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物业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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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羡鱼站在电梯里，冰冷的金属壁映出她沉静的脸。
马上有地方睡觉了，这让她的心情稍微愉快了一些。
电梯在16层停下，陈羡鱼迈步而出，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光线冷白，照亮两侧紧闭的门，空气一片寂静。
靴跟与地面接触发出清晰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整层楼静得有些诡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1605在走廊最尽头，陈羡鱼放轻脚步靠近，越近，那股说不清的违和感就越清晰。
她停在自己的房门前，和这层楼所有房间一样，门上装着双重锁：一个供钥匙插入的机械锁孔，下方嵌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电子触控屏——此刻屏幕暗着，和整条走廊一样死寂。
她的目光落在门上，首先注意到的是门把手——光洁锃亮，在昏暗光线下甚至微微反光，显然是被人精心擦拭过，与这满层厚重的积灰格格不入。
她一路走来，两侧所有房门的电子屏都蒙着均匀的薄灰，锁孔边缘甚至结了蛛网，显然许久无人碰过。
陈羡鱼偏头看，1604门上的灰几乎都让人看不清门的底色了。
唯独眼前的1605，实在是干净得过分，像在精心等候什么人似的。
在她拿到钥匙的这短暂时间里，有人来过？还是说，在她来之前，这里就并非真正的“空置”？
陈羡鱼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试图弯腰查看锁孔。她瞬间转身，步伐迅疾却无声地沿着来路退回，闪入楼梯间，快速向下。
“A02，”她在脑中发问，脚步不停，“我是不是失忆前得罪了很多人？”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理论上刚刚分配到的临时住处，整扇门像是被人特意擦拭过，等着她入住？
A02的回答平静无波：“根据现有信息无法评估您的人际关系历史中是否出现暴露行为。但逻辑上，如果您曾树敌，对方能通过正规登记系统精准定位您此刻住处的可能性低于0.3%。空中花园的住户信息受到基础保护。”
低于0.3%。这个数字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那扇过于干净的门显得更加蹊跷。
不是曾经的敌人，那会是谁？
还有谁能这么快精准定位到这个扇才被分配给她的住处？她的敌人总不能是官方吧，否则一出现在办事处她就该会被立刻抓起来。
她径直回到物业室那个闪着紫灯的窗口前，这次她没刷卡，而是屈指在强化玻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我要报告异常。”
“你个龟……”循环播放的咒骂戛然而止，几秒后，侧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嘀”地一声自动滑开，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什么异常？”
陈羡鱼绕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微顿——从外面看，物业室只是个杂乱昏暗的储物间，然而里面却是个温暖明亮的房间。
暖黄的灯光，柔软的沙发，茶几上摆着水果，投影仪在墙上放着老电影，一个机器人停在角落。只有那面巨大的小区实时监控屏幕和窗口边那叠熟悉的册子，提示着这里的功能。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抱着保温杯从里间出来，扫了她一眼：“刚搬进来的？你说要报告异常，什么时间发生的什么事？”
“刚才。”陈羡鱼踏入物业室，门在身后自动关上，“1605的门把手异常干净，没有灰尘，和其他房间不同。我认为有人在我之前进去过。”
大叔看了陈羡鱼一眼，老神在在地走到电脑跟前，用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记录着空中花园动态的大屏幕上有一块画面逐渐放大，正是6栋5单元16层的监控。
