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试探（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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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羡鱼只觉眼前一黑，身体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短暂的失重感过后，脚下已触及坚实的地面。
传送结束，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终于再次见面了，Free小姐。”
一道低沉的嗓音划破了室内的寂静，声线平稳，带着某种恰到好处的熟稔，仿佛只是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旧识。
陈羡鱼循着声音望去，瞧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处于月光的正中央，仿佛置身于舞台的聚光灯下。
他穿着质地考究的深色衬衫，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身形在宽大的轮椅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奇异地撑起一片沉静的气场。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的控制面板上，姿态闲适懒倦，仿佛只是深夜未眠，在此静坐赏月。
如此清亮的月光，显然身处之地已非073区。
很装逼。这是陈羡鱼得到的第一个结论。
眼前的房间极其开阔，陈设却简约到近乎空旷，除了男人身后的办公桌椅，以及侧面墙边一个嵌入式的扁平柜子，再无其他家具。月光照得到的地方一览无余，照不到的阴影处也因极简的布局而藏不住任何体量稍大的物体。
但偏偏这么大的房间，这个人选择坐在月光底下，好似在沐浴月华，或者说，刻意营造氛围叫她看。
偶像包袱还挺重——
“你在跟我说话？”陈羡鱼的面容隐藏在面具之下，无人得见她的表情。
Free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但对方能一眼识破面具下的身份，还用“再次”这样的措辞……
“我想这里也没有别人。”顾宴秋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鬼脸面具上，似乎停留了一瞬。
“带我来的不是人？”陈羡鱼微微偏头，视线扫向如铁铸般钉在墙角阴影里的忍者，忍者站得笔直，接收到目光后连呼吸的起伏都未曾改变。
“他不是女士。”顾宴秋纠正道，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切入正题，“还记得今天擂台上，给你额外投注了一百万的人吗？”
陈羡鱼直视他：“是你。”
顾宴秋刚要点头，却忽然侧过脸，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背因压抑的咳嗽而轻颤，在月光下显出几分易碎感。
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起一点回音，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声音比之前低哑了些：
“是。你是聪明人，我不绕弯子，开个价，我需要你为我做事。”
陈羡鱼敏锐地察觉到矛盾之处——有忍者这样的手下，何必大费周章“请”她来？这必然与她丢失的记忆有关。
而且对方身体状况显然不佳，坐在轮椅上，还有咳疾。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钱解决不了的健康问题，往往意味着麻烦本身。
她决定先试探：“如果老板愿意把今天赛场赢的钱都给我，我可以考虑。”
“仅仅只需要这些？”顾宴秋似乎有点意外，他看着她，很自然地说，“如果你愿意为我办事，我可以付出比这多得多。”
在顾宴秋看来，这不过是他日薪的零头，他这么想，自然也就直说了。
可听的人却不这样想，面具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陈羡鱼感觉自己莫名生了一点冲动——一种想抢钱的冲动。
有钱就很了不起吗？好吧，真的很了不起，毕竟刚才在黑市里看到的东西她大多数都买不起。
见陈羡鱼不说话，顾宴秋又继续加码：“想要多少，都可以给。”
“除了近身格斗尚可，我一无所长。”她直言不讳，“而你这位手下能轻易把我带到这里，如果你看中的是我的实力，那么你找错人了。”
“是吗？”顾宴秋缓缓反问。
他指尖在扶手面板上轻点，电动轮椅发出几不可闻的驱动声，平稳地滑到陈羡鱼面前。
即使需要微微仰头，他周身那份从容的气场也未见丝毫减弱。
“我知道是你自愿来的，否则阿忍也带不走你。”
陈羡鱼居高临下地审视他，顾宴秋也毫不回避地迎上她的目光。
“你对我很了解？”陈羡鱼反问。
“谈不上了解，”顾宴秋回答，嘴角那点弧度依旧，“但我知道你很强，我很少看走眼。”
他的语气有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判断强弱对他而言是件如同呼吸般简单自然的事。
不是旧识，至少不是知根知底的那种。
