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庄嘉禾’（修） ...
-
老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抹惯常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维持着那个近乎僵硬的眯眼动作，像是在分析某种复杂数据。
片刻，他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向控制台，动作依旧流畅熟练。
“同学，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之前稍快了一丝，“但检测室门外，除了空无一人的专用走廊，还能有什么？你太紧张了，这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生理指标。”
他边说边快速敲击控制台，调出一个突然开始闪烁刺眼红光的警示界面，上面几条波形剧烈跳动着。
“看，你的能量读数波动异常剧烈，精神压力指数已经临界。这在检测中非常危险，可能导致急性精神域过载，甚至引发短期认知障碍。”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严肃，面对陈羡鱼时，脸上又重新挂起那副关切的职业面具，但镜片后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常规流程必须中断，我现在需要立刻为你注射一剂高效稳定剂，强制平复你的生理状态，防止意外发生。”
说着，他侧身伸手探向控制台侧下方的银色储物箱，那里面装着几支封装好的注射器，针管内的液体是一种清透得不寻常的淡蓝色。
稳定剂？在这种时候？
陈羡鱼警惕地盯着老师，老师却在眨眼之间握住了一支注射器，拇指轻巧弹开保护帽，针尖在冷光下闪过寒芒。
“别紧张，只是肌肉注射，很快就好。注射后你会感觉放松，我们也可以更安全地继续后续流程。”他格外温柔的说着话。
这正是最让陈羡鱼心惊的地方——这个“东西”的应对太完美了，将一切异常归结于她的紧张，并提出看似合理且必要的医疗干预。
若非她左眼此刻正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并且清晰地看见老师转身时，后颈皮肤下飞快掠过的一缕幽蓝色数据流残影，她几乎也要被这逼真的专业表演说服。
A02提供的资料、庄嘉禾和值班老师的说法、漏洞百出的《新生入学须知》、眼前这个非人的老师，还有门外那个不断诱导她开门的“东西”……无数疑点在她脑中碰撞。
如果连她收到的电子信息都可能被篡改，那么，眼前这个看似在实施医疗救助、实则处处透着细微别扭的“老师”，他手中的稳定剂，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吗？
她的目光扫过那支针剂，淡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管体内微微晃荡。
还是说……这支针剂，是为了确保她安静下来，无法去做某件他极力阻止的事？
陈羡鱼向侧面快速移动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同时右手依旧稳稳握着身后的门把手。
这个动作让她、老师和那扇门，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角。
老师的脚步停住了，他握着注射器的手悬在半空，针尖对准她的方向。
“同学，”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蒙上了一层薄冰，“拒绝必要的医疗干预，并持续做出危险且不配合的举动，我将不得不根据安全规程，采取强制措施以确保你的基本安全。”
“强制措施？”陈羡鱼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受着门把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震动——那是门外的东西正在疯狂撞击的余波。
“是指用那个针剂让我安静下来，好让一切回到你控制的正轨，还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好让门外的客人，彻底没机会通过我的手，进到这个房间里来？”
空气骤然凝固。
老师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表情消失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惊慌，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彻底非人的冰冷眼神看着她，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飞速运算。
“你知道了多少？”他问。
“不多。”陈羡鱼背靠着门，手指感受着金属把手上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刚好够猜出，你和门外那位，是同源吧？你们之间似乎有条有趣的规则——不能直接为对方开门？”
老师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皮肤下，那些幽蓝色的纹路再次隐约闪现，频率急促，与门外的撞击波纹共振得更加强烈。
“你们都需要我。”陈羡鱼继续说，声音在只有仪器低鸣的房间里清晰无比，“门外的东西，需要我这把‘钥匙’亲手开门，完成某个仪式。而你……你需要在我开门之前，让我失去行动能力。”
