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演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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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凌晨，4点12分。
东野大道沉没在黎明前最深的晦暗里，风带着未散尽的夜气，凉意浸入肌骨。
陈羡鱼站在空地中央，IBR93作战服随机出来的连体渔夫装显得格外臃肿，宽大笠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这身行头古怪又突兀，她却浑不在意。
不得不说，这身钓鱼装扮倒应景得很，虽然她要钓的并非水中鱼。
顾宴秋给的钱所剩无几，过去几天，她几乎掏空了账户，那些看似惊人的数字在真正的高科技产品和特殊物品面前就只是一串随时可以清空的数字。
可即使如此，黑市里真正的好东西她连边都摸不着，还有很多眼馋的东西她都没钱能拿下。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陈羡鱼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用简单粗暴且昂贵的炸弹来对付终极目标，她买了几捆近乎透明的高强度牵引丝、几个改装过的微型压力感应器，以及……一大堆廉价却足够制造混乱的震撼弹与烟雾弹。
见陈羡鱼如此精打细算，A02的另一个人格没忍住上线：“你可真吝啬。”
陈羡鱼对此却并无羞耻之心，以终极目标的能力，她这回也多半弄不死对方，倒不如趁机捉弄一下。而且，她买的这些东西并不全都是便宜货，还有一个价格不菲的家伙。
如果让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大惊失色的神情，再好不过。
“杀又杀不死，还是不要浪费我太多钱比较好。”
A02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还不如直接用武器库干他。”
“那可就太没劲了。”
脚下这片土地被她精心布置过。
透明的丝线纵横交错，构成一张无形的网，关键节点下埋着感应器，连接着那些声势浩大却杀伤力有限的爆·炸物。
踩点的时候她发现这附近没有监控，正合她意。
此刻，她怀里抱着那份刚刚通过特定咒文召唤出的神风军校录取通知书。
她方才已将之拆开，仔细检查了可能藏有身份信息的折页，确认空无一物后，又将其合上。
看来她是收到了第四条中的“无署名录取通知书”，被所谓的特殊人才计划选中了，也不知这计划标准是什么，如此碍事地选中她。
陈羡鱼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嗒。嗒。
像是在为一场蓄谋已久的相遇倒数。
风声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空间被无形之力拧了一下，下一刻，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前方不远处。
陈羡鱼抬眸，笠帽边缘下的视线在第一时间捕获了一片炫目的银。
冷辉流淌，即便在如此黯淡的光线下，也嚣张地昭示着存在。碎发下的脸孔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尤其是眉骨下那点小痣，如同雪白刃锋上一点凝固的血痕，醒目，冷冽，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疏离与傲慢，毫不客气地吸引所有视线。
是他，那个过分惹眼的终极目标。
他身侧的女子高挑利落，眉眼间自带一股江湖飒气，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空地并无遮挡，双方甫一对视，空气瞬间绷紧。
陈羡鱼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到了，她浑身一颤，抱着通知书就猛地向侧后方退去。
动作仓促，甚至带着点狼狈。
宽大的蓑衣因为这一串动作呼呼作响，她慌不择路地奔跑，脚下却精准地踩在唯一的安全路径上，引导着身后那道必然追来的银色身影撞向早已布好的丝线罗网。
裴游很快也动了，他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几步便拉近了距离。
离预设的地方越来越近，陈羡鱼弯起唇，往前探了最后一步，将人带到了她算好的落点。
嘣！
一声极轻微却足够清晰的绷断声响起。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轰然炸响，刺目的白光与巨大的声浪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浓密的灰白色烟雾从多个炸点喷涌而出，将裴游的身影完全吞没。
陈羡鱼早已退至安全距离，耳塞将爆响滤成沉闷的轰鸣，她抱臂而立，目光冷静地锁定那片翻滚的烟墙，等待着结果。