陈羡鱼心下稍定，疑虑却更深。
“如果我没猜错，你手下像他这样的高手，应该不少。”她侧过头，再次瞥向阿忍。
阿忍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仅露出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和死气沉沉的机器没什么区别。
“阿忍确实是其中之一。”顾宴秋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过他太无趣了，我更喜欢……有趣的人。”他故意停顿良久，才缓缓接上，“比如你。”
陈羡鱼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轻轻摇了摇。
“不，你误会了。我很无趣，我只对钱感兴趣。”
这是实话，黑市里那些闪着诱人光泽的材料和装备，此刻还在她脑海里晃。
顾宴秋不再多说，直接从衬衫内侧取出一张黑色卡片，递向她。
“这是你今晚赢的，九千八百万。我不需要你一直待在我身侧，只需要你在我需要时出现。换句话说，”他抬眼，目光清冽，“我希望，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陈羡鱼没接卡片，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
“所以，接了这张卡，就算以后你要杀我，我也不能反抗？”
顾宴秋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逸出，很快又被几声压抑的咳嗽打断。他缓了缓，才带着点新奇反问：“那如果我提出这种要求，你会为了钱去死吗？”
他难得起了玩心，这种脑回路果然很“Free”。
“不会。”陈羡鱼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不会有这一天。”顾宴秋点头，仿佛理所当然。
“那我为什么会与你为敌？”陈羡鱼立刻追问。
顾宴秋又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用一种不太认真的口吻说：“……世界上的事情，不是只有简单的相杀才会成为敌人的。也许某天我看中了某样东西，而你也想要。也许某件事，我觉得该做，你觉得不该。”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我手下这些人，做事干净利落，但如果你成了阻碍，他们加起来……恐怕也拦不住你。我不喜欢计划外的麻烦。”
这个理由听起来更真实了些，陈羡鱼眯起眼睛。
“你要做的事会影响我的财运和前途？”
“怎么会？”顾宴秋笑了，语气笃定，“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至于前途，我相信以Free小姐的能力，应该不必担心。”
陈羡鱼快速权衡，她暂时想不到其他必然敌对的理由，他不毁灭世界，影响不到她，他想要什么，若她也想要也尽可去抢。
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那张黑卡代表的数字，足够她在黑市换一身顶级装备。
她伸出手，利落地抽走了顾宴秋指间的卡片，动作快得让顾宴秋都怔了一下。
他有点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好像有点知道怎么跟Free小姐谈判了。
“每月一千万，帮我处理些杂事？”他继续加码。
陈羡鱼将黑卡收好，语气公事公办：“杀人放火、危害社会治安的不做。”
她还没找回自己的记忆和过去，不想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可能引来官方或更大势力关注的麻烦。
顾宴秋像是故意般追问：“杀人……真不行？”
陈羡鱼想了想，给出一个灵活的底线：“视情况而定。”
至于情况如何，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顾宴秋又低笑出声，这次的笑意真切地漫到了眼底。
陈羡鱼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宴秋收敛笑意，但眉眼间仍残留着愉悦，“今日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操纵轮椅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东西，随手抛给陈羡鱼：“接着。以后有事我会用这个联系你，保密线路，别人查不到。”
飞过来的是一条造型精美的项链，银色的细链巧妙地相互缠绕，中间坠着一颗切割完美的深蓝色宝石，流光溢彩，更像一件奢华首饰，而非通讯工具。
陈羡鱼接过，指尖触到宝石微凉的表面，她试着轻轻转动宝石——
“嗡”的一声轻响，虚拟屏幕直接在眼前展开，界面简洁，通讯录里孤零零地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赫然是【主人】。
陈羡鱼的目光瞬间从屏幕移开，投向轮椅上的顾宴秋，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质问。
顾宴秋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所有出自我这里的通讯器，初始备注都是这个，你可以自己改。”
