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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秘密 ...
澍阳位处于南,每至夏季,悬在天上的太阳就似一个火炉,无情地烤着澍阳与附近的二十九座城池。
元平十八年盛夏,澍阳及二十九城长达四个月未降雨,使得无以计数的良田干裂,牲畜生疫,更有不少百姓染上热症,未得医治而亡。
蔡昭忆当时六岁,身子弱,不慎也染上热症。父亲闻讯,特请宫中御医给她医治。
因不喜中药味,故每次瞧见丫鬟端来呛鼻的褐色汤,她都会哭闹着打翻或拒喝。
母亲见她如此,问过御医后命人买了些正当季的新鲜栀子花,依河夷土方,下厨给她做了一盘以栀子花末为内馅的糕点,哄她喝药。
母亲做的栀馅糕清香中带少许甜,她尝过一次便再忘不掉。纵然病愈,也会时不时缠着母亲下厨。
后来父亲知晓此事,许是不想母亲操劳,特让人在厨房旁移栽了棵栀子花树,并吩咐厨房的人学母亲手艺,每隔几日做一些。
直到母亲意外离世。
她那时不知何为离世,只知道母亲受了很重的伤,父亲闻讯赶回来时,整个人眼睛通红,跌跌撞撞跑入母亲房中大哭,然后当夜府里挂上了白色绸花,二哥同她安静地跪在正堂,母亲的灵位前。
随着年岁增长,她渐懂得何为天人永隔。是以每每散学,瞧见同窗有母亲接之,她心里都不是滋味。
久而久之,她养成了不愿与旁人走动,亦不愿多言的性子,但心里永远记着母亲和母亲做的栀馅糕。
算起来,前世今生,已有十七年没尝过①。
而今再次尝到,蔡昭忆百感交集的同时,加重了对郑承晏的戒心。
郑承晏能打探到她的过往旧事,并不奇怪。能做栀馅糕,也不奇怪,毕竟栀馅糕与云朝团百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她震惊的是,郑承晏做出来的味道竟与母亲味道无差!
所谓一人一做法,一人一味道。
厨房钱妈妈等人的手艺是母亲亲自教的,但她们做出的味道与母亲并不一样……
“嘭!”
屋外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蔡昭忆的思绪。她猛地抬眼盯着门口,听见外面一声接一声的炸响,反应过来是附近人家在放烟花,心跳渐渐平缓。
平缓下来,她垂眸看向手中的白糕。
须臾,咬了一口。
郑承晏的“用心”值得深究,不过眼下出来多时,若再不回正堂守岁,王,冯两位妈妈怕是会差人来寻她,到时就不好去趟厨房了。
蔡昭忆思及至此,手里的白糕已被她吃完。她拍拍手,简单收拾了下,便起身走向门口。
“吱呀—”
守在门前的桃月听到身后声响,立马转身唤了声:“姑娘。”
“嗯。”蔡昭忆合上屋门,点点头,走到桃月跟前低声道:“你同我去趟厨房,再回正堂。”
厨房?
姑娘从无夜食习惯,何故要去厨房?②
桃月跟在后面想着,忽而想起什么,小声道:“姑娘可是要看厨房那棵栀子花树?”
蔡昭忆微微点头,温声:“自入平山院以来,诸事繁多,若非今日舅父将母亲遗物给我,我怕是要忘了厨房还栽着一棵栀子花树。”
前三句真假参半,但最后一句是真话。
前世自嫁入皇室,她行为言语皆受束缚,更不能随意回府探望,以至于重活一世,她都忘了栀子花树的存在。
桃月察觉到蔡昭忆心情不佳,想了想,宽慰道:“姑娘考上平山院,又在大理寺任职,姨娘泉下有知,定会替姑娘高兴!”
蔡昭忆闻言,没有搭茬,反而想起刚上私塾识字那会儿,教书先生曾问过他们长大之志。
那时同窗们所答,或做官,或称霸一方,或当十几家铺子的东家,但有一人说要做君子。
先生就问,尔何故立志做君子?
蔡昭忆记不清那位同窗的回答,只记得有一句“君子坦荡荡,易做也非易”。③
而母亲在世时与她说过,为她取名昭忆,就是希望她永远记得,无论做人做事皆要光明磊落。
可血淋淋的经历告诉她,在这个世道光明磊落的人,大多不会有好的结局。
*
西昭习俗,除夕夜需与家人一同守岁,直到子时初才可灭灯安寝,以佑新一年事事从头顺到尾。
因此年夜饭后,府里除巡逻的家丁,在正堂侍候的两位妈妈与几名丫鬟外,其余人皆已回各自屋里守岁。
蔡昭忆前往花园的路上也没看到什么人,快行至花园时,她远远瞧见花园内有两道人影步履匆匆地朝淞鹤院方向去。
“姑娘,是二公子和七松。”桃月看清园内二人,低声禀道。
二哥?