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注射器：“这就是你的Plan A，对吗？让我合理地失去意识，破坏掉触发条件。”
老师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麻烦学生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必须清除的危险漏洞。
“你很聪明，”他承认，语气冰冷，“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既然你不配合，”他不再试图说服或伪装，他握着注射器，一步一步，平稳地向陈羡鱼逼近，“那我就只能采取最直接的方式，确保流程不被干扰了。”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封堵了她可能闪躲的空间，那双冰冷的眼睛，锁定了她的脖颈或手臂。
陈羡鱼背抵着门，退无可退，门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门外那东西的嘶吼和抓挠声几乎要穿透隔音层，左眼的刺痛和血色视野在疯狂预警。
她看着步步逼近的老师，看着那支蓄势待发的针剂，看着他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染血的左眼映衬下，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美丽和决绝。
“老师，你说，”她轻声开口，仿佛在问一个课堂问题，“那条被涂黑的规则——‘严禁■■检测室门扉’——如果真实意图不是‘严禁打开’，而是‘严禁让门外的存在，通过被标记者的手打开’呢？”
老师逼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如果我偏不听它的，也偏不听你的，”陈羡鱼的笑容加深，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偏要亲手拧开这扇门……”
她一字一顿：“你猜，最先完蛋的，会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师眼中数据流狂闪，他不再犹豫，身形骤然加速，手中的注射器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陈羡鱼的手臂。
几乎同时，陈羡鱼握紧门把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压。
*
庄嘉禾凭着对军校布局的熟悉，没几分钟就快步走到了发信室门口。
发信室是栋独立的灰白色小楼，与主行政楼由一条带顶的廊桥相连，主要负责全校所有重要文件、通知书、加密信函的接收、登记、分类和发出，这里实行严格的二十四小时轮班制，进出皆需权限。
庄嘉禾刷了那张临时通行凭证，门禁绿灯亮起，她推门进去。
室内比她记忆中更安静，一排排深灰色的档案柜整齐排列，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柜体上的电子标签无声滚动着编码。房间中央是环形控制台，数个悬浮光屏上流淌着待处理的信件队列数据流，靠墙有几台老式但保养精良的物理日志打印机，用于备份关键流转记录。
理应坐在控制台前的值班员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有人吗？”庄嘉禾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回应，只有机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她皱起眉，大步走到控制台前。
主屏幕处于待机状态，屏保上神风军校的校徽缓缓旋转，她伸手触碰屏幕，输入自己的风纪部次级权限账号，唤醒系统。
界面弹出，她按照值班老师的吩咐，进入纸质日志查询模块，选择了7月12日，然后输入需要核对的凭证编码。
光标闪烁了几下，卡在了大约百分之七十的位置。
随即，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黄色的对话框：
【网络连接不稳定，数据加载延迟，请稍候或检查网络设置。】
庄嘉禾啧了一声，立刻尝试用控制台的内线通讯呼叫今日当值的同事，听筒里只传来漫长的忙音，她又切换到系统维护频道，请求技术支持，消息发出后却如石沉大海。
她只好掏出自己的随身通讯器，想直接联系刚才那位值班老师，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连内部网络都断了？”她低声自语，一股被耽搁正事的烦躁感开始升起。
“滋滋——”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刺耳、如同老式收音机严重调频失败的电磁杂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刮擦着耳膜。
庄嘉禾侧头避开那噪音源头方向，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室内：“谁？值班时间搞这种恶作剧？”
“滋滋滋——”
杂音断断续续，扭曲拼凑成怪异走调的人声：
“桀桀桀——”
“今天～是个好日子～开门的事儿都能成～”
那声音飘忽不定，荒腔走板，还裹挟着噼啪的电流噪音。庄嘉禾只觉得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感被这噪音搅得放大了些，太阳穴微微发胀，她按住性子，提高音量斥道：“谁放的歌，原词都唱错了，难听。”
“好日——子，有人开门啦啦啦啦啦～”
“今天是个好日子～%#±～”
