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双念·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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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懵半醒时，齐颂平只感觉眼皮子外面有个影子在左晃右晃，待意识慢慢清晰，视线渐渐聚焦，那团影子先散成细碎的高光，在眼前飘了片刻，才渐渐凝出个人形——那人浑身像裹着层薄金，眉头紧紧皱着，眼珠子正左转右转，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视线稍稍往上，便见此人头顶发髻上两颗垂着的玛瑙珠在悬在半空，一前一后轻轻荡着。此人身后的琉璃灯燃烧，发出的橙黄光照进玛瑙珠，凝聚成两道柔光，透到齐颂平脸上，时而划过双眼。
这人是那什么千……“千金”？千历……陆千历。
金黄绸缎衣，玛瑙红珠髻。齐颂平忽然记得早晨在路上听人提过陆千历的事儿，这么一对照，大概就是他了。
这么说他现在在陆家。
齐颂平躺在一张床榻上，被光晃得抬手遮挡，突然发现自己手腕上被人裹上了绷带，色泽白皙，绑得也很为工整，几乎感受不到勒。伤口也好像被特地上了药，没有痛感。比他自己之前处理得不知道要好多少。
是陆千历手下的人帮他裹的？无缘无故帮他？
一睁眼就从傅子眠家里到了陆千历这儿，总感觉有点奇怪。能从傅子眠手里劫走人的，不是皇帝就是和他关系亲近的人吧？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齐颂平刚醒，嗓子还是沙哑的，他咳了咳，话语清晰了又道，“你们问了真的给不了任何答案。”
陆千历想了一会儿：“我们什么我们？……我和傅子眠？”说到这，他腰杆子一瞬间挺直，双手一抱，眼睛很嫌弃地往上一翻：“切，傅子眠算个什么东西？”
齐颂平有些木讷，他说什么……？
“傅子眠只是我家的赘婿，名分排得到吗？”他抬起一臂，向外挥了两下，又指了指自己，“我，陆千历，我才是陆家之主！我看就是他早进朝当官，当个丞相什么的换我我也行，我还能比他更好！……”
额？
恍恍惚惚间，齐颂平好像见到了之前在他家店里面吵得不停的几个小瓜娃子，声音一样尖细，只是面前这个还夹杂着一点点成年男性的厚声，但是这点小细节可以忽略。
在陆千历抒发着他的“豪情壮志”的时候，齐颂平尝试性从榻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脑袋。几天没吃饭，头又晕又被吵得有点烦。
齐颂平又道：“所以你们俩是一家的。”听陆千历抒发了这么久，至少这点不会错。他转头望向陆千历。
“对。但是他不配。”陆千历伸直脖子，回。
陆千历又想到点别的：“齐兄，既然醒了那就吃点东西吧，别想那个东西了。”
说完，他手一挥，侧边的侍婢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红木食案端了上来，放在齐颂平身前的桌上。案板雕刻着缠枝梅，上面有一碗糯米粥，里面满满覆盖着被切得均匀的肉块；粥旁边还放了一个小碟子，盛了些蔬菜；一把汤匙工工整整地摆在碗旁。
有钱，真有钱，随便一煮粥就全是肉。
万一下毒了怎么办？还是那句话，他和傅子眠是一家的，这点提防还是要有。齐颂平看了看粥，即使勾起了食欲，也拒不动口。
陆千历见他这番动作，叹了口气，又是一挥手，侍婢又端来个食案。
三根银针，一只小碗，又一把汤匙。
陆千历将两根银针投入粥中，另外一根插进菜里，拿起碗，舀了一勺粥，起身喝下，最后将碗放于桌上。
“没毒，就是看你饿了这么久想着让你吃点什么。”他道，“我就是要和傅子眠反着来。他要往东，我就往死里掰到西，他要——”
——“别说了，我吃。”齐颂平打断。他拿起粥便喝，没个三两下碗就空了。
看刚才陆千历动作之十分行云流水，怕不是之前没少干过这种事，齐颂平为他感到一丝心酸。
一碗肉粥下肚，力气也渐渐回来了。
“那你知道傅子眠到底想干什么吗？”齐颂平放下碗，问道。
“不知道。”陆千历答得很快，声音一下比一下拔高，气都不带换的，“反…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我姐迷得还结了婚的，要我说他就完完全全配不上我姐！知道我姐是谁吗，我姐可是陆薇！当今陆家家主陆千历的姐姐！诗书礼乐哪样不精？待人处事哪处不妥？我们陆家这种高尚之地，哪有傅子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阴险东西的立足之处！要不是我姐稀罕他，他早就被我逐出陆家了！”