屏幕上快速回放着画面，只有陈羡鱼自己接近又快速离开的身影。大叔怕漏查，又操作了几个按键，一串复杂的代码跳出来，多个画面从大屏幕上弹出来，他将16层出现过人的情况又一一排查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又或者说近一个周内16层根本无人到访，除了陈羡鱼本人。
“看，啥也没有。门锁最后一次激活记录就是你绑定钥匙。至于你说的痕迹，可能是保洁机器人上周统一维护时擦得太干净了。”他转过头，看了看陈羡鱼年轻的脸，语气缓和了点，但内容就不那么中听了，“小姑娘，是不是太紧张了？咱们这儿安防是中央系统直管的，EC探测器连变异蟑螂的异常能量波动都能扫出来，真有东西进来不可能没记录。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生活在变异世界里，警惕点是好，但这也太警惕了吧？好好一漂亮小姑娘，怎么精神出问题了？
陈羡鱼自动过滤了他话里关于精神状况的委婉质疑，抓住关键点：“如果进来的东西有能力不触发EC探测器，或者能暂时影响监控数据呢？”
大叔显然被这个假设噎了一下，他喝了口茶，重新打量她：“你想得还挺深……要是真有这种本事，盯上你这小丫头干嘛？”他摇摇头，但看陈羡鱼神色认真，还是指了指窗口那叠册子，“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入住时领取的册子不只是地图，里面嵌了感应芯片，跟你的身份卡绑定了。在小区范围内，如果你遭遇攻击或生命体征急剧波动，它会自动报警，我这和监察局终端都能收到。”
陈羡鱼垂眸：“如果报警时我已经死了呢？”
大叔又噎住了：“……那就找殡仪队过来给你收尸。”
陈羡鱼啊了一声：“不需要查一下死亡原因吗？”
大叔已经放弃正常沟通：“那先把监察局叫过来，总之，你要是死了那也没办法，人各有命，下辈子投个好胎。总不能像打游戏一样看广告复活吧？”
陈羡鱼：“……”
好有道理，她竟然没办法反驳。
见她还不走，大叔指指她身后的门：“存个救急电话吧，真出不来门就打这些，开锁换锁修锁一条龙，总有一个能救你，说不定比监察局还快。”
陈羡鱼转身，看见门上贴着一串电话：
防盗门、锁维修服务，开锁、修锁、换锁芯，加装猫眼、门铃、指纹锁。电话：XXXXX
开锁公司：XXXXXX
……密密麻麻贴了一门，甚至还有几个号码是一样的，看来对方业务能力很强。
陈羡鱼的视线掠过这些花花绿绿的贴纸，竟然真的抬起手环，对着那扇门“咔嚓”拍了一张。
大叔：“……你还真存啊？”
“有备无患。”陈羡鱼收起手环，语气格外平静，“谢谢，可能是我多虑了。不过这种小广告不用管吗？”
大叔乐了：“管啊，不让贴里面，不就贴我这儿来了嘛。”
陈羡鱼：“………………”
看到小姑娘一脸无语，大叔语重心长：“唉，算了，你再存一个电话吧，应该对现在的你有帮助。”
陈羡鱼来了点兴趣：“什么电话？”
大叔：“精神探查中心和红十字的，出不起诊费的话可以先贷款。”
陈羡鱼兴趣消退：“……我不需要。”
大叔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枸杞养生茶：“哎，这孩子。”
离开物业室，073区过早降临的夜色像一层冰冷的帷幕，将空中花园巨大的阴影压在地面。
陈羡鱼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高悬在16层漆黑一片的窗口。
一个连自己都未必能完全信任的住处，一份仅够活命的补贴，一个可能隐藏在数据背后的访客。
这种被动、不安、将安全寄托于他人系统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需要一点自己能完全掌控的东西——无论是信息，武器，还是钱。
98元的余额，除了吃饭睡觉打豆豆恐怕什么事都干不了。
“A02，”她边走边在心里问，“有没有既可以搞到钱又可以搞到防身物品的地方？”
A02：“A02可为您提供一切所需武器，请您放心。但鉴于您目前的财务状况与需求性质，建议尝试接触地下黑市。黑市当前由‘瞢暗会’与‘影子猎手’两大组织共同管辖，进入需持有特定通行凭证。综合外部信息评估，该市场交易高风险物品，资金流动极大，风险系数极高。”
“通行证怎么获取？”
A02：“1.提供地下黑市需要的情报；2.击败地下黑市的驻守者；3.有钱。满足任一条件即可入场。补充说明：完成情报交易通常可获得额外报酬。”
陈羡鱼：“……”
选项一：她是失忆人员，脑中空空如也；
选项二：她对自己的战力没概念，万一输了不好收场；
选项三：她全身家当98块，可能只够买张通行证的边角料。
陈羡鱼迅速完成了这场无声的评估，提供情报似乎是唯一的突破口：“他们目前需要什么情报？”
A02：“目前影子猎手方正在高价搜集关于‘五大军校录取通知书获得者’的相关信息。”
录取通知书？陈羡鱼眼睫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没有其他选择？”
