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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   声音伴着叹息,落在她耳中却晃似惊雷。
      “怎么会......”
      许欢言恍惚着,不知该说什么。

      见她这般模样,盛清昭牵过她的手,宽慰道:“不过你别太担心,虽然时辰已过,但昨日我便让裴江遥以玉迎春的名义自荐。”

      听到这话,许欢言方才没缓上来的那口气才散开:“清昭,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盛清昭笑道:“我知此次机会对你有多重要,定不会让你生生错过。”

      瞧她满腔赤诚,才死里逃生不久的许欢言也难得起了逗趣儿的心思:“你就不怕我赶不回来?”
      “自然不怕。”

      “哦?”
      许欢言有些诧异,“为何?”
      盛清昭闻言手中渐松,长袖一甩,身子也跟着往后靠,一举一动都表达出一个意思——本殿眼光甚好。

      对上那双圆润灿眸,许欢言也缓缓荡唇。

      两人心照不宣地认可了这个事实。

      半晌,马车内才又传来声响:“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还有你的脚......”

      剩下的,盛清昭没说,只盯着她一团模糊的脚腕狠狠皱眉。
      于则此人,当真狠辣。

      他早便做好两手准备,便是侥幸被人逃出,又侥幸让她参加了玉艺大赛,甚至得以进京献玉也无妨。

      此番身体残缺不利于行之人,难登大雅。
      便是入了京,夺得魁,也无法在国宴上献玉。
      届时,他只需自请代为献玉,此番无两旷誉,便全在他于则一人身上。

      真真是好毒的手段,好缜密的心思。

      盛清昭想着,心中逐生忌惮。
      这种人,必有脱壳之计。

      “此人,不好对付。”她忍不住提醒。
      “嗯。”许欢言点头,眉头也皱的发紧,“所以此时我不能露面。”
      “直至大赛开始前,我都不能漏面。”她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起初盛清昭还不理解,思索片刻便瞬间了然,“你是想——”

      “捉贼拿赃,捉奸捉双。”
      两人异口同声,看的一旁装鹌鹑的钟慧月都忍不住讶异抬头。

      她动作不大,但在此时却格外显眼,许欢言偏头看她,软了神色:“钟小姐,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
      钟慧月抬眸,“不知道。”
      “我父亲虽得清白,可十年过去,家中基业早毁于一旦,便是谋生的手艺,也生疏不少。”
      她又垂下头,嗡声说着。

      瞧她这幅模样,许欢言沉吟许久,才出声:“你可识字?”

      “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钟慧月也有些懵,可她还是诚恳点头:“少时家中设有私塾,自四岁启蒙起便从不旷学。”

      “太好了!”
      许欢言眼睛一亮,“钟小姐,你若不嫌弃,可愿来我书院做夫子?”
      “我......可以吗?”

      眼睫低颤,半晌才犹豫抬起,她眼中的试探小心,许欢言看的一清二楚。

      “自然可以,书院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许欢言握住她的手,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肯定道:“待寻到纸墨,我便与你立契。学堂每十日可放休四日,月俸十两,吃住皆由我承包。
      你可愿?”

      “我愿意,我愿意。”钟慧月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似溺水人手中最后那株稻草。
      她哽着声调,猛地抱住她,嘴里是止不住的谢意:“谢谢你,谢谢你许老板,多谢你愿意用我。”

      此话一出,像是开了某种关窍,多年压在心中难以启齿的话,今儿竟抖搂个干净。

      “自从父亲出事后,城里人人视我为洪水,就连婆家也将我休弃,便是当初带去的陪嫁也吞了个干净。
      这十几年来,我也找过不少活计,可他们一听我姓钟,便拎着扫把赶我,只有你,阿言。
      只有你是唯一肯用我的人。”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钟慧月抹了把泪,松开她,郑重承诺。

      “嗯,我信你。”
      许欢言笑着替她捋开乌乱蓬发,漏出那张消瘦的脸,小心翼翼拭去眼尾晶莹,定声道:“慧月慧月,聪慧如明月,这般好的姑娘不该哭,一定要笑。如此,才能让你父母安息。”

      “姑娘......”
      钟慧月颤着声儿,再也忍不住,趴在她肩上失声痛苦。

      盛清昭在一旁看着,无声叹气,递了帕子。

      一路,再是无言。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
      方一下车,盛清昭便让云锦去请随行太医。

      太医姓穆,是她母家的舅表哥,字鹤安。
      两人关系不错,私下都以兄妹相称。

      “穆表哥,如何?她着脚腕,可还有治?”
      “好在时日不长,尚可医。以银针刺穴,再辅以汤药辅料,卧床静养三月便可。”穆鹤安温声说着便收针写药方。

      “三月......”
      许欢言皱眉,“太长了。”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可有更快的法子?”她急忙追问。

      穆鹤安回头,面带不虞。
      身为医者,最不喜的,便是不听话的患者。
      清昭是,她也是。
      真是个个犟种。
      “有虽有,但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否请太医告知。”许欢言拱手行礼。

      她这般执着,穆鹤安只得实言相告:“你若急于求成,需先将伤处腐肉剖开,断处再裂,辅以药浴,同时内服汤药,晚间推拿按摩小腿处,最快半月可经脉重续,平常站立无忧。
      只此法子太过凶险,又有日后遇寒绞痛之症,用之甚少。”
      “姑娘可还要一试?”

