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报到（修） ...
-
坐落于006区中心地带的神风军校，其大门设计秉承着实用至上的军事美学。高达五米的灰黑色合金门扉沉稳厚重，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右侧门柱上镶嵌着一枚简洁的鹰徽校徽，彰显着身份。
尽管是人工举持，五列新生队伍前的系别指示牌却材质考究、标识醒目，从上书文字即可辨明队伍：战斗清剿；医疗修护；秘密侦查；科学技术；工程空间。
“请根据录取通知书上写的系别站队，不要拥挤！”一名站在指挥台上的学姐正用扩音器维持秩序，臂上的红色臂章格外醒目。
陈羡鱼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全空白的录取通知书，抿了抿唇。环顾四周，这里似乎并没有所谓的直接前往检测室的通道，每个人手中持着的，都是印有清晰姓名与系别的通知书。
压下心底的疑惑，她握紧通知书，灵活地侧身挤入人群缝隙，径直朝前方的指挥台走去。那身IBR93系统随机分配的深色连体工装略显宽大，衬得她身形有些瘦削，但她脊背挺得笔直，穿过喧嚷人流时，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原本嘈杂的队伍因她这突兀的横向移动而产生了片刻凝滞，低语与不满的目光如同探针般汇聚到她身上。
陈羡鱼对此恍若未闻，径直来到台前，抬手，指节在光洁的台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正举着扩音器维持秩序的学姐闻声，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低头看来，一句“后面排队去”已到了嘴边，却在目光触及台前那人面容的瞬间，硬生生噎住了半秒。
从她的俯视视角，只能看见对方小半张脸，肤色很白，下颌线条清晰得有些冷冽，仅仅这惊鸿一瞥的轮廓，已足够让人屏息。
学姐迅速定了定神，压下那瞬间因极致容貌带来的恍惚，眉头拧起，属于管理者的威严重新覆上眼眸，语气转为严厉：“这位同学，请立刻回到队伍末尾排……”
话未说完，对方已将一份展开的录取通知书平静地推到她眼前。
“学姐，我的通知书是空白的。”
声音透过周遭未散的噪音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
学姐未竟的训斥戛然而止，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张异常漂亮却毫无表情的脸，又落回那份诡异的通知书上。
下一秒，她利落地单手撑台，纵身跃下指挥台，一把接过通知书，指尖快速摩挲纸张质感，审视校徽水印与边缘的防伪编码。
——全部是真的。
唯有本该填写信息的地方，一片空白。
她的表情从公事公办转为真正的困惑。
“未署名通知书不是明年才开始试行吗？”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学妹，半开玩笑地说，“你该不会是从明年穿越回来的吧？还是说招生处那帮家伙终于忙晕头了？”
陈羡鱼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等待一个解决方案。
“好吧，”学姐收起玩笑神色，语气变得务实，“最原始的方法最有效，召唤它给我看看。”
这是唯一可以确认录取通知书所属权的方式。
陈羡鱼后退几步，开始召唤，那份通知书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挣脱学姐的手，稳稳回到她掌心。
学姐神色立刻认真起来：“这事有点超出常规流程。你跟我来，先去招生应急办公室报备，由值班老师决定后续怎么处理。大概率还是得去检测室测定等级才能分系。”
她向旁边其他风纪部成员交代了几句，便领着陈羡鱼穿过人群，朝行政楼走去。
“我是庄嘉禾，战斗系近身格斗专业，兼风纪部部长。”她边走边说，步伐快而稳健，带着陈羡鱼逆着新生的人流，朝广场侧缘一条被树荫半掩的通道走去，“别担心，就是走个流程确认。”
她侧头看了眼沉默跟随的陈羡鱼，语气稍缓：“新生季最容易出各种摩擦，有找不到路、被占训练位、或者高年级故意找麻烦这类事——别自己硬扛，直接来风纪部，我们就是处理这个的，学姐我在劝人这一块专业对口，经验丰富。”
“谢谢学姐。”陈羡鱼点头道谢，目光却微微敛起，随着庄嘉禾转入了那条相对安静的通道。树影滤掉了大部分喧嚣，脚下是从广场地砖过渡到光滑石材的回廊地面。
就在她们彻底离开露天区域，踏入连接行政主楼的封闭式长廊的瞬间，一股异常熟悉的不适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左眼深处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仿佛被细针扎穿，紧接着，耳畔响起了那许久未曾出现的扭曲杂音。
陈羡鱼脚步未停，只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庄嘉禾似乎毫无所觉，仍在前面利落地引路，介绍着沿途经过的建筑。待到了目的地，庄嘉禾才放慢脚步，在一扇挂着“招生应急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很快，庄嘉禾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值班的女老师仔细核对了通知书与系统记录，眉头微蹙。
“未署名通知书流程上是存在的，但今年确实没有启动。你的基础信息有录入，但发放日志的对应条目缺失了，系统显示冲突。”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按照应急预案，你需要立即前往一号检测室完成完整的异能等级与倾向性测定，结果将作为系别分配的最终依据。检测室那边已经接到临时通知，会有老师等你。”
她飞快地在内部系统操作了一番，打印出一张临时通行凭证递给庄嘉禾：“小庄，麻烦你带这位同学过去。另外，出于流程严谨，你从检测室出来后，顺路去一趟发信室，找一下当日的纸质交接日志备份，核对一下这份通知书的原始发出记录，我这边系统权限暂时无法直接调取底层日志。”
