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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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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
又来了。
这几日总有些这样的声音,除了那群人追问技法的声音,便是这种鸟叫声。
起初,那群人还会去查看一二,时至今日,他们已经连步子都不移一下,只一个劲儿地逼她写下新创技法的详细手法。
她佯装不记得,每次只写一点点拖着时间。同时也奢求着每次写时眼里那点亮,肚子里那二两粥。
就这样被吊着,已不知几日。
希望别错过玉艺大赛的自荐。
就算自己不在,你们也要先报名啊。
许欢言心中暗自祈祷,只求先上自荐名录,别白白错过的好。
正想着,门口传来低骂声:
“妈的,也不知道哪来的臭乞丐,天天在林子里捉鸟,还害得我们挨骂,真他妈晦气!”
“谁说不是啊,偏偏那臭乞丐又跑得快,今总算是逮着了,要我说,直接......了事。”
“诶!”
另一人连忙制止,“上面人说了,最近风声紧,别惹事。”
“一个臭乞丐谁能发现。”那人不以为意。
“臭乞丐发不发现不重要,重要的是屋里的人......”
后面再说些什么,许欢言也没心思听了。
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不是他们无动于衷,而是去抓乞丐的人和守她的不是同一个人。
“吱呀”
应该是门开了。
接着就听见一声“扑通”重响,耳边传来闷哼以及男子的声音:“算你走运,闯到地狱都能有条活路,再留你几日快活。”
“这几日老实点,说不定还能保住你的小命。听到没?”
“唔唔唔—咯”
“疯婆娘!”
很快室内又恢复寂静,夜深时,那人又来了。
刻意压低的声线听不出是谁,只听见他问:“进度如何了?”
几道颤音回着快了,那人的脚步才渐远。
天将破晓时,身边好似有人在抓她。
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脚痒。
真奇怪。
明明脚筋已经断了,竟然还会觉得痒。
许欢言好笑地想着,随着手腕处泛痒,身边窸窣声渐响,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猛地睁开眼,即使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她也睁的极大,低声询问:“有人吗?”
耳边窸窣声一顿,随后听见一道沙哑的女声:“嗯,我来救你。”
“不要救我,你先走,再找人来救我。”许欢言低声叮嘱着,催她快走。
那人闻言,手下动作不停:“一起走。旁边有条小河,我们可以游过去。”
许欢言摇摇头,“走不了的,我脚经筋断了,走不了。”
耳边声音渐歇,半晌,又传来细碎的摩擦声,“我背你走。”
“不要怕,我背着你游过去。”
“不......”
套在头上的东西终于被扯下,许欢言这才看清救自己的是何人。
是一个很瘦很瘦的乞丐。
“你背不动我。”她摇头,叹气道:“听我的,你快走,快去报信。”
“不用。”
乞丐执拗摇头,手中动作不停,“我来之前给官府写过信,还沿路用石核做了标记,你别担心。就算我们跑不出去,躲一会儿拖延时间也够了。”
“好吧。”
她说得如此诚恳,许欢言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叮嘱她小心。
只见那乞丐将墙角稻草掀开,赫然一个大黑洞。
“你......”
许欢言回头,直接哽住。
乞丐缩了缩肩膀,嗫嚅道:“前两日挖的,你快进去吧。”
“多谢。”
话毕,就被竖着放下去。
脚筋已断,她连站都站不住,只躺着等乞丐下来。
没一会儿,她就出现了。
“走吧,时间不够,我挖的小,可能要爬出去。”
“没关系,谢谢你救我。”
“不、不用谢,你也救过我的。”
乞丐怯声说着,手中却是拖着她翻面,让她趴在地上,自己则走到她脚跟位置推她。
“我救过你?”
许欢言不解,也知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便要不问,只卯足劲往外爬。
她不问,那乞丐却是娓娓道:“五年前刑场,那位公子为你正名,同时也洗清了我爹的冤屈。我知道他做这些是因为你,多谢。”
那日场景涌上脑海,恍惚间好似看见一个乞丐大笑着冲上刑台又长笑离去,围观中有人认识她,好像说,她是——
“你是钟慧月?”许欢言问。
“嗯。”
那乞丐点点头,“你救我爹身后名,我也救你一次。出去后咱俩换衣服,然后你藏在船底,我去划船。”
“不。”许欢言摇头,回头看她,只道:“我们都得活着。”
“嗯,”钟慧月点头,“如果官兵能及时赶到,我们都能活着。”
闻言,许欢言没有说话,直闷头往前爬。
重沐月光的那一刻,她才开口:“就算他们赶不到,我们也能活。”
“嗯?”钟慧月偏头看她,满是不解。
许欢言勾唇一笑,乌黑的眸子似是带亮。
“有火吗?”她问。
“有。”
“烧了它。”
她指向不远处的木屋,“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逃出,木屋着火定会冲进去救人,以此拖延时间的同时,还能指明方向。”
“好。”
钟慧月没有犹豫,埋头就要往回爬。许欢言忙拉住她,“你干什么?”