翻滚的烟雾中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拨开，又像是时光本身在那里微微倒流了一瞬，厚重的、本应持续弥漫的灰白色烟尘，竟以一种有悖常理的姿态向内收缩坍解，继而无声消散，显露出其后清晰的空间。
裴游的身影从中稳步走出。
他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信步穿过庭院里一片稀薄的晨雾，银色的发丝仅被爆炸的气浪撩起细微的弧度，又妥帖地垂落，在熹微的晨光中流泻着冷感的光泽。
他脚下，是几根在熹微晨光中勉强可见的透明丝线，残丝无力地贴伏在地面。
靴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根断索，金属鞋头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嗤响。
随后他抬眼，那双灰色的眼眸精准地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薄烟，落在陈羡鱼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怒气，没有惊讶，甚至称得上平静和冷漠，完全是一副审视的态度，还带着几丝玩味。
“绊索，震撼弹，烟雾弹……”他轻轻地掸了掸肩头的灰，唇角随之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弧度，与他周身那种非人的从容形成了奇异的反差，“蓑衣小姐，你这套欢迎仪式，声势倒是做得十足，我们之间是有我不知道的什么深仇大恨吗？”
啧，果然。
陈羡鱼心下冷然，那点“或许能让他狼狈一瞬”的侥幸熄灭。
此人连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都能轻巧化解，甚至毫无慌张之色，这绝不是简单的应变能力，而是根植于骨子里的、对自身实力与周遭局势的绝对掌控。
但那又如何？
“深仇大恨？你盗取我的录取通知书后私自拆阅，你觉得我们之间除此以外还应该有什么恩怨？”她似乎是气急了，冷笑着质问，面上的愤怒格外明显，“我一将录取通知书召唤，你们就迅速赶来，你们究竟对我的录取通知书还做了什么？想利用我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你的录取通知书？”裴游一字一顿地重复，他无视她的指控，反而向前踱了一小步，靴底踩过狼藉的地面。
“拆阅它，确实是我冒昧了。”他承认得异常爽快，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但那双灰眸里流转的微光，却透着冰冷的探究，“至于为何我们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那身渔夫装和怀里的通知书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带着一种令人火大的兴味：“我只是有点好奇，能把录取通知书弄丢的人，得粗心到什么程度。万一找错了人，正好为我的冒昧拆阅当面道个歉。”
道歉的话说得轻飘飘，接下来的转折却顺理成章：“只是没想到，这位粗心的主人防备心这么重，还准备了如此别致的惊喜。”
“道歉？”陈羡鱼嗤笑，将那份被冒犯的普通人姿态维持到底，“那你的道歉方式也十分别致——带着同伙，用非法手段追踪我的私人物品，这就是你的致歉？来之前我已上报区域监察局，你还是去局里跟长官解释吧。”
“监察局？”裴游眉梢微挑，非但没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好啊。需要我提供证词吗，详细说明我如何幸运地触发了这些……防卫装置？”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绊索残骸和爆炸痕迹，“或者，在监察局介入前，我们是否可以先友好地探讨一下这些物品的来源？虽然威力勉强入眼，但其来历想必不那么简单吧？”
他每个字都踩在临界点上，不直接指控，却将压力精准地反弹回来。
“比起追究来源，”陈羡鱼毫不退让，反而像是被逼急了一般上前半步，笠帽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不如先向监察局解释清楚你的违法行为，非法拆解他人录取通知书、私自安装追踪设备，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嗯，人赃并获。”裴游竟真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怂恿般的期待，“那监察局的人何时到？我都有点等不及了。正好让他们评评理，看是未经许可拆阅一封捡到的通知书罪名重，还是非法持有并使用军用规格管制爆·炸物的后果更严重一些。”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那双灰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捕捉着她每一丝表情变化，声音压低，如同耳语，“只是不知道这位蓑衣小姐，你是否准备周全了？”