这怎么又扯到他姐了？
齐颂平有点哭笑不得。
陆千历一口气吐了百多个字，深吸一口气，右手大拇指翘向自己：“总之，有我罩着，你完全不用怕傅子眠。”
别的先不谈，听得齐颂平挺开心的。
恰在陆千历还因为这番言语而自得时，门口传来侍婢的声音：
“大人，傅大人求见。”
傅子眠你到底是狼是狗啊？我就走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能直接找到？鼻子这么灵啊？齐颂平心中骂道。
陆千历头也不回，命令道：“不见，我堂堂陆家家主为什么要见他？从哪来回哪去。”
门口又响起傅子眠温温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波澜：“千历近日身子可好？刚巧梅泽那儿运来的蔗果干到了，我便给你带了些过来。”话音稍顿，他才似漫不经心地添了句，语气里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对了，我府里有个下属今日不知所踪，四处寻都没见着影子，你近日在府中或外头，可曾无意间见过他？”蔗果是陆千历老家梅泽那块的特产，顾名思义，如同甘蔗味的果子。陆千历打小就特别热爱蔗果。
显然，傅子眠不吃陆千历这套，倒是让陆千历有些恼火，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朝他吼道：“呵呵！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那便是见过了。”傅子眠温然道。
“没有！没有见过！”陆千历猛地拔高声音，话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抗拒，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人影，“诶傅子眠你站住！谁准你进来的？出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地往身前挥，用着命令的语气：“来人！快把他给我押出去！押、出、去！”傅子眠只是瞥了一眼他们，谁都不敢动。
见傅子眠脚步没停，他的声音更急了，尖锐更甚：“你想干什么？离这里远一点！不许再靠近半步！”
最后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才是陆家家主！我的话你听不懂吗？出去！”
傅子眠抬手将纸包着的蔗果干递到陆千历面前，指尖轻轻捻过纸面，把边角翘起的褶皱一一抚平，动作慢而从容，仿佛只是在做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陆千历双拳握紧拒不接，道：“你这番不尊重陆家家主，不怕我告诉我姐？”
傅子眠目光始终在蔗果干上，只是冷丝丝来了一句：“你认为，阿薇会允许你从我这儿偷偷拐走人么？”
话音刚落，他指尖微微一抬，抬眼时已换上平日那副微微笑脸，语气又软了下来：“这蔗果干是梅泽新晒的，路远运输不易，放久了就失了脆甜，可得快些吃。”
陆千历失了语，只能恶狠狠地看着他。
傅子眠和他地位的差距好像并不像陆千历刚才说的那样悬殊。
接着傅子眠悠悠走到齐颂平跟前：“既然颂平体力已恢复，伤口也包扎好了，那我也不必多劳了。不知是否休憩好了？好了便与我回去罢，还有些事情未解决完呢。”说着唤来默风，又一次把齐颂平摁住。
这次倒是控制了力道，没摁到旧伤。
陆千历怒道：“谁是帮你给人包扎伤口的人了？你少往自己身上揽好名！”
齐颂平冷笑一声，盯着傅子眠：“出都出来了，还回去干什么？继续说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吗？”
傅子眠悠然道：“三盆盐都让你开不了口，我也不必去钻这个牛角尖了。不过，不知此物颂平是否有印象？”——
——那是一个女子的发绳，
上一次见到它，还是在楠楠头上。
“傅子眠！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齐颂平一声吼下，身子又是一次猛烈挣扎，手腕的白绷带渗出了红意。
傅子眠只是凑到他耳旁：“弟弟妹妹全在我这里，能跟我走了吗，颂平？”
默风一使劲，齐颂平便无神地被带离了陆府。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双念·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