陈羡鱼“哦”了一声，当着他的面，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操作，很快，备注从【主人】变成了【有钱的呆子老板】。
“……我能看见的。”顾宴秋忍不住提醒，语气有些无奈，“我建议你给通讯器设置隐私功能，这样我就看不见了。”
陈羡鱼微笑：“我故意让你看见的。”
她把项链戴上，不经意问道：“还有别的事吗？老板。”
“没了，现在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顾宴秋单手支颐，“你现在可以问一点关于我的问题。”
陈羡鱼立刻问：“工资可以预支吗？”
顾宴秋：“……关于我的。”
陈羡鱼理直气壮：“我认为工资比较重要。”
顾宴秋又沉默了几秒，妥协：“……可以。”
陈羡鱼毫不客气：“现在就要。”
顾宴秋似乎被她这直白的节奏噎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操作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器。
“查收。”
陈羡鱼颈间的项链传来轻微震动，她调出屏幕，看到账户余额直接增加了一千万，满意地笑了。
“多谢。”确认到账后，她干脆地问，“现在我可以回去了？”
“当然，让阿忍直接送你回家？”顾宴秋示意。
“不用了，我想自己坐公交转转。”陈羡鱼一口否决，“我们穷人喜欢这样出行。”
顾宴秋轻笑：“我给的工资，应该够你换种方式了。”
陈羡鱼：“我喜欢攒钱。”
顾宴秋挑了挑眉，不再说话。
陈羡鱼却在想另一个问题。
他是怎么认出自己并笃定认为自己是Free的？这绝不能问。她推测对方很可能有看穿伪装的异能，这个猜测让她对眼前男人的评价，又添上“危险”与“深不可测”两笔。
但好在聪明人之间不用过多言语，她不承认，他也没有逼她承认。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默契地保持沉默。良久，顾宴秋落在陈羡鱼面具上的目光收回，他主动打破沉默：“记住我的名字，顾宴秋。”
陈羡鱼记下了这个名字：“知道了老板，我走了。”
顾宴秋颔首：“下次再见。”
不愧是Free，听到“顾宴秋”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不过也对，她本就不是会为这种俗名动容的人，连Dark首领都需忍让她几分。
顾宴秋绝不会想到，对方对“顾宴秋”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一切根本没什么概念。
阿忍从黑暗处现身，陈羡鱼特地报了一个离家完全相反的车站，阿忍使用异能将她带到了车站。
陈羡鱼独自走进车站，头都没回一下。
阿忍耳后的通讯器亮起微光：“主人，她已经进车站了，还要跟吗？”
“不用，我知道她住哪。”顾宴秋早在认出她时就查过了。但奇怪的是，只能查到东野大道27号这个模糊的地址——那里曾住的可不是一般人，出于某种考量，他没有继续深查。
想起Dark首领谈起Free时那副头疼又忌惮的样子，顾宴秋忍不住笑了起来：“回来吧，顺便，去交易区帮我买点东西。”
*
陈羡鱼几乎坐遍了所有还在夜间运营的公交线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辗转回到空中花园。
这回房间门口给她带来的诡异气息近乎消失，但她仍没有放弃警惕，她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稍稍放松。
这是一间宽敞的一室一厅，很适合独居。
她把从黑市买来的物品收拾好，简单洗漱收拾后终于躺上床。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仍处于一种敏锐的待机状态，她没有完全拉拢窗帘，允许一丝天光从缝隙中渗入房间。
“滋滋——”
“滋滋——”
一阵奇怪而断续的声响，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那声音难以确切形容，像是老式录像带严重卡顿磨损时发出的噪音，混合着电磁干扰的嘶嘶声，仿佛来自很深地方的混响，格外沉闷。杂音持续了几秒，然后变成某种齿轮飞速空转又猛地咬合停住的咔哒声。
紧接着，是门轴转动时，年久失修般的嘎吱声。
一个模糊到不成比例的纯黑色人形轮廓，顺着门推开的那道缝隙，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它身后的门，又以同样缓慢而诡异的姿态，悄然关上，落锁声微不可闻。
那黑影立在门边的阴影里，没有立刻动作，它的头部极其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动着，最终，那双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死死锁定了床上的人影。
“滋……滋滋……”
电流杂音再次响起，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分，显得格外刺耳。
床上，陈羡鱼蓦地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试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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