陈羡鱼与他对视，能清晰看到他眼中那片灰色的雾霭之后，是毫不掩饰且近乎愉悦的审视——那不是简单的恶意，而是捕食者饶有兴致地观察猎物挣扎时的专注。
他每一句反问都精准地钉在她的软肋上，这些她无法自圆其说的死穴，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继续纠缠，毫无意义。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像一簇火，燃尽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混合着被看穿的恼怒与面对绝对实力差距时的本能战栗，但在这之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一种久违的、面对真正对手时的兴奋。
僵持仅仅一瞬，她眼底所有情绪如潮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她微微歪了歪头，笠帽下的目光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不劳你挂心，监察局的茶，我自然是无福消受。”她语气轻佻，褪去了所有伪装后的尖锐，“不过——”
话音未落，她猝然后撤。
咔！
一道极其轻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几乎同时，她原本站立处后方那片看似平整的地面骤然塌陷，不是爆炸，而是数块伪装过的石板向下翻转，露出下方一个早已挖空的浅坑。
嗡——
低沉而持续的震鸣猛然响起，频率诡异得令人牙酸。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干扰波动，混杂着高强度次声与紊乱的磁场信号，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光线在那片区域产生了诡异的折射。
精神干扰器，黑市淘来的二手货，价格不菲，效果是制造短暂的方向感错乱与感知失真。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仅有十秒，但足够打断任何追击的节奏，也足够给一个从容的观察者，带来一点计划外的“惊喜”。
陈羡鱼在干扰器启动的瞬间已退至安全距离边缘，她没有回头，但声音穿透那片扭曲的空气传来，清晰而平稳：
“很高兴见到你，不过，现在只能说再见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没入断墙后的阴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干扰场在十秒后准时熄灭，那片区域恢复平静，只留下一个突兀的浅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磁感嗡鸣。
裴游站在原地。
他没有试图追击，在干扰场启动的瞬间，时间的流速在他周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扭曲的光线与神经干扰被一层无形的间隔过滤在外。
很没有杀伤力的小把戏，但那双灰色的眼眸掠过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很淡，很快就被更浓的兴趣覆盖。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浅坑，又抬眼望向陈羡鱼消失的方向。半晌，低低地笑了一声。
“精神干扰场……还是老式的PD-3型号。”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将坑里埋着的小玩意拿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细节，“二手市场流通量不超过五十台。能搞到手，还能用得这么……”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时昨从后方走近，皱眉看着那个坑：“她早就准备好了退路，连干扰场都提前埋设，算准了你会逼近那个位置。”
“不止。”裴游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那不是断裂的绊索，而是一根全新的极其纤细的感应线，一端连在坑边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另一端……消失在陈羡鱼最后踏过的地面。
“她在后退时，故意触发了这个。干扰场是掩护，这根线才是真正的告别礼。”他捻了捻那根线，笑意渐深，“如果我真的追过去，大概会触发点别的什么……虽然不至于受伤，但肯定更麻烦。”
他松开手，任丝线飘落。
“步步为营，虚虚实实。”裴游转过身，银色碎发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微光，“连撤退都要留一手警告……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时昨沉默片刻：“要追查她的去向吗？干扰场虽然特殊，但范围有限，她跑不远。”