“从里面烧,更稳妥。”她头也不回地应着。
“不必,”许欢言失笑,捡些枯草,从屋后烧就行。
“好,听你的。”
说着就急忙去做。
浓烟渐起时,两人不再迟疑,悄然离开。
她们没有往河边跑,而是沿着钟慧月来时做的标记跑。
起初还是钟慧月背着她跑,后来,她也没了力气。
两人瘫坐在地,听着身后逐渐逼近的吵嚷声,心中直打鼓。
“怎么办怎么办?”钟慧月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许欢言沉着脸,努力控制呼吸,冷静下来四处打量。
半晌,才冷着声道:“上树!”
“啊?”
“上树。”
她绷着脸又重复一遍,没有过多解释。
她腿脚不便,只能用借助膝盖攀爬。
忽地,脚下一轻。
是钟慧月。
“我举着你先上去。”
“好,多谢。”许欢言说着爬的更快。
她刚爬定,只听见吵嚷声更大,而钟慧月还在树下。
“快上来,我拉你。”
“好。”
钟慧月握住她的手,两人堪堪藏好,只感觉声音好似已经到了耳边,就在脑袋里面炸开。
“人呢?不是说在这儿?”
“我是看见这儿有影子来着。”
“去追!那臭娘们断了腿,跑不远!今要找不到她,明儿就是你死!”
“诶诶,追追追!快追!”
脚步声渐远,两人蹲在树上却是一动不敢动。
天渐亮时,脚下又来了人。
“人呢?那人不是说就在这儿吗?”
“不知道啊,快看,这还有记号!会不会是他们留下的!”
“追!快追!”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她不敢轻易出声,只当是听错了。
两人又在树上蹲了许久,直到四周静的只余心跳时,才敢探头。
“没人了,我们下去吧。”钟慧月道。
“好。”许欢言应着,便往下滑。
她腿脚无力,下树反倒比钟慧月这个腿脚麻利的还快。
两人一路前行,按着记号终于走到了城门口。
两人衣衫褴褛,脏乱不堪,一看便知是乞丐。
一路走来,倒也无人在意。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到了玉迎春。
玉迎春大门紧缩,空无一人。
许欢言拍了两下门,无人应。
她想了想,道:“去府衙吧。”
府衙总不会没人。
“好。”钟慧月应着,又背她去府衙。
路上累了,俩人就席地而坐,偶有好心人路过,还会扔几个铜板。
钟慧月接住,忙不迭地道谢,拿着铜板就去买水买吃的。
自己吃一半,还给许欢言留了一半。
日暮时分,两人终于捱到府衙门口。
她们刚到,正巧看见盛清昭满脸怒气、风风火火地走出来,边走边道:“本公主丢了一根金丝攒凤钗,那可是父皇送我的生辰礼,你们可得好好审,查出来有赏。”
“是。”
身边衙役齐声应着。盛清昭轻“嗯”点头摆手让他们退下,由云锦搀着上轿时,陡然瞧见门口两个小乞丐。
来渭南几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乞丐。
“云锦,给她们些碎银子吧。”
“是。”
云锦应着便从马车里拿出钱匣,挑出两块往外走。
云锦送银子时,盛清昭就在马车上等着,没一会儿,又听到云锦的声音:“公主,她们想当面向您道谢。”
“不必了。”盛清昭懒懒出声,连眼都不曾抬。
“公主。”
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耳畔,本愁闷的眸子豁然一亮,禁闭的车帘也陡然敞开,盛清昭艳丽的脸出现在眼前。
“许欢言?”她不确定地问。
“是我,清昭。”
许欢言凑近几分,虚弱开口。
“怎么成这样了?”
看着眼前浑身污泥、蓬头垢面的乞丐,她实在不敢认。
“出了些意外,能否先给我一个下榻的地方,晚些我再与你解释。”
“好。”说着,就扶她上车。
马车之上,路途颠簸不停,许欢言也将这几日的遭遇说了个干净。
末了,又急匆匆问她:“玉艺大赛自荐时辰可过了?”
“酉末已过,阿言,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