      “试。”没有半分思索,脱口而出。
      “什么?”
      穆鹤安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可他眼睁睁瞧着帷幔之后的姑娘掀了帘子,那双剪水黑瞳就静静地看着他,定声重复:
      “试。”
      “我要做的事,不等人。”

      他惊愣许久,才僵硬转头看向身边人,似是在向她确认。
      盛清昭低声叹气,“按她说得做吧。”

      “公主?”
      穆鹤安还欲让她再劝劝,却见她转了话头问:“麻沸散可带足了?”
      他知此事已成定局,只臊了眉眼应道:“带足了。”

      “那便好。”
      说罢她便退至一旁,看着室内人忙进忙出,滚水、火燎、烈酒,直到浓厚的血腥涌上鼻尖时,她才忍不住闭眼。

      偶有几声细微痛嚎冲进耳畔,她又好奇睁眼。
      只瞧见围着的窗幔无力耷拉着,小几已成了血色,一旁铜盆里胡乱堆着些模糊的玩意儿,看不出形状。
      而许欢言本人,早失了声响,瘫在床榻,偏一双眸子仍倔着劲儿,好似能穿透帷幔。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特别的味道从脑后蛮横闯进来,冲散了空气中凝滞的血气。

      循味回头,原是几名侍女端着药浴的浴桶进来。
      一旁,穆鹤安也边净手边吩咐:“好了,药浴泡两刻钟,两刻钟后我再来施针按摩。”

      “好。”
      许欢言气若游丝地应着,后又低声道谢:“多谢穆太医。”

      “不必谢我,”穆鹤安抬头,眉头皱的发紧,“只愿你想做之事值得今日这番痛楚。”
      他是真想不明白,明明有更温和的法子,为何非得选这个刀剑上的。

      “值得的。”
      许欢言扬脸笑着,“没什么比这更值得了。”
      话落似是再去半分气力,只“砰”的一声砸了下去。

      “阿言!”
      盛清昭一惊,忙要冲过去,却在塌边被穆鹤安拦住:“表妹当心,此处脏乱莫沾你身上。”
      “我无事,她这是怎么了?”
      “无碍,失血过多昏过去罢了。
      她本就身子虚,此番又遭此重创,日后饮食上需大补才可。”穆鹤安神色温和,说着还将她往后拉开几步远离那淋血的小几。

      他的动作盛清昭并没在意,此时只忙着吩咐云锦去准备吃食,越补越好。

      瞧她这幅风火模样……
      穆鹤安含笑摇头,又道:“这样吧,我开几个可搭配膳食滋补的方子,让她日日吃着,养个三五年,也大好了。”

      “那再好不过了!”
      盛清昭猛地回头,复又匆匆拉着他在桌前坐下,自己去外间拿来纸墨,连声催他:“表哥你快写。”

      穆鹤安失笑,又得她一声问,这才急急落笔。

      拿到方子便交由云锦去做,自己则在旁守着她药浴。

      许欢言再醒来时,只觉自己双腿满是束缚,动弹不得。
      不过才挣两下,便被一双温热小手按了下去,是盛清昭。
      “刚推拿完,如今拿竹片固定着,可莫乱动,让筋骨歪了去。”

      她不动筋骨为何会歪,人却是半点没动。
      “清昭,慧月呢?”许欢言问。

      “她也累了,梳洗饭饱后我便让她先去休息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送她去玉迎春,没去就好。”

      “我想着你自有主意,便没自作主张。”
      盛清昭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起身替她倒了盏茶,递过来,又问:“于则这事儿,你有何打算?”

      许欢言接过茶,一口喝下,这才道:“我只要一天不露面,他的人就会多找我一天。
      且让他找吧,只要我们派人跟着他,就不信他不去见那些人。”

      “于则吗?”
      盛清昭接过空杯子,指尖点个不停,“这有点难办。”
      “嗯?”

      对上许欢言不解的眼神,盛清昭略显局促,清咳两声,才底气不足地开口:“昨个傍晚得知你失踪,我便以金钗失窃的名头把他抓了起来。
      现在,应该正在牢里挨打。”

      “啊?”
      许欢言是真有点惊呆了。稍顷,又觉出不对:“如果于则昨儿就被抓了,那昨夜我听到的声音又是谁?”
      “什么声音?”盛清昭同样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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