“不必了。”裴游望向天际渐亮的晨光，语气淡淡，“通知书在她手里，她总要入学的，五大军校的新生赛还有别的机会。”
他想看看，这位明明想要夺人性命却假装无辜的蓑衣小姐，究竟想做什么。
远处巷尾，陈羡鱼背靠墙壁，微微喘息。
耳中轻微的耳鸣还未完全散去，那是干扰场的副作用，她摘下耳塞，感受着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
不是恐惧，是兴奋。
她开始想象裴游此刻的表情，应该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被一个计划外的干扰场短暂打破的瞬间——哪怕只有一瞬，也值得回味了。
“A02，”她在脑中问，“干扰场效果数据记录了吗？”
“已记录。目标周身出现约0.3秒的时间流速异常波动，已完全证实其异能与时间操控相关。干扰场对其实际影响程度……无法测算，但成功制造了约2.5秒的行动迟疑窗口。”
足够了。
陈羡鱼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仍未散去，她直起身，拉低笠帽，步伐轻快地融入即将苏醒的街道。
她知道，这场交锋远未结束，但下一次——
下一次，她会准备一份更配得上他的惊喜。
*
7月18日上午9:00，陈羡鱼准时起床沐浴。她将早已收拾妥当的物品装入那个特制的金属箱，反复检查并确认无误后，才拖上它前往航空港。
她买的是上午11点前往006区的飞船票，073区的地理位置确实特别，处于一个微妙的枢纽，无论去核心十区的哪个地方，路程都不算远。
前往神风军校所在的006区，飞船最多只需两个半小时。
银色的飞船宛如巨大的碟形圆盘，静静悬停在站台之上。它比旧时代的任何航空飞行器都更为庞大，流畅的线条和两侧炫酷的翼翅展现出惊人的科技感，平滑的弧面几乎没有接缝，两侧收拢的辅助翼翅勾勒出极具张力的线条。
陈羡鱼随着人流通过安检，登上飞船。
为了节省开支并维持贫穷人设，她购买的是最经济的基础舱位，舱内空间依旧宽敞，只是座位分布比贵宾舱稍显紧凑，但远比旧时代的客机舒适。
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金属箱稳妥地塞入脚边固定槽。飞船按时启动，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港口设施，她忽然想起阿忍那近乎BUG的瞬移异能，跨越城市甚至区域，恐怕也只是眨眼之间。
那天回去后，陈羡鱼从A02那里得知了顾宴秋的真实身份，若上次那间月光满溢的房间就在003区……这异能简直不要太实用，不知能省下多少交通费。
“A02，神风军校怎么样？”这几天在地下黑市徜徉让她完全忽略了询问神风军校的事。
A02：“神风军校为五大军校之一，属世界一流院校，建校历史约六百年，底蕴深厚。值得注意的是，该校历任校长多数由霍氏家族成员担任。霍家目前是006区最具影响力的家族，势力渗透军、商、政三界。不过自变异事件后，霍家成员已基本退出政坛。现任校长为霍家前族长霍向旋，其孙女霍绥现任异常生物调查局局长。”
“异常生物调查局？”陈羡鱼捕捉到这个陌生的机构名称，“专门调查那些异常生物的？”
“是的。目前记录在册的绝大多数异常生物，其详细档案、行为模式分析及初步应对策略报告，皆出自该局之手。”
陈羡鱼来了点兴趣，她对按部就班的上学生活并无太多期待，但对那些游走在认知边缘且光怪陆离的存在，却有种莫名被牵引的好奇。
这段时间在黑市的所见所闻，更是将这份好奇撩拨得蠢蠢欲动。
“那在神风军校上学，能去这个异常生物调查局工作吗？”
A02：“军校毕业生多数进入所属军区军方序列。异常生物调查局通常招收民间高手，虽与官方有合作，但它并非完全意义上的官方组织。若求稳定，毕业后于军方就业更具保障。”
听起来像是国企和私企的区别，陈羡鱼漫无边际地想着，视线投向舷窗外棉絮般铺展的云海。
上学……大概率会很无聊吧。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疲惫感夹杂着隐约的刺痛从眼部后方袭来。
近来这种不适时有发生，尤其在光线强烈或长时间用眼后，眼眶深处会泛起一种类似淤伤般的钝痛。
出发前她特意买了一副号称能缓解疲劳的冰丝眼罩，她拉下遮光板，将眼罩戴好，随即在一片舒适的昏暗与静谧中沉入浅眠。
2小时20分钟的行程很快结束，飞船上也没有不文明的旅客，陈羡鱼睡了个极舒服的觉，13:25准时下了飞船。
踏出舱门的瞬间，006区明亮到近乎锐利的阳光扑面而来，与073区常年灰蒙的天色截然不同，这里热烈得近乎刺眼。
陈羡鱼眯了眯眼，站在原地感受了几秒，而后按照A02的规划，选择了最便宜的公交前往神风军校，车程大约半小时。
神风军校，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演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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