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眸》凌琳梓

25、双念·十二 宋九安凭信

　　*
　　“江湖相见……月下逢花……策马扬鞭”
　　远处临江客栈中的人儿呢喃着。思绪渐延，浮于唯有一盏油灯燃烧着的静谧夜，又似幽林暮色里耳侧传来的微风。风儿周身萦绕白烟，连房梁都如盈着檀香似的。
　　缥缈，但又令人沉醉于此，惹人不舍得阖眼入梦。

　　可炉香终将散空，你我已然分别。
　　无碍，只留一炉早已足够。

　　毕竟若是跟随在他这样的妖邪身边，准是要受苦的。

　　——此夜他十分难得地做了一场悠长美梦。

　　*

　　薄雾渐起，金乌露首，又是新的一日。

　　沈决异迷蒙间睁眼，因梦愣了好久。
　　“咚咚”二声，有人敲门，他这才回过神来，绑上眼帘，起身前去。

　　“大人！”楚归然满脸神采奕奕。

　　门外阳光闯进屋内，照得楚归然身后亮堂无比，一瞬间晃得宋九安睁不开眼，黑纱眼帘都亮了一大块：“这么早寻我何事？”

　　楚归然道：“在下此番前来是为大人粗略介绍下杨祝姑娘，助您查案。”

　　宋九安看了他一眼，敞开屋门，转身拉出方桌一边下的长椅，自己坐在另一边，道：“进来说吧。”

　　楚归然即刻坐下道：“杨祝乃杨家二女儿，贺锦坊头牌织娘之一。她之前除了织布，还负责纳骁官兵丝绸布匹的交易，于二国之间往来频繁，直到有一次贺锦坊停业一月后，她转去做账房工作。杨祝姑娘性格温敛，外交方面却是礼貌大度，只是那次停业后就没怎么出过门，两天前难得想出来参加欢迎宴便就被拐走了。她的姐姐杨庆主要负责染织，是个管事，比杨祝更早失踪，那时杨老东家为了找她甚至跑出了临江，一路找寻，最后甚至跑到了京城报案。这是我们临江难得报案成功的一次。”

　　宋九安问：“之前失踪的女子皆司何职？”
　　楚归然道：“没什么大相同的。茶侍、制香、乐舞等皆有，还有些是新婚之妇。一定要说共同点的话，应该就是年龄都年轻和貌美吧？”

　　宋九安再问：“杨庆杨祝也为芳龄貌美之女子？”
　　楚归然道：“是，她们年纪和之前失踪的姑娘们相仿。”

　　总结来说就是人选杂，共同点只有一个“芳龄”。

　　换个角度，刚才楚归然提到杨祝职业的转换，放弃擅长的外交而去记账，实在奇怪。宋九安又问：“先前贺锦坊的停业又是为何？”
　　这次楚归然眉头一簇，面露不信：“这……据杨老东家所言，‘妖耳’突来叨扰他家，惹得杨家一个月都不得安宁，制好了的布料被裁碎焚烧，有些珍宝也不知所踪，杨祝因‘妖耳’惊吓而日夜难寐，杨老东家便叫他去账房工作，别要再出去做生意，以便远离‘妖耳’……可我不这么觉得，若莲姑娘不应是肆意作乱之辈，我认为此中另有隐情，却是没再细查下去。”

　　出于一瞬间的直觉，宋九安也不信。细想想他姐品行，不应该无缘无故干这些。
　　杨祝一开始是和纳骁人作贸易往来的。宋九安又想到这点。
　　“往日纳骁与你们相处如何？可有些摩擦？”他问。

　　楚归然点头：“有过些。纳骁人性情鲁率，一开始还只是口角冲突，最近几次开始变本加厉，但总的来说没闹多大。”