“明白。”庄嘉禾接过凭证，朝陈羡鱼一偏头，“走吧，小学妹，最后一站。”
走出办公室，左眼的刺痛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们靠近检测区域变得更具存在感，不再只是生理上的不适，更像一种无声的牵引，让陈羡鱼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落在前方即将抵达的金属门上。
“到了，进去吧。”庄嘉禾在一扇厚重的门前停下，指尖划过读卡器，一声轻响后，门板向内滑开寸许，露出里面一截铺着浅灰色防滑胶垫的短廊。
她将通行凭证塞回口袋，对陈羡鱼道：“我去发信室那边帮老师查记录，你这边结束了要是没见着我，就先回报到区等。”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声迅速远去。
走廊安静下来。
陈羡鱼独自站在短廊入口，冷白的廊灯落在她脸上，衬得皮肤近乎透明，只是左眼周围隐约的淡红，破坏了这份完美的洁净，添上一丝难以忽略的异样。
短廊不长，尽头立着另一扇门，这扇门要轻薄些，门板上嵌着一小块磨砂玻璃，隐约能窥见里面的光线。
走到尽头，她抬手，轻轻推开了这扇门。
检测室内光线均匀明亮，一位穿着白色实验袍的男老师从控制台后抬起头，他约莫四十余岁，戴一副普通的银边眼镜，头发梳理整齐，面容敦和，是学校里常见的那种气质温和的研究人员。
看到陈羡鱼，他神色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是陈羡鱼同学吧？我刚接到通知。”
“是。”陈羡鱼走进来，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不用紧张，只是常规的异能等级和倾向测定。”老师从控制台后绕出来，引她到房间中央的银色仪器前，详细讲解，“站上这个圆形基座，双脚与肩同宽，放松站立。额头贴在这个感应区——”
他指了指仪器中部微凹的、泛着浅蓝光泽的区域。
“然后，注视前方镜片里的光点，尽可能放松精神，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尝试自然地引导它。仪器会捕捉你的能量波纹，分析强度、属性、稳定性和潜在倾向。”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补充，“整个过程大约三到五分钟，结束后可能会有短暂的轻微脱力或晕眩，是正常的能量交互反应，坐着休息几分钟就会缓解。明白了吗？”
陈羡鱼点头：“明白了，谢谢老师。”
“好，那我们准备开始。”老师走回控制台操作，“你可以先站上基座，适应一下位置。”
陈羡鱼依言踏上基座，左眼的刺痛和那股莫名的牵引感依然盘踞，但在室内平和有序的氛围里，它们仿佛只是背景杂音。
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控制台侧下方，一个半开的银色金属储物箱里，整齐摆放着几支封装好的注射器，旁边是一个便携式监护仪。
老师正在专注地调整参数，侧脸线条放松。
“仪器预热好了，陈同学，请将额头贴合感应区，我们开始第一次采集。”老师的声音传来，温和依旧。
陈羡鱼将额头贴上微凉的感应区，镜片深处，柔和的光点亮起。
“很好，放轻松。”老师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平稳而有引导性，“可以先尝试感受你的能量，不用急。”
最初的几秒，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与自身心跳，然而就在她尝试引导能量的瞬间，左眼深处猛地一刺。
“滋滋——”
“——找到你了。”
“你～在～吗～”
“开～门～呀～”
那声音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夹杂着诡异的吟唱，疯狂地撞击着她的意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检测室的墙壁仿佛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她家中那扇不断被撞击、抓挠的房门幻象。
左眼灼热无比，视野被染上一片粘稠的血红。
陈羡鱼猛地咬下舌尖，剧痛让她瞬间集中精神，强行切断了这突如其来的精神侵袭，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幻象已如潮水般退去，只有左眼的血色仍未褪尽，有种不真实的诡谲感。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了，可显然今天这次持续得格外久。
从地下黑市回去的那天，她就察觉到这个东西的存在了，它就像是影子，一直尾随着她，每当她尝试要抓住，它就会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她才想到要用精神干扰器来对付终极目标。
可惜它太狡猾了，她始终没能抓住。
而现在，它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出现了。
她收敛心神，控制着体内能量的流动，既不完全放开，也不刻意压抑，维持在一个平稳而惰性的状态。
大约过了一分钟。
“能量波纹很稳定，但活性偏低。”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鼓励，“陈同学，可以尝试稍微增加一些输出强度，让我看看你的潜力区间。”
陈羡鱼没有动。
控制台后沉默了几秒，老师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温和：“是有些紧张吗？没关系的，试着深呼吸，想象能量如水流般汇聚，我们多试几次。”
他说着，从控制台后走了出来，缓步靠近，停在侧前方几步远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目光落在她身上。
