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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探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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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昭忆是被窗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吵醒的。
醒时天光未亮,但外面已有说话与洒扫声。
蔡昭忆听着外面各种声音,双眼微眯,目落窗外来回的人影。
没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是客栈伙计在撤窗外的花盆,翻过身,想再睡会儿,可因心里装着事,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回想前些日看的文章,揣摩其中深意。
不知多久,天光大亮。
晔阳城也从沉寂中恢复喧嚣。
“姑娘。”桃月回到客房,关上屋门,放下水壶,快步到正在收拾床铺的蔡昭忆身侧,递出一封信,低声道:“二公子的信。”
蔡昭忆闻言,当即直起身,接过信。打开,信上只有一句话——麂县事重,晚两日到,汝莫离开。
事重?
蔡昭忆看到这两个字,眉头顿蹙,旋即收起信,转身走到炭盆前,“表姐她们可醒了?”
“回姑娘,已经醒了。”桃月看着炭盆内烧起的一簇火团,回道:“奴婢方才上楼还碰见多善,说是,请姑娘到表姑娘房中用早膳。”
“好。”蔡昭忆应罢,简单收拾一会儿,便带着桃月到隔壁,白清心的客房内用早膳。
入了屋,蔡昭忆本想先告诉二哥晚到的事,再讲昨夜所见。哪想,她刚落座桌边,耳畔蓦地飘来一句:
“官府马车运的不是尸体。”
此话一出,蔡昭忆瞬间明白,白清心昨夜也开窗了。可没等她接话,白清心就往下道:
“我昨夜透过窗缝看到草席之下,露出一道金色纹路且草席所盖方方正正。我在青常关见过运尸的马车,草席之下若是尸体不可能方方正正。”
蔡昭忆虽没见过运尸的马车,但昨夜也看到了那道金色纹路,似乎是刻在什么上。
她静静听白清心说,待对方说罢,顺其自然地接道:“二哥适才传来书信,得晚两日才能到。既然马车有问题,我们不妨替他先探探。”
白清心闻言,并无异议,只问:“我们是探府衙,刺史府还是马车所运之物?”
“我们先按昨夜马车所走路线,从那座桥走到府衙,认认路。至于运送之物……”蔡昭忆侧眸看了眼窗牗,意有所指道:“我猜二哥入城前,他们不会消停。”
*
昨日入城时天色已暗,加上百姓行为怪异,蔡昭忆并未仔细看城中建筑。此刻再看,才发现晔阳城的楼铺与别的城池的楼铺不同。
不同之处有二:其一,每层每个窗框下两寸会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台。石台之宽可放置碗口大的花盆;其二,每家楼铺二层以上都建了容纳一人来回走动的牗台①。
牗台外有围栏,既能保护走动之人安全,亦能防止夜半,有人开窗,花盆砸落伤到巡逻城兵。
可谓一举两得。
蔡昭忆与白清心三人自桥往府衙走,一路边走边看。约莫半柱香左右,才抵至府衙附近。
“表姐可记住来路?”蔡昭忆看了眼府衙大门口的两名捕快,借着回头的动作,用仅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道。
白清心见身边人回头,自己也跟着回头,小声道:“记住了,需要我做甚?”
“不急。”蔡昭忆直接转过身,看着热闹嘈杂的街道,估摸下时辰,淡道:“我们先回客栈,顺便尝尝晔阳名吃。”
半柱香后,两合茶楼。
“我看回来的路上有不少茶楼,糕点铺子,”白清心看了眼对面的客栈,关上窗,转身回到桌前,询问:“为何选择这家?”
蔡昭忆摘下帷帽,回了四个字:“离客栈近。”
“只是如此?”白清心看向蔡昭忆,眼含几分不信。
从澍阳到晔阳这一路,白清心才算真正了解这位表妹——总是从容地做着让人出乎意料的事,甚至在旁人比她多想一步时,她已先旁人想到了第四步。
“只是如此。”蔡昭忆不知白清心心中所想,温声回罢,目光一转,看向屋内的刻漏。
见辰时已到,她收回视线,起身戴上帷帽,说道:“你们吃,我出去一趟。”
话毕,起身独自离开雅间。
白清心盯着蔡昭忆离开的背影,隐隐觉得对方有事瞒着她。
她想着,视线不由落向对面喝水的桃月,思索了下,还是打消了套话的念头。
与此同时,蔡昭忆按桃月所言,走到二楼尽头,挂着“伶”字木牌的雅间外,抬手叩门。
几息工夫,屋门打开。
蔡昭忆打量了下眼前人,双眸一转,看向空荡的走廊,确认无人后,抬脚迈入雅间。甫一入内便瞧见桌上摆着一封信和一个小匣子。
蔡昭忆的目光掠过信和匣子,落到正前方紧闭的窗牗上,开门见山道:“考虑一夜,你可选好走哪条路?”