　　刚来临江时据杨贺所说邻里间也没什么异常情况，目前看来得不到什么实际的线索。可事关两国贸易往来，临江的案子必须有个着落。解决案子也不能慢慢一个个查过去，得想个快些的招。
　　宋九安微微侧首思索，余光瞥见了床头。他刚才将齐颂平的信封塞在了床头与墙的缝隙中，现在用枕头被子藏着。

　　信封……不如这样？

　　宋九安即刻道：“你可知临江哪里有空的房屋？”
　　楚归然回：“最近的离这儿有点距离，是大家御寒在外建的一个暖阁，不大，春天来了马上准备拆了。大人这是就有想法了？”

　　“嗯，”宋九安起身，“你先下楼，我去找张信纸和信封，等一下你带我过去。”楚归然听令下到底层。

　　宋九安拿着找出的信纸与信封，又吩咐随行的七成数的卫兵在他身后不远处悄悄跟着，又备好墨、砚。

　　暖阁以落地长屏风制成，形制小巧，通体仅一间房室，除正门外再无旁侧小门。大门正前方是个方形翘边长桌，桌前有一把木椅，桌后是个小床榻。往暖阁外看，对面有一个长满了榆树的小山，初春来临，已然长出略显茂密的枝桠。

　　宋九安让楚归然先行离开，一炷香后把乡亲们叫过来。待楚归然走后，他与众卫兵进入暖阁，吩咐四位卫兵之后七日便守着这暖阁的四角，两两换班；其余卫兵随宋九安到了榆树山上，选定一个角度，既可以观察到暖阁及其周边，也隐蔽；同时单独进入暖阁做了某事，再吩咐四位看守的进入。

　　待一番动作结束，乡亲们大多都聚集在暖阁前了。

　　宋九安清了清嗓，向前半步对着围聚的乡邻朗声道：“诸位请静听——此两日我留心查探拐人一案，如今对真凶已稍有眉目。”

　　翠袍乌纱者面对着众人，被气场震慑着都静下来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续道：“我已将拐人者姓名书于纸上，封入信封，就置于此屋内。七日后我需返京复命，届时拆开信封，信纸上记着谁的名字，我便带谁回京问罪，让其依律受刑，绝不姑息。”
　　话音落时，他特意加重语气：“唯此信需妥善保管，期间任何人不得踏进此暖阁，不得私拆偷看——若有谁擅自启封，不论缘由，都需与信中之人一同随我回京，同担罪责。还请诸位信我宋九安几分，我定不负所托，揪出真凶，还乡邻一个安稳。”

　　待宋九安言毕，百姓议论声四起：

　　“宋大人来我们这儿两天就查出来犯人了？”
　　“不会是框我们的吧？”
　　“可是宋大人回京是在七日后，想必会查得更清楚然后改掉吧？”
　　“不是说谁也不许拆吗？”
　　“你傻啊我们不能拆他自己难道他自己不能拆吗。”
　　“……”

　　楚归然站了出来：“大家！宋丞相乃我大绰之重臣，定是可信任的！我相信宋丞相一定可以明察秋毫，揪出真犯！”
　　这么一喊，乡亲们也就半信半疑地谈谈论论着散开干自己的活去了。

　　待人散尽，楚归然凑到宋九安身旁，略有疑惑：“大人，您真的有思绪了？”

　　宋九安没有回他，只是领着他离开了暖阁。

　　路上，宋九安开口：“不是说与我一同调查么？这间暖阁，你是除我之外唯一一个可以进入的。”
　　楚归然明显听到这话有点激动，语速都快了：“这，这这这，多谢大人开放权限！可在下想来也没什么理由要进去，是不会进的。”

　　“嗯。”宋九安只是淡淡回复。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要试楚归然。他始终对楚归然对孟若莲无偏见这件事情抱着不相信的态度，此次临江事件又殷勤地想着要参与帮忙，所为意图是善是恶还有待考究。
　　拭目以待。希望楚归然真的只是想帮忙。

作者有话说

　　语言爆满的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