蔡昭忆眉头微蹙,转眸看了眼二人来时的方向,复看向七松手里的食盒,心中奇怪但没多想。
待蔡晟二人身影消失不见,蔡昭忆才动身走入花园,往厨房方向走去。
厨房位于府内东北方向,仅花园有一条路直通。
不多时,蔡昭忆主仆抵至厨房。
在经过厨房门口时,她闻到股面味夹杂一丝香甜味。
“蒸红豆?”桃月闻了闻,皱眉嘀咕。
蔡昭忆听到桃月这声嘀咕,目光骤变,想也没想道:“进去看看。”
踏入厨房后,蔡昭忆先走到放米面油菜的地方看了一圈,之后走到放碗筷的地方与洗菜处。她扫了眼,没发现什么,便转身想去桃月那边看看,这时右脚意外踩到了一个硬物。
她垂眸抬脚,只见地上有一粒红中带白的小圆物。她心里已经知道是什么,弯腰捡起,同时桃月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姑娘,这里有个团子!”
蔡昭忆捡起红豆,迈步走到桃月面前,看到树枝夹起的团子中间是红的,揪下一点闻了闻。
是红豆!
今日府里并未做红豆馅的团子。若是二哥做的……二哥从不吃红豆,七松也不吃,那这团子是做给谁的?
蔡昭忆脑子“嗡”一下炸开,待回过神,她沉默地转身离开厨房,朝花园走去。
桃月见状也闻了下,顿时明白过来,丢掉树枝快步跟上自家姑娘的步子。
未几,行至淞鹤院外。
蔡昭忆躲在树干后面,看着守在屋前的七松,思忖了下,转头吩咐桃月:“你进去同七松说,子时将近,请二公子回正堂守岁。”
桃月刚要应答,又听蔡昭忆低声说句:“不行。”
要是她没想错,那二哥屋里恐有隐蔽的暗室,若让桃月过去支走二哥,她怕很难找到开暗室机关。
最重要一点,她想同二哥当面说。
蔡昭忆想着,又看了眼屋子,心里又生一计,不过……
“要是石子能打到北边那扇窗就好了。”
“姑娘。”
蔡昭忆听到桃月的声音,目光一转,便见桃月手里拿着一个弹弓。
是之前用来给太宁公主传信的那个弹弓。
“多亏有你。”蔡昭忆拿过弹弓,轻声吩咐桃月几句。
桃月仔细听着,待蔡昭忆说罢,她轻手轻脚地离开,绕一圈走到淞鹤院前的小路,旋即走入院内。
七松见桃月过来,动身上前,大声问道:“桃月?你怎过来了?”
“我是来寻姑娘回正堂守岁的。”
“二姑娘压根没来我们院啊。你回望梅院寻了么?”
与此同时,躲在树干后面的蔡昭忆用弹弓打出一个石子,但打到了墙壁上。
“姑娘从北窗进屋了!”桃月煞有介事地指着北窗说道。
七松听到声响,没反应过来不对劲,只害怕二姑娘进屋会看到公子在暗室内,当即就跑入屋内。
蔡昭忆见状,也跑了过去。
“二姑娘……”七松跑入屋没看到蔡昭忆身影,转头朝暗室一看却瞥到身后入屋的少女,他瞬间明白这是一出声东击西。
他惊慌地看向暗室门口的蔡晟,还未说话就瞧蔡昭忆往暗室走去,他上前想要拦住反被桃月挡住。
“我都进来了。”蔡昭忆视线落在蔡晟身后,那张供着生母白玉凝,姨娘孙明若牌位的长桌上,平静道:“二哥不打算让我给小娘和孙姨娘,上柱香么?”
蔡晟垂头闭了闭眼睛,复睁开,吩咐:“七松,你们出去吧。”
七松瞧了眼挡在身前的桃月,无奈应道:“是,公子。”
屋门合上,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沉默不知多久,蔡晟转身回到暗室内,从桌上香盒里拿出三根香递给跟过来的蔡昭忆,解释道:“建暗室祭奠小娘这事,我理应告知你。迟迟未说……是……”
蔡晟没想过这件事会这么快被妹妹发现,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能减少妹妹疑心。
蔡昭忆上完香,盯着母亲的牌位,说出自己的猜想:“二哥,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你为人如何,我心里很清楚。”
“若只是单纯祭奠,你绝不会不告诉我。”蔡昭忆扫视着暗室内有些年头的摆设,偏头看向蔡晟,“你有事在瞒我。”
“阿窈多虑,我并未有事瞒你。”蔡晟愣住一瞬,硬着头皮回道。
蔡昭忆闻言,收回视线,注视着母亲白玉凝的牌位不再说话。
蔡晟见她如此,心中纠结,那件事该不该说。
静默半晌,蔡昭忆先开口:“二哥,你既不愿说,那我就不再追问。”
“但要是你所瞒之事与我有关,”蔡昭忆神色凝重道:“无论如何,我都该知晓。”音落,她转身往外走。
“小娘们的死不是意外!”