“瞢暗会长期搜寻各类特殊异能者信息，条件宽泛，但鉴别标准不明，风险浮动较大。”
看起来提供情报这条路也不是很好走，除非她愿意向影子猎手供认自己也是录取通知书的获得者之一。
如果不行，只能试试用武力解决了。
*
黑市规模庞大，是根系深植于每个区的灰色王国。
各区据点通过昂贵的瞬飞航线连接，构成了一个隐秘而高效的流通网络。
在这里，只要付得起价钱，从制式军火到违禁的特殊材料，都能到手。
当然，那些真正稀有、有市无价的玩意，只会出现在特定的地方。
而在073区，黑市的明面入口，便是这家名为“光明”的赌场。知道暗号的人可以在这里向黑市提供情报，但暗号本身便是第一道门槛——它只在特定圈子内流通，并且每三天一变，严防死守。
不得不说A02真的很智能，连暗号都能查到，而今天正是第三天，暗号轮换的前一天。
进去前，陈羡鱼先花了20在普通市集里买了些diy材料和工具，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自制了一幅鬼脸面具，说是鬼脸，也不过是因为她涂画的太丑了。
没有去研究为什么自己会做这个，因为问了A02，A02也不会回答她。
她一身常见黑色套装，将自己完美隐藏在赌场门口鱼龙混杂的人群阴影里。
赌场门口灯火辉煌，贴着一副巨大字报：“一夜暴富的终点，一无所有的起点”。
场内喧闹不堪，骰子声、叫喊声、哭笑声混作一团。
夺目的霓虹灯在赌场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装饰品，纸醉金迷在这里只能作为不够绚烂的概括词。
陈羡鱼目不斜视走到前台，由于身高有些勉强，只能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前台的人本来不想搭理，孰料眼前的小姑娘张开了嘴：“一寸光阴一寸金。”
前台瞬间严肃：“千金难买一千金。”
“我要提供情报。”
“请跟我来。”
前台利落地从柜台后走出，引着她朝赌场后方一扇不起眼的门走去。赌场喧闹的人声被迅速抛在身后，他们步入一条安静得过分的长廊。
两侧排列着数扇紧闭的房门，样式统一且都没有门牌号，走廊迂回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给人一种在原地打转的错觉。
陈羡鱼默不作声，却暗自记下每一个转弯和特征——她从不把全身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走了相当长一段路，前台突然停住脚步。
陈羡鱼立刻警觉起来：“到了？”
眼前是一扇毫无标记的纯黑色门，看上去像间高级办公室，前台抬手敲了敲门，门应声从内打开。
他侧身伸臂，向陈羡鱼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陈羡鱼站在门口没有动，视线迅速扫过室内：水晶吊灯、皮质软椅、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以及一盏正在发光的台灯——看上去就是间普通办公室，表面看不出任何猫腻。
然而那盏台灯的光线却在刹那间诡异地忽明忽灭，陈羡鱼试图移开视线，却惊觉视野里的灯光开始分裂增殖，越来越多。
是有媒介的精神干扰……
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她猛地转身就往后撤，但已经晚了，她仅仅只是往后撤了一步，意识便迅速模糊，不受控地软倒在地。
“王，这个家伙知道我们的暗号。”前台低头看了眼瘫倒在地的陈羡鱼，语气恭敬地请示，“直接处理掉吗？”
这时，从门后的阴影里缓步走出一位男子。
他留着一头打理考究的金棕色中长发，五官轮廓深邃，翡翠色的眼眸在幽微光线下格外醒目，整个人浸透着一种旧时代贵族式的优雅与疏离。
乔·卡罗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将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拂过丝绒外套的袖口，这才抬眼看向地上昏迷的人。
“不必。”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慵懒的腔调。
“今天韦勃·利顿刚好在073区守擂，她既然有胆量找到这里，不妨让她去试试和韦勃过过招。说不定……能赢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物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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