陈羡鱼就在这时移开了注视着光点的视线。
她保持着额头贴合的姿势，微微侧脸看向老师，室内光线落在她脸上，左眼周围的淡红在近距离下更明显了些。
“老师，”她开口，声音因姿势略显闷，“我的左眼从早上就一直刺痛，还伴随着奇怪的声音，会影响结果吗？”
老师笑容不变，眼神关切：“可能是精神紧张或能量不适应引起的神经性反应，在敏感体质学生中不罕见。通常检测结束，能量场稳定后就会减轻。”
陈羡鱼静静看着他，又问：“那如果在检测时，这种奇异的声响变得特别清楚，甚至像变成了一种声音，在提示我做什么……我需要理会它吗？”
这一次，老师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极其轻微地凝滞了一刹那，短到仿佛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他镜片后的眼神甚至都没变。
但陈羡鱼看到了。
“幻觉或幻听，也是精神力敏感期的可能表现。”老师的语气依旧平稳耐心，像在科普，“但那是自身精神波动产生的杂讯，不要被它干扰。集中注意力在能量引导上，完成测试，获取准确数据，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控制台侧下方的储物箱，又迅速回到陈羡鱼脸上，同时向前挪了半步，距离仪器更近了些，这个姿态无形中带来了一点压力。
“来，我们再试一次，跟着我的引导……”
陈羡鱼忽然从基座上退了下来。
老师引导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关切覆盖：“陈同学？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陈羡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困扰：“头有点晕，那个怪声好像更响了。”她放下手，看向老师，眼神清澈，“您刚才说，检测结束就会好，对吗？”
“……对，通常是这样。”老师点头，声音温和依旧，但陈羡鱼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可我有点等不及了。”陈羡鱼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我现在就觉得特别想出去透透气，老师，我可以先暂停一下，出去缓一缓吗？就一会儿。”
她问得礼貌，甚至带着恳切。
但这句话问出的瞬间，检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老师温和的表情尽数褪去，顿了几秒才又重新换上亲和的笑容：“检测中途离开不符合规程，也会严重影响数据有效性。”
“可是我真的不舒服。”陈羡鱼坚持，眉头轻蹙，那张好看的脸变得格外委屈，惹人怜惜，“老师，校规里应该也没有说不准学生觉得不舒服时暂停检测吧？我只是想开门，出去透口气。”
“不行。”老师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请求，“很快就测试好了，等会我亲自送你去休息。”
空气紧绷。
陈羡鱼脸上的执拗慢慢收敛，转为平静的审视。
左眼的刺痛和嗡鸣还在，却仿佛成了背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处处透着细微别扭的老师身上。
对关键症状的回避追问、无意识的催促倾向、对开门请求时的严词拒绝，再加上一路走来的愈发强盛的杂音攻击和老师第一眼见到她时顿住的神情，在此刻串联起来。
陈羡鱼的心沉了下去，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老师”有问题，而门外那愈发清晰的、渴望开门的低语，目标显然也是他。
她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乎乖巧的笑。
“老师，”她轻声说，“您刚才真的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比如……敲门声？”
她一边说，一边脚步自然地朝着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老师的身体随着她的移动开始轻微地调整角度，始终隐隐保持在她与门之间的拦截线上。
“没有，是你太紧张了。”他依旧在安抚。
“是吗？”陈羡鱼在距离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转身背对门，正面朝向老师，微微歪头，“可那声音很清晰，它一直在叫我开门。您说，我应不应该开呢？”
她左眼的血色似乎更浓了，一种冰冷而异常的能量波动正从门外隐约传来，与老师身上的频率极其相似，却又更加狂乱无序。
“检测室一次只接待一位学生，我们得尽快测试。”老师没有直面回答，但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
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天真的探究：“老师您这么着急让我完成检测，是怕我发现了门外的什么，还是怕门外的什么……发现了什么在这里？”
她微笑着，问出这个直白到近乎挑衅的问题。
在老师骤缩的瞳孔倒影中，她毫无征兆地、干脆利落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冷坚硬的金属门板上。
她的手，向后探去，稳稳握住了门把手。
陈羡鱼还没有忘记当时入学须知后面新增的一条内容：
增补4.检测期间若产生幻听现象（如听到呼唤姓名或急促敲门声），请保持镇定，这是精神干扰测试的正常反应。请继续停留在当前检测区域，严禁■■检测室门扉。
所有正规检测流程均不会要求您中途■■。
这条规则，真的存在吗？第一处涂黑的字，究竟是关闭，还是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报到（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