蔡晟生母因小产离世。
离世第二年,他便由白姨娘抚养,情分虽不深,但总归照料过他几个月,按理该唤一声小娘。
身后的话传来,蔡昭忆脚步一顿,双眸猛地睁大,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蔡晟。
蔡晟感受到妹妹的目光,叹口气,转眸看着两位小娘的牌位,徐徐道:“我原本想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寻时机同你讲,没想你先过来了。”
“我虽不知你今夜为何过来,但你方才那句话说的没错,白小娘的死,你理应知情。”
蔡昭忆听到最后两句,身形晃了晃。
蔡晟没注意到妹妹的异样,自顾自往下道:“八年前大哥失足溺毙那夜,我在明菊堂意外听到王雁与其心腹刘妈妈的对话。”
王雁,王夫人之名。
“王雁亲口说,是她害死的两位小娘,要寻仇该寻她,要报应也该她受报应,而不是她的孩子……”
“我得知此事本想告诉父亲,但那时父亲两年经历三丧,我于心不忍,又怕王雁和刘妈妈抵死不认,故这些年一直暗暗找证据。建这暗室也为时时刻刻提醒我,莫忘此仇!”
“直到去岁,我派出去的人终于在黔陇一带,查到八年前侍奉王雁左右,后偷盗府中财物,潜逃在外的杨月琴。”
“我的人就地审了她。她亲口承认,当年是王雁授意她散播所谓的生子土方引我小娘服用,致使我小娘血崩而亡,三妹夭折!”
“也是王雁授意她在白小娘的芫花茶中加了甘草,又支走贴身丫鬟,使白小娘头晕时无人服侍,最后……”
“够了。”蔡昭忆想起母亲额头下醒目的一片红,心口似有一把刀刺入,痛的她难以呼吸,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吸了吸鼻子,闭上眼,努力平复好情绪,冷声问:“人在何处?”
蔡晟知道她问的是谁,回道:“青常关。”
边关?
看来是让人趁机跑了。
蔡昭忆睁开眼,又问:“二哥打算何时动身带人回来?”
蔡晟眸光微动,偏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妹妹,深知她要做什么,语重心长道:“王雁是大姐和阿沅的母亲,还是由我报仇为好。”
蔡昭忆闻言,恍然明白前世身体康健的王雁为何突然病逝,旋即明白二哥为何常站在北窗前出神。
明菊堂就在淞鹤院北边。
她想明白一切,深吸口气,凝重道:“她是我小娘,我做不到置身事外。”
“阿窈……”蔡晟不想看蔡昭忆与蔡若薇因仇恨生嫌隙,欲再劝劝却听蔡昭忆说:
“盛国联姻,二哥与我打赌,输了。”
而赌注,是输者为赢者做一件事。
“阿窈,你当真想好?”
蔡昭忆沉默了会儿,一字一句道:“手足之情与养育之情皆重,若二者选其一……我希望母亲泉下安息。”
蔡晟知道妹妹心意已定,不再劝说,“正月十八,寅时五刻。”
“好。”蔡昭忆眸色沉沉,“那日我会先你一刻离城。”
而在离城前,她有几件事要做。
*
正月十五,上元夜。
依照宫规,此次宴会应是皇后操办,但因皇后身体不适,改由太宁公主操办,六司女官协助,地点还是在崇福宫。
不过与先前的朝臣,家眷分坐不同,这次是朝臣与家眷坐在一处。
申初时分,蔡昭忆一行人由宫女领至崇福宫大殿。大殿的左右各设有五排席位,每排可坐七人。
蔡昭忆粗略扫了眼,收回目光,跟着宫女走向自己的位子。见宫女离金阶愈来愈近,她顿感不妙,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宫女最终停在金阶下首第一个位子旁。
“蔡二姑娘,这是您的席位。”
蔡昭忆当即顿步,眸色幽暗。
也不知如何安排的,她竟然坐在秦宸后面,幸而……她看着落座于她和秦宸中间的蔡若薇,暗松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子安排的妙极了。
她想着,回头看了眼桃月。
桃月明白意思,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蔡昭忆见桃月会意,迈步落座,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不知几时,秦宸入殿。
他习惯性环视一圈,待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站在与他一桌之隔的位置,眼中的冰冷瞬间化为春水。
不过太宁和秦翊在场,他不想给蔡昭忆惹麻烦,于是看了两息便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到位子坐下。
秦宸坐下后,殿内众人才敢落座。而原本热闹的大殿因秦宸几人的陆续到场,变得安静拘谨。更有些人压着声音交谈,生怕吵到几位贵人。
蔡昭忆没注意这些,一坐下,视线就落向右前方给秦宸奉茶的宫女。
宫女感觉到身后目光,奉完茶,偏头往后一瞧,正好瞧见站起来的蔡昭忆。
蔡昭忆大大方方看了宫女一眼,借转身离席的动作,顺势看向秦宸,见他端起茶杯喝了口,她眼底漾起一抹玩味与阴鸷。
戏台搭成,好戏……也该唱了。
①十七年:是前世的十六年加上重生那一年。
②夜食:在本文是半夜吃东西的意思。
③“君子坦荡荡”出自《论语·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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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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