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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双念·九 傅子眠你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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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官职一褪,理论上齐颂平和傅子眠没关系了,他本身也不会对他摆什么好脸色,愣是头都没回继续大步向城门走:“不必了,本人思乡情切,半秒都等不及。傅大人不必为我浪费这不必要光阴,倒不如回府多审阅审阅书文~造福造福天下苍——”
傅子眠将这即将溢出言语的阴阳气打断:“既然颂平归乡心切,总不会忘了离乡前洋洋洒洒的诺言吧?”
齐颂平步子一愣,即刻转身,目光直直聚在傅子眠身上。
他找阿诏这个“不见人影誓不回乡”的事可没几个人知道,鹤乡的人看在齐老板的面子上也没往外说,他如今这么一提,居心何在?
“你什么意思?”他道。
傅子眠被他一盯,依旧摆着那副笑脸:“我前些日子搜寻到了些诡眸的踪迹,今日见你来了京城,便特地来告诉你。可这踪迹与线索说来话长,不如借一步详谈?”
看似询问,其实没给齐颂平拒绝的选项。若是他回绝,就不是他这几年来的作风,如此反常举动反倒引人怀疑。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乖乖跟着走的一条路。
“……”齐颂平整理情绪,语气中仍残有不快:“去哪。”
傅子眠望向不远处装潢华丽的酒楼:“不远,几步路便到了。”
两人一同动身。那傅子眠倒像是真心来帮他的,身边竟没带一个随从。
刚踏入酒楼,店家便满脸堆笑地躬身迎上,引着二人往三楼去,径直送到了最大的那间包厢。齐颂平心里暗忖:他这是早就料定自己会跟着来?连包厢都预先订好了。
店家轻手轻脚地带上包厢门,室内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绝了楼下的喧嚣,楼下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身旁的屏风刻画着一汪深潭,水波环状扩散开来,明暗变化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来,粗看显形,细看更觉奇神。
傅子眠坐定后也没什么言语,只是平和地等着上菜。反观齐颂平没多久就心生燥气:“你不是说有沈诏踪迹要跟我说吗?酒楼都到了还不开口想等到天荒地老?”
对面那位从容不迫答道:“不必如此匆忙,既然是你的心头大事,自然应等酒水来了再详谈,免得说着说着干了嗓子。”
说着小二也把他们家的陈年佳酿端了上来,傅子眠接过为他们二人都倒上了酒。
一杯润了唇,他便开始讲述:“颂平前些时候在大牢中放人之事虽然犯了我大绰律法,但论起情理道义也不失为善举。我这做上司的官大,也不好在朝堂上说什么帮你的话,如今心中还是过意不——”
“讲正事之前就非得这么客套加上一堆假惺惺的话吗?能不能赶紧把重要的说了?”齐颂平打断道。
傅子眠道:“既如此,我便直言了。沈决异前几年在京城外围现身,虽说他行动迅疾隐蔽,但还是被有心人撞见了影子。据悉他之后可能向京城的方向逃去,这周遭地界,你可以多留意留意。”
齐颂平心里冷呵一声,这算什么重要线索?便是傅子眠不说,他也都要搜一遭的。方才还真被这人勾起几分慌意,以为他查到了阿诏的什么破绽,到头来竟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消息。他猛地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多谢傅大人告知。既是没别的事,小人这就告辞。”
“不急,”傅子眠叫住了他,“既然已登楼入席,总得饮尽这杯薄酒再走。”
他提起酒杯就朝嘴里灌去,还没等他置杯走人,傅子眠又开了口。
“近日观察下来,我心中总觉宋九安有些不对。颂平与他走得近,可有察觉异常?”傅子眠静静望着他。
刚刚直入喉咙的酒水险些把齐颂平呛到,他总觉着傅子眠的笑脸渗人,心生不妙,掩下警惕又问道:“异常?”
傅子眠道:“比如说,他到底是谁?”
齐颂平后背瞬间传来冷意,握着酒杯的手差点恍神而掉落,幸好他脸上还撑着没露出什么情绪。
楼下车水马龙的声音不知何时歇了,窗框角落上滑落一滴水珠,重重砸在窗底,水入深潭般地在齐颂平心中真正激起浪潮,带起上下碰撞的心跳声。
齐颂平挑眉,尽自己最大力气掩盖情绪:“这不废话,他不就是宋九安吗?”
傅子眠轻笑一声,再次问道:“宋九安是谁?”
“大绰丞相、行政长官、宋家独子,够了?”齐颂平道。
“宋九安是谁?”
笑意未减,越发不寒而栗。
恐惧下的伪装终于忍受不住:“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啊?宋九安不就是宋九安你还想要我憋出什么狗屁来!”说着他再次起身去开门。
那张挂着笑的唇浅浅张开:“出来吧。”
墙角那处隐蔽的暗格突然发出“咔嗒”轻响,八九个黑影如蛰伏的猎豹般猛地窜出。他们身着的玄色劲装在昏暗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独腰间系着的紫带醒目——那是傅子眠麾下最得力的暗卫标记。
他们一把擒住齐颂平,后缚双臂,将他又压回了座位。他手中酒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任凭他怎么反抗,几人都能牢牢把他制住。他指节因攥紧的拳头而泛白,却只能怒目圆睁地看着傅子眠的笑脸。
水已入潭,更觉深邃可怖。
“请颂平好好回答。”傅子眠不厌其烦又问一次,“宋九安是谁?”
这一切分明是早有预谋。故意抛出沈诏的蛛丝马迹,逼得齐颂平不得不循迹而来——说到底,真正的目的始终是调查宋九安———调查沈决异。如今沈决异身在别处,也说不准身边有傅子眠的眼线。
齐颂平吼道:“我都说完了你聋吗!”
身后束缚他的暗卫加重了力道,差一点点就能把他是手臂掰脱臼。其中为首者匕首出鞘,悬在齐颂平脖颈前:“大胆!身份低贱也敢对丞相大人大不敬!”
傅子眠摆摆手,声音平淡无波:“默风,不必如此。”
那枚悬在颈间的匕首顿了顿,暗卫默风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终究还是反手收刀入鞘,只是按在齐颂平肩头的力道却未松半分,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傅子眠又倒了半杯酒,拇指食指提起杯盏轻轻摇晃:“既是我要问他,便不必拿性命相胁。”
齐颂平干脆沉默不语,头撇向侧边。
傅子眠道:“既然颂平现在给不出答案,那便到我府里再理理思绪吧。”
默风得令,铁钳似的手一把攥住齐颂平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拽离座椅。齐颂平猝不及防,双脚在地上踉跄了两步,被勒得脖颈生疼,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烧到了天灵盖。
“傅子眠!”他梗着脖子嘶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毫无理由地把平民百姓拐走,还要不要脸面!”
话音未落,傅子眠又一次笑了。他缓缓站起身,锦缎官袍随着动作簌簌作响,脸上那抹笑意温和得像春日暖阳,眼神却透着冰碴子。他缓步走到齐颂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声音里裹着蜜糖般的甜意:
“平民百姓?”傅子眠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齐颂平的胸口,“你的敕牒虽然已经到手,但我还没让户部把消息往外出放呢。你既没踏出京城一步,只要我下令收回,理论上……”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齐颂平终于变色的脸,笑意更深了些:“…… 你依旧是我的下属。上司要带下属走,这理由,够不够?”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齐颂平心上。
“傅子眠……”惧深怒又显,齐颂平咬紧牙关低声道。