“阿柳的命是姑娘救的。”阿柳注视蔡昭忆的背影,毫不犹豫说道:“阿柳愿为姑娘赴汤蹈火……”
“你欠我的命,早在林家恶行公之于众时就还清了。”蔡昭忆淡声打断,转过身,定定瞧着半年多不见,愈发稳重的阿柳,一字一句道:“你现在,是为你自己选路。”
为自己选路么……
“姑娘的恩情,阿柳一生都还不清。”阿柳沉默了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抬眸与那个自己日夜思念的少女对视。
仅两息,她便垂下眼睑,半跪在地,语气坚定道:“阿柳愿做姑娘马前卒,助姑娘成事。”
“他从不轻信于人,你到他身边势必九死一生。”蔡昭忆缓步走向阿柳,语气中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忍:“你当真选好了?”
阿柳瞧着愈来愈近的碧城色衣摆,缓缓抬头。
刺眼的日光透过窗,本该照在她脸上,此刻却被蔡昭忆挡住。
那一瞬,阿柳脑海闪过那夜与蔡昭忆共乘马车的情形。
良久,阿柳从回忆中抽离,神色坚定地回道:“能为姑娘做事,阿柳九死不悔。”
“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蔡昭忆说着,伸手扶起阿柳,“但你要记住,前路未卜,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你,多加小心。”
“姑娘放心,阿柳定会小心行事。”
蔡昭忆点点头,旋即靠近阿柳,贴耳嘱咐几句。
嘱咐完,离开“伶”字雅间,回到白清心所在的雅间。
半个时辰后。
蔡昭忆跟在白清心身后,慢悠悠走出茶楼,习惯地环视一圈。
当看到擦肩而过,身着蜜褐色衣裙,面覆白纱的女子耳后的烫疤,蔡昭忆眸光一顿。
这疤……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是夜。
如蔡昭忆所想,静谧的大街上又传来车轱辘声。
她闻声,拽开一道窗缝观察,并让桃月点了一炷香,记马车来回所需多久,推测马车所去之地是否府衙。
长夜漫漫。
直到一炷香烧尽,沉寂的街上才再次响起车轱辘声。
蔡昭忆听到声音,当即起身走到窗前,远远瞧见三辆马车上依旧盖着草席。不过,草席之厚明显要比来时轻薄了许多……
也许不是草席轻薄,而是草席所盖之物被换了。
翌日清晨。
蔡昭忆告诉白清心,马车往返与她们走到府衙所需的时辰一致后,便与白清心主仆分开准备探查所需的东西。
到了夜里,全城宵禁。
蔡昭忆熟练地拽开窗户,用白日买来的铁钩勾住花盆。桃月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推开另半扇窗牗。
窗牗擦着花盆一点一点敞开。
蔡昭忆看着越来越大的缝隙,伸出一只手拿住花盆往右边轻微挪动。
没了阻碍,半扇窗牗顺利推开。
窗牗推开后,桃月连忙伸手把花盆抱进屋,紧接翻窗而出,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窗前,搬走花盆,打开窗牗。
窗前,身着夜行衣,面带黑巾的白清心已等候多时。
桃月开完窗就原路回到客房内。白清心则翻窗而出,将两间客房外的花盆复位后,径直从牗台跃下。到了后院,她又借力墙角摆放的杂物,翻过院墙,出了客栈。
白清心昨夜观察并算了城兵巡逻到客栈后街的时辰。其余街巷虽未探到,但以她的身手,走小巷避开巡逻应不成问题。
月明星疏,寒风瑟瑟。
白清心一路左躲右藏地避开了几波巡逻城兵,安然地行至府衙。
因马车会从她来路过来,故她从府衙左墙绕到了后门静待。
不知等了多久,车轱辘声响起。
白清心探出头,确认街上暂无城兵巡逻后,从后门走到府衙右墙,刚好看到马车前的黑袍女子及女子递出的折子与荷包。
黑袍女子与门口的捕快并未交谈,把东西递过去。
下秒,黑袍女子抬起手,站在她正后方的士兵登时上前,打开第一个箱子。
白花花的银子霎时闯入白清心眼帘。
她静静看着士兵们搬卸马车上的箱子,忽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对面的酒楼,面露恍然。
难怪这些人敢光明正大地卸,原是所有面朝府衙的窗都被木板遮住,如此,就算有人听到外面动静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白清心心里嘀咕几句,小心翼翼地起身,悄悄离开。
夜幕褪去,天光大亮。
蔡昭忆根据白清心昨夜所见,画出了黑袍女子的画像,却不知为何,她瞧着画像,越瞧越觉得有些眼熟,似是之前见过。
盯了半晌,她避开白清心,又画了一张没戴面纱的画像。
“表姐看看,这张与你所述可有不同?”片刻后,蔡昭忆拿着新画的画像,用另一张纸挡住口鼻,给白清心认。
白清心仔细看过,说道:“这不就是方才那张么?”
蔡昭忆摇摇头,撤走覆在画像上的宣纸,徐徐道:“此女子与我在澍阳见过的一位夫人极像,这位夫人右耳后有约半寸长的烫疤。”
“那日从茶楼出来,我看到街上有位姑娘右耳后也有烫疤,且眉眼,身形都与那位夫人极像,不知两者是否同一人。”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蔡昭忆收起画像,沉吟片刻,道:“我们先查这荷包上绣的残缺铜钱,余下的只能等二哥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