那声音阴魂不散地持续着，庄嘉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莫名放大的火气，开始冷静地搜寻声源——控制台下、文件柜缝隙、通风口……作为战斗系学生和风纪部长，她的第一反应是排除环境中的未知干扰，然而一无所获，那声音似乎没有源头，只是弥漫在空气里。
“故弄玄虚。”她判断道，不再浪费时间去寻找看不见的声源，而是决定先离开这个明显不对劲的房间。
与其在这里跟一段噪音较劲，不如直接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她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她拉门的动作又快又猛，门开启的瞬间，几乎与门外站着的那个人影脸贴脸撞上。
庄嘉禾猛地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喝：“谁？”
门外那人，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战斗系制服，别着毫无二致的红色臂章，连眉宇间那点因烦躁而蹙起的神情都拷贝得分毫不差。
门外的‘庄嘉禾’在她出声的同时，极其突兀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个僵硬而夸张的笑容，喉咙里挤出带着电磁卡顿感的笑声，竟和屋内那令人厌烦的杂音如出一辙：
“桀桀桀……”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蹦入脑海。
“谢！今！瑶！”她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这三个字。
她那个在科学技术系称王称霸的损友，系里公认的技术天花板，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鼓捣各种以假乱真的尖端全息投影和沉浸式实景模拟系统，并以制作效果骇人的恐怖游戏而享誉全校。
“你闲得发慌是不是！”庄嘉禾怒气值瞬间飙至顶点，一步跨出门外，毫不客气地伸手狠狠推开挡在面前的复制品，怒道：“搞崩我信号，盗用我形象，还弄出这种噪音污染，我今天不把你揍得求饶我就不姓庄！”
被粗暴推开的‘庄嘉禾’表情瞬间僵住，笑声戛然而止，它似乎没预料到是这个发展，猛地伸手拦住要冲出去的庄嘉禾，声音变得幽暗而执拗：
“你——不害怕我吗？”
庄嘉禾给她气笑了，送出一个巨大的白眼：“谢今瑶，你没完没了了是吧？这套路玩不腻？”
‘庄嘉禾’对她的反应置若罔闻，眼神空洞地锁定她，开始机械地重复，声调越来越尖利急促：“你不害怕我吗？你不害怕我吗？你不害怕我吗？你不害怕我吗？你——”
“我怕你个头！”庄嘉禾被她拦得火起，那种被噪音和眼前这荒唐景象勾出的不耐达到了顶点。她不再废话，猛地抬手一把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在其身上快速摸索，“开关藏哪儿了？声卡模块和投影发生器呢？谢今瑶你给我立刻关了这破玩意儿！”
被她死死捂住嘴的复制品喉咙里仍在发出沉闷的呜咽，嘴唇在她掌心下顽固地蠕动：
“我是庄嘉禾……我是庄嘉禾……我是庄嘉禾……”
“我是你爹，我才是庄嘉禾！”庄嘉禾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迅疾地劈向对方脖颈，准备直接关闭这个烦人的投影。
手刀掠过，预想中的触感并未传来，眼前的复制品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倏地一下，在她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庄嘉禾收势站定，甩了甩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浪费时间。”
她再次掏出通讯器，发现信号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满格，屏幕上，之前发送失败的消息正在自动重发。
几乎同时，一条新消息提示弹出，发送时间显示是一分钟前，来信人正是谢今瑶：
“阿禾，紧急通知。军校内部网络及部分区域通讯正遭受不明高强度信号干扰，干扰源无法定位，性质未明，并非系统故障或常规演习，我这边动用最高权限检测都无法完全修复，你如果处在异常区域，务必保持警惕，立即报告你的位置和状况。”
庄嘉禾盯着屏幕上这行字，脸上残留的恼火瞬间褪去，慢慢被凝重的警惕所取代。
直到此刻，那首诡异“好日子”带来的莫名烦躁彻底从她意识中剥离，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刚才那阵急于动手、异常不耐的情绪，来得多么突兀和不合常理。
如果谢今瑶的消息属实，这不是恶作剧……
那么，刚才那一切，究竟是什么？
她立刻转身，目光锐利地重新投向发信室内，环形控制台的主屏幕上，那个因网络延迟而卡住的查询界面，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黄色的提示框早已消失，进度条满格，查询结果清晰而冰冷地显示着：
【查询成功】
凭证编号：[38750100001]
发出时间：7月12日，09:32:03
发出渠道：特殊人才计划-直通通道（加密层级：S）
操作员签章：[系统自动生成]
当前状态：已发出，收件人已确认激活
物理日志备份位置：A-7号柜，第三层，封存编号A7-3-3875-SP001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庄嘉禾’（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