礼便自觉地退出雅间,在外把守。
“二哥是故意让芙蓉来的?”蔡昭忆摘下帷帽,走到桌边,瞧见桌上摆着一个木盒,伸手拿起,打开盒盖,一支上好的狼毫闯入眼帘,“随行的刘宫侍是太宁公主的人?”
蔡晟闻言,倒茶的动作一顿,“为何是刘宫侍,而非禁军?”
“刘宫侍是第一次随行北巡,二哥对此人了解不多。”蔡昭忆放下木盒,接过茶杯,“此番又到公主封地,换做我,我也会试探他。”
“知我者,阿窈也。但我没想到,芙蓉竟也在此,还送来这支狼毫,说是公主心意。”蔡晟说着,目落木盒,眸色晦暗,旋即话锋一转:“不提这些,说说你们在晔阳几日,有何发现?”
“这回,可是大发现。”蔡昭忆将这几日所见所闻,以及新城规和富胜赌坊的事尽数说出。
蔡晟静静听着,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如此说来,此事必与刺史有关,那芙蓉恐暗有协助。”
“二哥打算怎么查?”
“有刘宫侍和芙蓉在,查不好查。”蔡晟摇摇头,思忖片刻,抬头看向对面淡定喝茶的妹妹,“阿窈可愿助查?”
蔡昭忆早就有帮查的心思,闻言,毫不犹豫地说了两个字:“自然。”
从怜乐坊出来时,已是酉时五刻。
前几日还近乎安静的街道此时却热闹无比,似并没有不得大声喧哗之规。
蔡昭忆瞧着,心里明白什么,迈步往客栈走去。因怕有人跟踪,特意绕了一大圈,从后门进入客栈。
回到客栈,她先见了白清心,将蔡晟的话转达,而后回屋看书。
*
蔡晟不会赌,蔡昭忆先前去过富胜赌坊又遭人跟踪,担心会被认出。加之他们都不了解坊内情况,万一被困,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
“你,你们是谁?为何绑我?”
夜色弥漫,残破的宅子正堂,烛光昏黄。
风一吹,烛火微动,欲灭未灭。
“想活命,问什么答什么。”蔡晟站在正堂中央,看着椅子上手脚被绑,双眼被蒙住的男子,冷声道:“你可见过你们坊主?”
男子以为绑他之人与坊主有仇,哆哆嗦嗦地答道:“见,见过几次,每次都,都戴着面纱,来了就,就在三楼账房待一整日。”
蔡晟听罢,与旁边的蔡昭忆相视一眼,接着道:“我与她多年未见,不知她变成何模样,你且说说。”
男子迟疑了下,张口:“坊主她,她眼睛……”
蔡昭忆按伙计所述,提笔画像。一盏茶后,她将画好的画像交给蔡晟,贴耳道:“就是黑袍女子。”
蔡晟眸色一暗,复转头看着男子,“你们坊主是否姓沈,左耳耳后还有道半寸长的烫疤?”
“沈?你,你们是否找错人了?我们坊主姓唐,右……右耳后才有道烫疤。”
这世上就算有容貌相似者,也不可能那么巧,都是右耳后有烫疤!
蔡昭忆几乎确信富胜赌坊的坊主就是冯籍的夫人邹氏,但此事还需证实。
她暗忖间,耳畔再次响起蔡晟的声音:
“你可知账本放于何处?”
“我就是个小跑堂的,如何能知账本放在哪里,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们赌坊每日进账多少,”蔡晟冷声打断:“你总该知道些。”
“每,每日进账大抵数万两。”
蔡昭忆听到钱数,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是吃惊赌坊进账之数,而是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赌坊与府衙有银钱往来,若是从去岁五月始,哪怕每日送到府衙只有百两,至今也不是小数目!
这些银钱难道都藏在府衙之内?
不对,先不说府衙之内不足以安置那么多箱银子,就算能放下,难道刺史胡也就不怕手下人监守自盗?或是被政敌发现,暗中上报朝廷?
若不放在府衙之内,那么多箱银子该如何处理?
把这些银子上交?
按规,每城每月上交一次税银即可。
暗中把银子运到澍阳献给公主?
晔阳离澍阳甚远,一来一回就算走水路也需要一个多月,麻烦又费劲。况且澍阳城内大大小小的码头都有羽林军看查,查的甚严,运送数十个或百个箱子必会引起注意。
交,交不了太多。
献,便是能献也献不了太多……那银子能用来做什么?
古往今来,于皇室宗亲们而言,权力才是最有用的。
除了权力,便只有关键时刻的靠山和依仗。
公主远在皇城,她的依仗除了未来夫婿,封地外还有什么?
亦或者,还能有什么?
蔡昭忆认真思虑这个问题,突然,心里生出了个极其大胆的猜测——屯银养兵!
同时,她想起了宋常时。
宋常时是晔阳的司兵参军。司兵参军之职,其一就是掌管军防兵甲!
此刻,蔡昭忆越深想,越感觉宋常时之死或有隐情。
而眼下,能告知她隐情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